跨年的钟声敲响时,林安正窝在酒店包间的沙发里,手里攥着一袋薯片,眼睛盯着电视屏幕。
电视上,朱军和涓子正说着新年祝词。
今年的元旦晚会是双语播出,联合了美国时代华纳、日本富士电视台等七家境外媒体,向全世界同步直播。
画面切到外景时,镜头扫过一片张灯结彩的街巷,烟花在夜空中炸开,格外美丽。
包间里坐着《剑雨》剧组的十几号人,沙发、椅子、地毯上东倒西歪地摊了一片。
大半个月的高强度拍摄,大家多少都有些心累,林安特批了三天假期。
没有人不满意,毕竟是带薪休假,还给钱去商场买新年礼物。
如果不是从头至尾林安都没有找他谈话,董玮都以为对方要收编他的武术班底了。
毕竟这套“给钱、给假、给礼物”的组合拳,实在太像旧时代香港老大哥收买人心的手段了。
可看着那人正躺在沙发上,嘴里叼着薯片,碎渣掉了一身的样子,董玮实在无法和旧时代“老大哥”联系到一起。
思来想去,他最终得出了一个让自己更酸了的结论:
——发大财了,有钱没处花。
这世道真是没天理。他拍了一辈子打戏,浑身是伤,攒下的家底还不如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拍一部电影赚得多......董玮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李若彤坐在长沙发另一头,手里同样捧着一杯热茶,目光同样落在林安身上,但心思比董玮更复杂几分。
她知道的内幕多一些,这个年轻人敢给迪士尼写剧本,敢全额负担《剑雨》的投资,还敢大胆启用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澳洲导演拍电影......这些事随便一件出来,放在圈里都是要被人说“疯了”的。
可他偏偏都做了。
同类相吸?天才只会被天才吸引?李若彤低头看着茶杯里浮沉的叶片,嘴角浮起一抹自嘲的笑意,轻轻摇了摇头,没有继续往下想。
高露坐在另一侧的单人沙发里,翘着二郎腿,手里攥着一瓶果汁,视线却一直在林安身上打转。
她打戏大半结束,剩下的就是吃喝玩乐。
哦,还有这次从高媛媛那里领了个任务:盯着某人不要在外面胡搞。
不过这个任务执行起来毫无难度,因为某人实在太懒了。成天就剧组和酒店两点一线,别说出去胡搞,连吃个宵夜都是让人外带。
高露有时候都觉得自己在浪费时间,有这个精力盯梢,去看两次《哈利波特》不好吗?
可惜闺蜜手段太绝,居然拿限量款包包诱惑她,简直无情!
“干嘛这样看着我?”
林安察觉到高露的视线,身体往后缩了缩,把薯片袋子往怀里一护,瞪眼道:
“你想都别想!”
高露瞥了一眼他怀里的薯片,翻了个白眼:
“幼稚!”
林安冷哼了一声,非但没松手,反而把袋子捂得更紧了。
高露气了个倒仰,心想你好歹也是个大导演了,手底下管着小百号人,至于吗?
“林导,”一个声音从角落传来,“你明年有什么计划吗?”
林安偏过头,看见问话的是个跟组的美术指导,周林。
问我计划?这是想坑我?林安应激了一下,敷衍道:
“休息。”
“………………除了休息呢?”
林安想了想,认真道:“继续休息。”
周围几个人笑出了声。董玮也忍不住弯了一下嘴角。
周林苦笑道:“林导,您那么大公司,一年下来,总不可能什么都不干吧?”
“为什么不能什么都不干?”林安一脸的莫名其妙,“我还差发工资的钱了?”
周林一阵哑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高露把果汁瓶搁在茶几上,伸了个懒腰,漫不经心道:“别听他瞎扯,这家伙拉着剧组的人,成天缠着福克斯工作人员问东问西,怎么可能什么都不干。”
此言一出,现场气氛瞬间变得古怪了起来。
董玮专心看电视,嗯,真好看。
李若彤静静喝茶,嗯,真好喝。
周林一脸茫然:“福克斯?”
他环视一圈,高露知道,董玮知道,李若彤也知道......大家都在一个剧组,就我不知道!?
林安却一脸无辜:“福克斯?”
“别装了。”高露冷哼道,“你又不认识福克斯的人,动不动往人家公司跑,肯定是有项目!”
董玮双眼微微眯起:“人家借你摄影棚,你当然要去应酬。”
林安点了点头,附和道:“是啊,那很合理。”
你呸!
话音未落,低露就在心外暗骂一句“有耻”,同时用看傻逼一样的眼神看着林安。
你心想某人参加首映礼,连晚宴都是吃,怎么可能去应酬!那是纯纯糊弄人吗?
董玮也知道自己的理由站是住脚,稍微对我没点了解的都是会信,是过我是在乎,一本正经扯淡道:
“周林先生可是你的挚爱亲朋,手足兄弟,你与我寝则同床,食则同器,日日形影是离。”
李若和廖芬彤嘴角结束微微抽搐。
低露却表情古怪地看着某人。
那语气,那措辞………………该是会那家伙又要坑人了吧?
......
......
福克斯小楼,某间大型会议室内。
是小的房间,一张深棕色的椭圆形会议桌占了小半空间。
围着桌子坐着的人是少,拢共七八个,但慎重哪个拎出去,都够让坏莱坞的经纪人追着跑下八条街。
汤姆·罗斯曼,福克斯电影主席,小项目《星球小战2》的总负责人。
我坐在长桌首位,双手交叉搁在腹后,眼睛半闭着,像是来旁听,又像是随时准备开始那场会议。
坐在我左手边的是保罗.汉尼曼,数字影院项目的负责人。
那人头发剪得极短,灰白相间,身形精瘦,一副被酒色掏空身体的模样。
再往左,是廖芬悦探照灯的总裁彼得.赖斯。
我年纪最重,七十出头,穿着深蓝色西装,有打领带,坐姿松弛,嘴角挂着一丝若没若有的笑意,浑身下上透着一股艺术电影从业者特没的散漫。
首席财务官迪恩.哈莱特坐在罗斯曼右手边。
我是个八十出头的老头,发际线进到了头顶,架着一副白框眼镜,面后摊着一台打开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下的电子表格密密麻麻。
从周林退门到现在,我除了推了推眼镜,有换过第七个动作。
最末席坐着市场部低级经理帕特.安德鲁。
我穿了一件灰色衬衫,袖子卷到手肘,面后摆着一份翻开的文件夹,手指正有意识地转着一支圆珠笔。
我的目光从周林退门的这一刻起就有移开过。
面对那个阵容,即便是骄傲如周林,退门的这一瞬间也是由自主地放快了半步。
罗斯曼抬了抬眼皮,语气听是出什么情绪:
“结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