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有违天和的禁术,叫我如何接受?”
梅无情苦笑。
“那是我们兄弟二人第一次争吵,随后是第二次、第三次,无数次………………”
“直至父亲发现他的行为,将他打断脊骨,废去修为,囚禁梅庄之下。若不认错,便关他一世。”
“后来呢?”
陈孤舟不由期待。
“不是我告的密。”梅无情偏过头去,目光闪烁,“后来他骗了年幼的无雪、无双,成功逃出梅庄。”
“父亲气得吐血。”
“震怒之下派人前去,抓他回来。结果......老魏只带回来一截子孙根。”
说到这里。
梅无情眼神愧疚,不由攥拳。
陈孤舟一脸错愕。
不夜侯叛出梅庄,自绝子孙根,只为斩断血脉羁绊,此生再不做梅庄人。如此一来,梅庄便没理由再抓他回来……………
真是够狠、够绝!
“此事之后,无双、无雪皆受重罚。父亲将梅无夜从族谱中除名,独自走入冰窟前,将庄主之位传于我手。并叮嘱:‘日后你弟所作之孽,皆与梅庄无关。”
“哪怕在外面被人千刀万剐,也不允我出手。”
梅无情摸着李子树的年轮,一圈圈足有三十几痕。
“虚负凌云万丈才,一生襟抱未曾开。这是他离开时对我说的话,这一株李子树......便是他当年亲手所植。”
“这梅庄梅花无数,唯有它,会结果。’
这一家人的关系还真够复杂。
陈孤舟感慨万千。
不夜侯能逃出梅庄,没有梅无情的帮忙,怎么可能?而被利用的梅无雪姐妹,后来遭到的责罚必然很重,很重。
年长一些的梅无双也许能体谅兄长,年幼的梅无雪怕是从小就恨进了骨子里。
后面的事无需梅无情多说,陈孤舟已能猜到。
梅无夜化名不夜侯,在各方势力的默许,梅庄几位神我老仆’的暗中帮助下创建不夜坊,逐渐成长,改变了北地的格局。
早期的不夜侯估计还算收敛,各方相安无事。
后来他逐渐癫狂。
各方碍于梅庄的面子,也就当看不见了。毕竟相比梅庄人流的血,相比北地亿万生灵的安危,死些人又算什么。
那一份份人丹背后的血腥,流金岛每一次挖矿,就要死上万人。
梅庄恐怕也早有察觉。
但此时的不夜侯早已羽翼丰满,常年避世海外,不夜坊又行事隐秘,谁能奈何得了他?
‘这算计,真有点牛掰了。’
陈孤舟听完这故事,心中已对不夜侯彻底改观。
不夜侯,梅无夜。
一生都在为自己的目标而努力。
哪怕被废掉修为、打断脊梁骨,依旧能从零开始,算尽了人心。哪怕叛出梅庄,也从未放弃自己的人生目标。
梅家三兄弟对他的态度这般复杂,原因便在于此了。
“此事你无需自责。”
梅无情收敛情绪,淡淡道:“梅无夜作孽无数,皆是咎由自取。他不可能成功,也不可能改变梅庄的命运。”
“如今他死在梅庄后人之手,也是命运使然。”
陈孤舟沉默点头。
想了片刻,又问道:“大伯,梅庄的困局,难道就没有别的办法?”
“没有。”
梅无情果断摇头。
“梅家血脉如此优秀,开枝散叶,多生几个也可以啊。”陈孤舟道。
“啊~”
梅无情看傻子般看着他。
“......”陈孤舟好像明白了什么。
梅家后人的优秀,皆是源自血脉的代价。梅庄女子终生无嗣,男丁一代也只有两人,承担了所有命数。
所以。
他们才会对他这个,唯一能修成心上人的人这般重视。
“不对啊。”
陈孤舟又生出一个疑问——梅庄每一代男丁都是双胞胎。二生二,再生二,岂不是就开枝散叶了?
“寒梅孤绝,桃李天下。”
梅无情一双透彻人心的眼眸,似一眼看出他心中所想。
说了一句让陈孤舟心神震动的话:“梅庄之主,自小修行无情法,不能生育。传承梅庄生育之责的,一直是老二。”
梅庄只有老二才能生?
陈孤舟忽然惊骇看着梅无情。
那岂不是说......梅风、梅雨两兄弟,是不夜侯的后代!
“六十年一甲子,一轮回。”
梅无情忽然转身,背对着陈孤舟,“再过十年,我与你姑姑、干娘,便要相继走入冰窟。到时候,梅庄的担子就要交到你们三兄弟手里了。”
“长生。”
他认真看着陈孤舟,叮嘱道:“你两位哥哥,才情并不算高。十年后若成不了神我,无法燃尽心上火,这梅庄传承还需你用心照拂。”
“大伯放心。”陈孤舟心头一紧。
十年。
干娘和姑姑就要去冰窟赴死?
他无法接受这个结局,无法眼睁睁看着亲人死在面前。
这一刻。
他终于清晰体会到了几分,当时不夜侯的感受。
“大伯,如果十年后,我成了金身呢?”陈孤舟眼中带着一丝希冀。
“十年?”
梅无情笑了笑。
“你可知金身与金身之间,亦有高低之别。你可知晓,每一位进入寒焰煞的梅庄家主,都已经是金身。”
六七十岁的金身?
这对北地江湖来说,也已经是不可思议的成就了。
“可我们的金身,我们的心上火,只能作为先祖的燃料。一甲子便需一代人之命......这一代梅庄少了一人,能否压住寒焰煞为先祖续命,仍未可知。
“难道,真的没办法了?”
陈孤舟喃喃道。
梅无情笑着说:“这些年,我们其实从未放弃过改变。老大负责镇守梅庄,老二负责探索界海,前往那星罗之地。”
“有收获吗?”陈孤舟道。
梅无情弹了弹身上的雪,起身朝外走去。
“十年后,我将会将你逐出梅庄,气数交割。”
“届时。
“梅庄的金身法,梅家历代老二对星罗地的探索,都将传于你手。”
“希望梅庄到你们这一代人,到了你身上,真能出现变数。”
留下这一句话,他便飘然离去。
只剩陈孤舟望着李子树,怔了许久。
不禁摇头叹息。
“真想不到,不夜侯居然是这样的人。希望你可别复活咯......”话虽如此,他心中却莫名有种感觉。
他们还会再见面。
如果连这都在不夜侯的算计之中,只为解开梅无情心中之结,那真就让人不寒而栗了。
随后。
陈孤舟找到了风凌兮。
经历梅无雪五年的教育,这美婢也已经通脉圆满了。梅无雪将她还给他,凑到耳边悄悄说了一句:“这种蠢女人,确实适合带在身边。
“公子。”
风凌兮跟在陈孤舟身后,端着手像个小怨妇。
“别多想。”
陈孤舟一路向前走去,片刻便出了梅庄大门。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用处,姑姑觉得你笨,只是因为你还没找到属于自己的道。”
“真的?”
风凌兮眨巴眼睛,神色有些惊喜。
“劉
陈孤舟点头。
“公子,我们这是去哪?”
风凌兮看着前路。
五年来第一次离开梅庄,不禁有些雀跃。
“一个你该去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