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倾盆,山谷间水汽氤氲。
十八道魔影悬浮半空,周身黑气翻涌不休,面目模糊不清,唯有一双双空洞的眼睛俯视人间,不带半分情绪。
陈孤舟从碎石中站起,直面魔道十八族。
“这就是魔道金身的力量?”他低头看了一眼左肩,肩头却有一丝血液混合雨水晕开。
刚才他以麒麟臂硬抗那一击。
血肉表面无损,却伤到了本源。它们的力量可隔空伤害肉身,介乎真实,虚幻之间,甚至可伤人心神之力。
“终于感觉到,一点压力。”陈孤舟握紧血饮刀,刀锋血光流转,嘴角微微微扬。
他,生气了!
在众人惊诧的目光中。
面对不可力敌的魔道十八祖,陈孤舟竞没有选择逃跑。
他反而出刀了!
“举案齐眉。”第一刀递出,刀光如寒梅初绽,一瓣接一瓣层叠展开。血红艳丽的花瓣在刀芒中明明灭灭,勾勒出一株梅花的轮廓。
与素剑散人争斗的雪梅微微一怔,险些失神被一击打飞。
轰隆隆!
十八魔祖齐齐攻来,身若鬼魅,气势恢宏。然而那一株渺小的梅花,却如天地间的主角,耀眼夺目,锋芒盛放。
陈孤舟眼前浮现一株才种了四十年的梅树。
那是梅无雪门前的梅树。
梅庄的每一个后人出生时,前人都会为他们种下一棵树。
陈孤舟曾看过一个个冬天看过它。它十分特殊,初雪覆枝,花苞微颤,仅有一朵梅花盛开,暗香清冽绵长。
就像是他的姑姑,寒梅傲雪,绝世独立。
此时刀光递出。
那梅庄小筑前的寒梅,竟也如梅无雪般,展现出绝世风华。
众人看得骇然。
这一刀的无双风情,与之前邪刀石轩的决斗相比,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十八道魔影齐齐震动。
十八道黑气被梅瓣切割,绽开细密裂痕。但随即更多黑气从地底翻涌而上,将它们的身躯重新凝实。
不可一世的魔道祖师,竟被这一刀拦住了前进之路。
不过。
这还不够。
陈孤舟心念电转,第二刀紧随而至。
这一式与方才截然不同。
刀势由暗转明,如月下疏影横斜。每一缕刀意都堂堂正正,无声无息地渗透进暴雨与水雾,魔影的防御间隙。
魔影们发出低沉的咆哮,似被什么东西刺痛了存在本身。
“这是何刀法?”一名魔道祖师竟似活人一般,本能询问。
“第一式,举案齐眉,便是暗梅。”陈孤舟口中轻吟,血饮刀似一枝斜长的梅枝,洞穿空气中的一丝丝破绽。
仿若一位如玉君子,伟岸光辉,压倒了无边魔气。
“第二式,君子如玉,便是君玉。”
陈孤舟继续欺身而上,刀光划破水帘,在十八道魔气交织的罗网中穿行。他的肩头、肋下、手臂,接连被黑气扫中,血花飞溅。
却去势不停。
身体如一张紧绷的梅枝,每一摇曳都踩在魔影联手之间的缝隙。
十八魔祖联手的网,被打开了!
众人惊诧地发现。
那不可一世,绝非先天境界可以比拟的力量,被一刀分割成了十八份。原本看似完美无缺的力量,不再属于金身层次。
而是十八尊神我魔头!
举案齐眉,便是暗梅。君子如玉,便是君玉。
山谷山下。
所有人皆是一副目瞪口呆的样子。
这哪还是生死对决,分明成了他的一场个人秀。
那一刀刀。
不像是杀人的刀法,反而是在描绘一位绝世美人。在场所有的刀客,心中皆有这种感觉。哪怕对刀法不太理解,也能隐隐察觉那一股特殊的情愫。
“他,在用写人,写他最心爱的女人。这家伙......在表白吗?”妙灵倒在地上,遥望陈孤舟的身影,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之色。
“哈哈哈哈”
陈孤舟畅快的笑声响彻天地间。
魔道十八祖,确实很有意思。
早知十大势力还有这等压箱底手段,他当初可不会客气地一家家打上门。
“看好了。’
他朗朗之声传遍魔门:“第三式——光耀门楣。”
第三式刀法落下时。
那梅庄少主的刀光,忽然变得温润。原本凌厉的血色真是收敛成内蕴华光,刀身之上浮现出梅枝形态的纹路——柔韧、遒劲,在寒风中俯仰而不折。
一只魔影探出手爪,抓向他的头颅。
陈孤舟不退反进,温润刀光直刺入那只魔爪的掌心。梅花纹路在黑气中炸裂开来,像在漆黑夜幕中点燃了千万盏灯火。
魔影从掌心开始寸寸崩解。
“这………………还是刀法吗?”阴十九闷哼一声,似被气机牵连,口鼻溢出一丝鲜血。
“光耀门楣,便是摇光。”
陈孤舟低声一叹。
万千梅花在寒枝上同时盛放。
那不是隐喻,不是意境。
雨幕之中,刀光所及之处,朵朵寒梅的虚影凝实如真。
灰白的枝干从虚空中伸展,点点花苞次第绽放,白辧红蕊,在暴雨下傲然而立。花香透雨而出,清冽得近乎锋利。
这一刀已是虚幻的意境、心神之力,加上了浩瀚无匹的真罡。
梅庄三百年的底蕴,在这一刀中倾尽。
梅经从来不是一本功法,而是那藏书阁中,三千包罗万象,蕴含天文地理、山川堪舆、阴阳五行、医卜星象、官道心路等等书籍。
暗梅,君玉,摇光。
这三刀也不是简单的刀法,而是在描绘一个人,一个只属于他脑子里的心上人。
心上火,心上人。
这便是陈孤舟十年苦修,对梅经的一部分理解。
当那一株梅树的万千寒梅彻底盛开,脚下的泥泞化作干涸冻土,四周的暴雨在梅枝间凝成冰晶。山谷中数百丈方圆,转瞬便成一座冰雪梅林。
就像是......在梅庄。
雪梅已经彻底怔住,痴痴看着眼前的天地奇景。周围的魔门众人,也彻底看痴了一般停下所有动作。
太美了!
这彷佛不是一门刀法,而是一位绝世刀客,以自身刀道向世人演绎的艺术。
一道道魔影在花海中挣扎。
无数梅花仿若一个个无形的气旋,将它们封禁其中。
一位位修为旷古烁今,最远甚至存在了两千年的魔道老祖,竟都无法挣开那绝美的摇光之花。
“怎么可能……………”一名魔门高手站在阴十九身旁,带着难以置信的颤音:“他不过神我境,不过修行一二十年,怎能引动如此天地之力?”
“金身,刀法。”
阴十九长叹一声,神色又敬又畏。
这分明已经是………..传说中的金身妙法了啊!
梅长生此人。
天赋才情,古今一绝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