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间,几道身影快速穿梭。
夜风掠过树冠,枝叶发出哗啦啦的响声,雨后的泥土松软,脚踩上去会溅起细碎泥点,远处省城的灯光被山林遮住,只剩一片暗沉沉的天幕。
柳月清跟在后方,身形极快,却明显有些心不在焉。
前方,柳霄却是全力追逐。
他披着黑袍,身形像一团沉重的阴影,在树林之间横冲直撞,脚下泥土不断翻涌,一股腥或厚重的气息从他体内扩散出来。
而更让人心惊的,是他背后那些畸变过后的脾土增殖。
一根根肉肢从黑袍下延伸出来,像粗壮的树枝,又像被强行唤醒的筋肉藤蔓,在林间疯狂抽动,卷住树干,撕开灌木,带着柳霄的身体向前暴冲。
这种状态让身后的柳月清目光更加复杂了。
畸变脾土。
她能看出来,柳霄体内的脾土曾经失控过,而且程度极深,那种增殖不该如此稳定,可它偏偏被压住了,被驯服了,甚至成了柳霄如今最强大的战斗手段,柳霄的战力在苍龙内都是极为出名的,诡异的攻击手段,完全不应该
属于脾土状态。
前方那位玄景会会众已经慌了。
他一边跑,一边回头,眼底满是恐惧。
“别追我!我只是外国人员!我什么都不知道!”
柳霄没有回应。
下一刻,他背后一根肉肢猛地弹出,横跨十几米距离,直接缠住那人的脚踝。
砰!
玄景会会众狠狠摔在泥地里。
他刚想爬起来,更多增殖肉肢已经从四面八方压下。
一根,两根,十几根。
那些肉肢宛如一根根树枝,将他的四肢、肩膀、脖颈全都锁死在地上,任凭他如何挣扎,都无法动弹半分。
柳霄站在他面前,低头看了一眼。
“抓到了。”
柳月清落在不远处,水雾在她脚边散开。
柳霄这个时候回头看向柳月清。
“从一开始,你似乎就心不在焉。”
他的声音沙哑,却没有责备。
“如果有什么话,直说就好了,我们都是苍龙成员,未来苍龙要面临的挑战极大,而我们以后也都是要将彼此的后背交给对方的人。
柳月清闻言,神色之中闪过一抹羞赧,她明白,是自己的心思太多了,不过她的心思越来越乱,让她的肾水都有些波澜。
她看向柳霄,这个年轻人其实有一种很纯粹的感觉,他不怎么说话,气息沉重,身上还带着畸变留下的痕迹,可他的眼神很单纯,直率......
她不知道柳霄以前究竟经历过什么。
柳月清沉默了一下,说道:“王老说过,他邀请了一位特殊的存在,是超凡之中的权威。”
“我实在是太好奇了。”
“这个人究竟是谁?是否真的能够被称之为权威。”
她看着柳霄。
“你似乎认识他。”
提到这句话之后,柳霄的表情明显发生了些许变化。
柳月清连忙解释道:“毕竟苍龙与玄景会之间大战的意义非凡,王老却将一切都押在了一个我们所不知道的人身上,所以我还是有些不太放心。”
柳霄看了她一会儿,随后叹了口气,犹豫片刻后,还是小声说道。
“你完全可以相信王老,我身上的畸变便是他所解决的,他将我从黑暗的泥沼中拉出,让我的人生重新拥有了光亮,其实当我听到王老真的请动了他之后,我便不再担心了,今日我毫无保留,全是因为那位先生始终站在幕
“呵呵”
“有他在,玄景会也不过只是土鸡瓦狗罢了。”
听到这句话之后,柳月清心头一震,她从未听到过如此评价,葬土是苍龙内极为神秘的内景,空降来的,实力非凡,想不到竟然还有这样一段过往。
那位存在,究竟是何方神圣?
只不过柳月清的脸上有些火辣辣的,因为只有她自己知道,她心底其实是有一点点不服气的,她完成了二次洗髓,是苍龙内最强肾水超凡,她原本觉得,那个失控的心火超凡应该由她来进行解构。
柳霄似乎也看出了什么,不过没有明说。
他只是淡淡说道:“先将这个人带回去吧,目前我们已经锁定了他们三个基地。”
“这些人还真能藏。”
他看向林外省城方向。
“隐藏在这华丽都市之下,如果能够从这人口中撬出什么来,最终大战就可以开始了。”
柳月清收敛心神,点头。
两人带着那个玄会会众回到了苍龙基地。
刚回来,柳月清就听说了解决失控心火的方法。
肾水内景定位核心钢针。
只要让最核心位置的那枚钢针震荡或者偏移,失控心火的心脏便会暂时停止跳动。
这个消息让柳月清当场沉默,七根钢针打入心脏,这玄景会的手段……………
旁边的柳霄也皱起眉头,眼底浮现出一抹厌恶。
玄景会的手段,太脏。
他们将人的心脏当成炉子,将穴当成封口,将活人变成随时可以投放出去的杀戮工具。
柳月清也终于明白,为什么王老会说那个人是权威。
对方不只是救回了失控心火,还在极短时间里找出了战斗中可以使用的破解方法。
这种判断力,已经超出了她的预估。
当晚,苍龙召开大会。
地下作战大厅灯火通明。
外相者站在外围,队列整齐,作战服上带着肃杀气息。更深处,是一群身穿黑袍的内景超凡,他们或气息厚重,或胸口火意隐现,或眼底水光浮动。
黑袍之下,五脏五行的力量安静蛰伏。
他们代表着苍龙如今真正的尖刀。
王老站在最前方。
他目光扫过全场,声音沉稳。
“苍龙,是我所组建的重建秩序的一支强大超凡力量。”
“现在,便是苍龙面世第一战。”
他抬起手。
“战必胜!”
下一刻,地下作战大厅内,所有内景超凡与外相者齐齐低喝。
“战必胜!”
声音在大厅内回荡,震得墙壁都仿佛微微发额。
同一时间,苏业站在高楼之上。
省城夜色铺在脚下。
车流沿着高架桥缓缓流动,商业区灯光绚烂,写字楼玻璃幕墙映着霓虹,远处江面像一条被灯火照亮的黑色长带。
苏业目光深邃。
精神力扩散开来。
天目笼罩。
仿佛这座城市背景下的一切,都在一点点映入他的眼帘。
小区里有人刚刚下班,拎着菜走进楼道。
街边夜宵摊还在冒热气,老板把烤串翻面,油脂落在炭火上,滋啦一声冒起青烟。
医院急诊门口,救护车灯光闪烁,家属焦急地跟着推床跑。
也有一些知道省城今晚不太平的人,紧闭门窗,不敢出屋,窗帘缝隙里,有人悄悄往外看,手里还攥着手机。
方泽站在苏业身旁。
今日的方泽,已经恢复了不少。
他的肉身上依旧充满了伤把,那是曾经皲裂的身体留下的痕迹,赤红裂纹虽然淡去,可皮肤上的焦痕还在,像一张被烧过又重新拼起的旧纸。
他低声问道:“苏先生,接下来我们要做什么?”
苏业没有回答他。
而是说道:“我忽然有些好奇。
“苍龙与玄景会的大战在此刻开启,省城内的普通人却依旧完成着自己的生活。”
“超凡与平凡处于同一座城市之下,是否有些割裂呢?”
方泽怔了一下。
苏业继续说道:“大战真正开始之后,超凡之间的碰撞,真的还能完全隐藏在水面之下吗?”
这些问题处于一个宏观的上位视角。
一时之间,让方泽有些语塞。
苏业忽然笑了笑。
“如今超凡已经进化到了这种程度,真的还有遮掩的必要么?”
他说完,带着方泽走下高楼,走进省城街道。
夜晚的风带着热气。
路边奶茶店还排着队,年轻人低头看手机,外卖骑手从人群边缘穿过,车把上挂着塑料袋,有人在路口争吵停车费,有人抱着孩子从便利店出来,有人坐在花坛边吃盒饭。
从超凡者的视角看去,这些普通人的身体都很脆弱。
平凡,是超凡的底色,却有着一种极其沉重的割裂感,他们像一盏盏普通的小灯,亮在这座巨大城市里。
方泽看着这些人,心中忽然有些发紧,他差一点,就成了毁掉这些灯火的怪物,这一份平静与安宁,实际上更能唤醒这些刀尖上舔血之人心中的柔软。
苏业的眸光闪烁,似乎也逐渐清明,他望着人间烟火,忽然仿佛明白了超凡大战的意义。
而此时,省城的某个角落之中,已经有火光冲天而起。
玄宫带队杀入一处基地。
他当时差点被拦腰斩断,伤势极重,可超凡者的恢复能力太过强大,他的伤势没灵水重,如今他虽然面色苍白,战力却依旧恐怖。
只可惜,那个失控肺金,断了他在此次突破到二次洗髓的机会,这让玄宫的怒意更重,恨不得将玄景会一把火全烧了。
轰!
他一拳砸出,心火裹着拳锋炸开,直接将一名玄景会会众轰飞出去。
那人胸口塌陷,鲜血喷溅在墙上。
基地内部,喊杀声、枪声、灵机爆裂声混在一起。
苍龙队员结阵推进,外相者负责封锁通道,内景超凡负责撕开核心防线。
玄会的人也在反扑。
他们身上纹着扭曲符号,服下药剂后眼底泛红,血肉膨胀,力量暴涨,有几个人临死前还试图引爆体内灵机,拖着苍龙的人同归于尽。
战斗极其残酷。
拳拳到肉。
刀锋划开皮肤,血浆喷溅在水泥墙上。
有人倒下后,被同伴拖到后方。
玄宫杀到浑身是血。
暴力在这个男人身上展现得淋漓尽致。
他胸腔心火轰鸣,像一台燃烧到极限的引擎,每一次挥拳,都带着灼热气浪,将玄景会会众逼得连连后退。
最后,玄宫站在塌陷的基地门口,振臂一呼。
“玄景会必灭!他们的防线已经被我打破,全面进攻!给我杀!”
周围苍龙队员齐齐怒吼。
那些玄景会会众脸上终于露出了怯意。
与此同时,这种大战发生在各个地方。
苍龙选择了四个基地同时剿灭的方案。
这四个基地,便是玄景会在省城之下的全部根系。
另一处地下基地内,柳已经直接杀入核心区域。
他的脾土增殖彻底展开,一根根肉肢抽碎墙壁,卷住敌人,将人狠狠砸在地上,泥土、血肉、碎石混杂在一起,基地走廊被他硬生生打穿。
可杀到深处后,柳霄的呼吸开始变重。
他的眼底泛起一点浑浊。
那些增殖肉肢变得更加狂暴,甚至开始无差别地抽向旁边墙体。
柳月清立刻察觉到了不对。
她抬手,一片水雾弥散开来。
肾水力量落在柳霄身上,清冷精神力像一场细雨,浇在那团即将翻涌的脾土之上。
“葬土,稳住。"
柳霄脚步一顿。
眼底浑浊慢慢退去。
他低低吐出一口气。
“多谢。”
柳月清心中暗道,看来王老算准了,在接触杀伐之后,柳霄也有可能会出现失控状态,所以才会让我跟他一起合作。
柳月清凝望着这已经被砸的破烂的玄景会基地,同时也看到了诸多已然被镇压的玄会会众,这些人,不过都只是土鸡瓦狗罢了。
他们真正忌惮的,是玄景会那些阴邪手段,这些人太过阴险,无所不用其极,不一定在什么时候就忽然给你一记大的。
单论正面力量,双方本就不在一个量级上。
苍龙背靠国家,军区资源,研究人员,应有尽有,全都在高速整合,苍龙唯一比不过玄景会的便是没有玄景会那样的毫无底线。
玄景会藏得再深,也终究只是阴沟里的组织。
另一边,柳月清精神力扩散,定位敌方隐藏的灵机节点,她很快找到了一个被药剂催化的失控外相者。
“外相失控,这个人的外在双肩处,葬土,砸碎他的双肩。”
“好。”
柳霄的增殖肉肢下一刻便直接抽击而去,空气暴动,那外相者神色狰狞,却是忽然被砸碎双肩,直接混倒在地上。
“杀!”
省城各处,普通人的生活依旧继续。
有人在家里吃晚饭,电视里播放着综艺节目,笑声从客厅传出,有人在高层住宅里拉上窗帘,假装没有听见远处那一声沉闷爆响。
有人在业主群里发消息。
“刚才是不是打雷了?”
“别出门,今晚感觉不太对。”
“我家楼下有好多黑车过去了。
“不知道啊,谁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呢,快点睡觉吧,明天我还要上班呢,哎。”
城市明亮,却也紧绷。
许多人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可一部分嗅到风声的人,已经悄悄关上门窗,不敢探头。
苍龙临时指挥部内,战报一道接一道传回。
“第一基地,已控制。”
“第二基地,核心成员抓捕完成。”
“第三基地,遭遇失控外相,已按方案镇压。”
“第四基地,玄景会会众反扑,玄宫组已突破外层防线。”
王老站在指挥屏前,背脊挺直。
屏幕上,四条行动线全部变成绿色。
指挥室里,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终于,最后一道声音响起。
“第四基地,完成清剿。”
“苍龙兵分四路,目前全部胜利。”
王老缓缓吐出一口气。
可他没有露出太多喜色。
在他看来这些都是应该的,苍龙的力量层级在此。
而此时,高楼远处的街道上,苏业抬起头,看向省城地下某个方向。
他的眼神很安静。
方泽站在他身后,忽然感觉到一种难以形容的压迫。
像这座繁华城市的灯火之下,有一只无形的手,忽然攥紧,一切尽在掌握!
王老那边得到的消息,同步全都放在了苏业面前。
省城夜色之下,苏业站在人间烟火之间。
街边小店还在营业,铁锅里翻着热油,老板一边一边喊号。
高架桥上的车流连成一条流动的光河,霓虹映在雨后柏油路上,像碎开的彩色水纹,可在这片繁华背后,一场针对玄景会的毁灭性打击,正在苏业的主导之下有条不紊的进行着。
苍龙四支尖刀队伍的行动路线,实时战报,伤亡反馈、灵机异常点,全都通过加密频道传到苏业的手机里面。
苏业每一条指令,苍龙的四支队伍都在快速响应,紧密执行。
苏业的神色平静,仅仅只是通过纸面上的汇报,脑海中的精神力都会构造出一个宏观状态下的四个战场,而他就像一个老辣的医生站在手术台前,判断哪里该止血,哪里该下刀,哪里该快速推进。
方泽站在他身旁,此时对于身旁的这个年轻人心服口服,他不会因为苏业的年龄而轻视,反而更觉得这才应该是超凡该有的模样。
他站在都市幕后,站在人间灯火里,却让整支苍龙都在按照他的判断落刀,执行,在他的指挥下,玄景会层层溃败。
片刻后,苏业忽然开口道:“时间差不多了,我们走吧。
方泽诧异了一下。
“去哪里?”
苏业笑了笑,随后淡淡说道。
“我们来给玄景会最后一击。”
话音落下,两人的身影消失在都市之中。
夜里的省城依旧安静。
点点星光坠落,此刻,大部分人们已经逐渐睡去,整个城市都宛如隐入黑暗,只有少些地方的夜市仍旧亮起灯火.......
玄景会二号基地。
这里便是柳青和柳月清带领队伍攻击的地方。
此刻,基地已经被完全攻破。
尘埃四起,建筑倒塌,墙体上到处都是被脾土增殖抽打出来的裂痕,破碎的实验台倒在地上,玻璃培养皿碎了一片,浑浊药液顺着地面缝隙往外流。
空气里有刺鼻药味,还有血腥味。
墙上残留着玄景会的黑色符号,被火光一照,像一只只扭曲的眼睛。
柳霄站在破碎大厅中央,黑袍边缘沾着血和泥土,背后几根增殖肉肢缓缓收回。
柳月清的水雾扫过四周,确认没有残余灵机波动,也没有隐藏在暗处没有被发现的会众。
“继续打扫战场,不要放过任何一个玄景会成员,这些人都是穷凶极恶之徒。”
她声音干练,苍龙队员立刻向各个房间推进,有人拖出被打昏的玄景会会众,有人收拢药剂箱,有人用仪器检测墙体和地面。
十几分钟后,一个外相者忽然在倒塌的柜台后停住。
他低头看着地面。
那块地砖竟然在轻轻起伏。
像下面有一口气,还在缓慢呼吸。
“这里有东西!”
柳霄和柳月清同时看过去。
地面上,一块厚重钢板被掀开半角,钢板边缘沾着暗红色肉膜,下面露出一条黑漆漆的密道。
两人对视一眼。
柳霄抬手,脾土增殖肉卷住钢板,猛地一扯。
哐当!
钢板被掀飞出去。
一股腐烂、潮湿、混着血腥的气味从下面涌了上来。
几个外相者脸色当场变了。
柳月清皱眉。
密道很狭小,墙壁并不规整,像被什么东西硬生生从泥土里钻出来,通道两侧到处都是凹凸不平的土坑,有的地方残留着类似肉膜一样的暗红痕迹,潮湿得仿佛还在渗血。
柳霄的脸色忽然难看了些。
他感受到了一种极为熟悉的气息。
脾土。
畸变后的脾土。
就在这时,耳麦中传来声音。
“第一基地发现地下通道。”
“第三基地发现地下通道。”
“第四基地也发现地下通道,结构相似,正在向下探索。”
柳月清瞳孔微微收缩。
她忽然想到一个可怕的可能。
“这些密道......该不会通往同一个地方吧?”
柳霄沉声道:“玄景会在省城地下挖了一个巨大的通道网络。”
柳月清声音发冷。
“难怪他们的行踪如此捉摸不定,他们究竟是怎么做到的,玄景会到底是如何在大雾之后不足一个月的时间就发展到了如今的地步??”
这个时候,王老的声音在耳麦中响起。
“所有人向通道探索,不要放松警惕,接下来你们要面对的,只会比先前更加危险。”
“或许直到现在,你们才真正触及玄会的核心。”
王老声音沉了沉。
“他们已经将五脏五行运用到了一种我们难以想象的地步,丧尽天良。”
柳霄一步一步往里逼近。
通道里空落落的,只有脚步声在狭窄空间里回荡。
可那股气息越来越明显。
厚重,腐烂,痛苦。
像许多被埋在泥土里的呼吸,贴着墙壁,在黑暗中发出无声的哀嚎。
忽然,一个外相者惊叫一声。
“这是什么?”
所有人的目光望过去。
只见通道墙壁上,隐约有一张惊恐的脸。
那张脸从黄土里凸出来,眼眶塌陷,嘴巴大张,像是临死前还在求救,脸旁边还有半截手指,指甲早已发黑,深深抠进泥土里。
柳霄没有说话,只是神色越发难看,他背后的增殖肉肢本能地收缩了一下。
柳月清抬手,一缕肾水精神力往里面渗透。
下一刻,她瞳孔收缩。
“这是一个脾土超凡。”
她声音有些发冷。
“这整条通道,都是这个脾土超凡完全失控后,在特殊引导下,以身体化作的通道。
周围苍龙队员的脸色全都变了。
有人咬紧牙关。
有人手指扣紧枪身。
血腥。
残忍。
可想而知,这就是一个脾土超凡被活埋之后,在极致的痛苦之下,脾土失控,创造出来的通道......难怪这里的气氛如此的痛苦扭曲.......
不少人都露出不适的表情。
玄景会罪行太多,真是越挖,越让人觉得应该立刻诛杀干净。
众人继续往里前进。
越往下,空气越稀薄。
白灯悬在头顶,光线晃动,照出墙壁里一张张半埋的脸,那些脸有老有少,表情全都定格在痛苦里,大雾之后,玄景会搜集了大量的脾土进化....
终于,四个小队在地下深处汇合。
一个个黑袍内景从不同通道走出,有人身上带血,有人扶着伤员,有人手里还拖着被打断四肢的玄景会俘虏。
他们彼此对视一眼,目光都沉了下来。
出现在他们面前的,是一片极其古怪的地下空间。
那像一个又一个色调花白的实验室,被黄土和肉膜衔接在一起,空间狭窄,空气稀薄,墙壁上有大片干涸血迹,头顶吊着摇晃的白灯,光线晃得人胸口发闷。
这里才是玄会真正的核心。
下一刻,大量玄景黑袍、白袍从四面实验室中涌出。
这些人明显比外面的会众更强,他们才是真正的核心。
他们身上都带着灵机波动,手里拿着各类怪异器械,这些白袍的气息都极为恐怖,有人皮肤泛金,有人胸口发红,也有人身上长出黄土般的硬块。
“这帮畜生,人人得而诛之,所有人跟随我的脚步,一起杀!”
玄宫声音爆裂,第一个冲了出去,他的心火轰然爆发,整个人像一颗砸进敌群的火流星,拳锋落下,空气炸开,一个玄景黑袍被他当场轰碎胸骨,鲜血喷洒在花白实验墙上。
大战瞬间爆发。
苍龙队伍训练有素,外相者封锁通道,内景超凡正面撕开防线,有人补位,有人压制,有人拖走伤员,整个推进节奏稳定得吓人,这就是训练有素,配合紧密的部队强者。
相比之下,玄景会这些黑袍和白袍虽然手段阴毒,气势却很快被压了下去。
他们之中有凶徒,有小贼,有走投无路之人,也有被玄景会用利益和恐惧绑住的人。
遇上苍龙这种真正的暴力机器,他们完全不是对手,许多人开始后退。
玄宫杀到浑身是血。
火系心火超凡的爆裂,在这个男人身上展现得淋漓尽致,他的腹部旧伤被牵动,纱布下渗出血来,可他只是一把扯开外层束缚,用心火强行压住伤口,继续往前杀,他是一个正义感极其强烈的人,性格率直,不然也不会脾气
如此火爆,觉醒心火。
他拥有一颗爆裂的引擎,每一次心跳,都将力量推到四肢,每一次出拳,都带着近乎狂暴的冲击力。
不少苍龙队员看得心头震动。
这就是心火鸣宫。
一颗足以推动血肉战车的超凡心脏。
玄宫虽然只是一次洗髓,然而却带动了所有人的斗志,宛如化作所有人的超凡引擎,他们浴血奋战,跟随着玄宫一路搏杀!
玄宫一路杀入一间实验室,可下一刻,一股恐怖力量忽然从实验室深处射出。
嗤!
玄宫瞳孔骤缩,他的身体被直接贯穿,整个人倒飞出去,狠狠砸在地上。
“玄宫!”
有人顿时面色大变,不由得惊呼道。
玄宫倒在地上,眼中满是恐惧,他的腹部,仿佛插着一柄凝炼的金色长剑,那柄金色长剑正在不断蒸发,散成细密金芒,切割着他的血肉。
在场不少内景超凡都露出了惊惧神色。
什么情况?
下一刻,一股恐怖绝伦的气息,从那间研究室最深处涌现开来,压得所有人都有一种窒息感。
轰隆隆!
整个地下空间忽然开始剧烈颤动,头顶白灯疯狂摇晃,墙壁裂开,黄土和肉膜一片片剥落,这个短暂成型的地下战场,阵眼开始碎裂。
一道声音缓缓响彻。
“已经给了你们四个基地了。”
“你们还不满足......”
那声音沙哑,阴冷,像从地底深处爬出来。
“既然如此,那你们就都留在这里吧。”
“永远地葬在这片大地之下。”
通道里忽然响起哀嚎声。
狰狞宛如厉鬼,那些原本被埋在土地之中的脾土脸庞,此刻竟然仿佛活了过来,一张张脸扭曲着张开嘴,墙壁开始蠕动,黄土变得湿软,整条通道像活物一样收缩。
柳月清瞳孔收缩。
“不对。”
“他们是将这些脾土超凡炼化成了阵法。”
“此刻他正在刺激那些脾土超凡。”
她声音急促。
“所有通道都会瞬间坍塌,我们将会永远被封存在这里!”
恐惧瞬间在苍龙队伍中蔓延开来。
这里是地下深处。
四面全是被脾土异变支撑出来的通道。
一旦坍塌,他们这些人恐怕都难以活命,毕竟他们就算已经开始了进化,却也难以扛得住这样的自然宏力!
那道声音再次响起,带着几分戏谑与怨毒。
“闹剧该结束了。”
“都去死吧。”
下一刻,周围一切都开始坍塌。
玄景会的会众纷纷后退,像是早就知道这一步,从他们放弃四大基地,转移地下,这个陷阱就已经出现了,不然他们完全可以抹去地下通道的痕迹。
苍龙众人脸色大变。
柳霄怒吼一声,脾土增殖疯狂延伸,试图撑住通道。
可那些墙壁本就来自失控脾土超凡,正在被更深处的力量引爆,他撑住一面,另一面便开始碎裂。
柳月清的肾水精神力剧烈扩散,想找到阵法核心。
可那股力量太庞杂。
到处都是痛苦意识,到处都是腐烂脾土。
她的精神力像落进一片烂泥里,被无数哀嚎的脸拉扯。她脸色一点点发白,额角渗出冷汗。
有外相者开始喘不上气。
有人扶住墙,下一刻那面墙竟然软塌塌地往里陷,吓得他猛地后退。
白灯一盏接一盏炸开。
地下空间的光线开始变暗。
绝望像潮水一样压下来。
就在这个时候,柳月清的瞳孔忽然收缩。
她的精神力在这一瞬间剧烈一颤,仿佛有一片浩瀚水域,从更远处铺开,瞬间撞入她的感知。
深。
静。
大到不可思议。
她连忙不敢置信地望向她们来时的方向。
黑暗通道尽头,一道平静的声音响起。
“你们都退下吧,里面的那个家伙,不是你们能应对的,接下来交给我吧。”
这一刻,一股无形力量忽然覆盖整片地下空间。
即将坍塌的通道,竟然被硬生生重新凝形。
碎裂的墙壁停住。
坠落的泥土悬在半空。
翻涌的黄土被压回原处,那些哀嚎的脾土脸庞,也像被一只无形大手按住,声音戛然而止。
一个身穿黑袍的身影,从通道尽头朝这边走来。
他的速度极快。
前一秒还在远处。
下一秒便已来到所有人前方,身披黑袍,身躯挺拔,带着一股势如怒海一般的气势。
随后,他朝着最深处那间研究室走去。
周围景会成员想要阻拦,可下一刻,锐利至极的肺金瞬间掠过。
嗤!
嗤!
嗤!
那些玄景会成员连反应都没有,便被全部拦腰斩断。
鲜血泼洒在花白实验室墙壁上。
柳月清呆呆站在原地。
刚刚那一股瞬间阻止崩塌的力量,是精神力。
可这到底是什么层次的精神力?
她刚完成二次洗髓,自认肾水精神力已经站在苍龙最前列。
可此刻,她却感觉自己像站在一口井边,第一次看见真正的大海。
人群中,柳霄却缓缓松了一口气。
他的眼神之中带着几分狂热。
他来了!
苏业走进了最核心的房间。
这间研究室比外面安静太多。
墙壁是花白色的,表面有一层淡淡金属光泽,像是被无数金息反复刮过,头顶的白灯没有晃动,地面也没有碎裂,甚至连空气里的尘埃都像被某种锋利的力量压住,安静地悬在那里。
房间最里面,坐着一个老年人。
他穿着一件灰色长衫,头发已经花白,脸上皱纹很深,看起来像一个退休多年的老教师,若是放在公园里,大概会坐在长椅上看报纸,旁边放着保温杯,语气温和地和人聊几句天气。
可他的双眸,已经呈现金色。
脸上也浮现出一道道金色纹路。
那些纹路从眼角延伸到骨,再一路没入脖颈,仿佛有一层金色血脉,正在他的皮肤之下缓缓流动。
苏业的眸光微微闪烁。
他意识到,眼前这个老人与正常的肺金不同。
他的肺金沉重、锋利、凝实。
仿佛随时都可以凝结成一柄金灿神剑,或者是某种可怕刀兵。
苏业接触超凡大概一个月的时间。
这是他第一次遇到真正意义上的同类。
金系金丹。
老人身上,肌肤、毛孔,无时无刻不在绽放金芒,那金芒很细,像一根根锋利金针,正在撕扯周边空气。
空气里发出极轻的嗤嗤声。
苏业甚至能看见,老人身边的实验桌边缘,正在被那细密金芒一点点磨出粉末。
老人抬起眼,打量着苏业。
他脸上露出几分兴趣。
“你来了。”
声音很温和。
像在等一个迟到的客人。
苏业没有回答,只是走进房间,自顾自动作下,身后的通道仍旧在震动,苍龙众人被他的精神力护在外面,他的精神力已经强大到足以覆盖全场,对现实造成巨大的影响,而房间里,却安静得有些诡异。
老人笑了笑。
“你与我一样,都是真正的正统。”
“什么内景正统,狗屁,不过是庸人对自己平凡的遮掩罢了,他们也配称之为正统?”
“这个世界,是属于我们这样的人的。”
苏业能够清晰地感受到眼前这个老人的可怕。
他便是玄景会之主么,就是这个老人,最先获得了金丹级天赋,然后创建玄景会,用残忍、邪祟的手段打破规则,打破桎梏,在这片大地上繁衍出了这样一个邪教。
老人抬手,随后淡淡一笑道。
“很少有人能像现在这样与我对坐了。”
外面地动山摇。
这间研究室里,两个人却像在寻常茶室里对坐,老人笑眯眯的,仿佛两个再平常不过的人坐在一起,闲聊家常。
“从见证超凡开始,你是我见到过的第一个金丹。”
他看着苏业,眼底金光流动。
“水系金丹。”
“所以你的能力,到底是什么?肾水有助于精神力的增长,觉醒肾水之人大多聪慧异常,而水系金丹,我估摸着应该是一条恢弘的精神大道,能够强行遏制住我用十三个脾土失控制造出来的大阵,这也印证了我的猜测,精神
力果然是一种神秘而可怕的能量。”
苏业目光平静,反问道。
“那么你的金系呢?”
老人淡笑着说道:“我的能力嘛...……”
整个房间陷入难言的沉寂。
老人就这样笑盈盈地看着苏业。
苏业也看着他。
下一刻,老人的身体震顫了一下,一般耀眼金光,从他的肺脏位置绽放开来,那光芒穿透皮肤,穿透衣料,照得整间研究室都浮现出一层灿金色。
苏业看得很清楚。
与他体内的肺金截然不同。
他的肺金,更多是锋芒,是金息,是可以被调用、塑形,贯穿的气态力量。
可眼前这个老人,肺部已经彻底变成另一种景象。
那里像是一座金灿宫殿,肺叶、血管、胸腔,全都被金性力量改造,每一次呼吸,都像金宫开合,吐纳出无数锋利光芒。
苏业眼眸里闪过一抹震撼。
金身,这是他脑海中的第一瞬想法。
他的肺部已经完全成为金灿宫殿。
而这股金意正在延伸,蔓延,试图侵入血肉,骨骼,皮肤,毛孔,等到他的整个身体血肉都变成金色,那么便是一尊举手投足之间都拥有毁灭性力量的金身存在。
苏业心头微动,当天赋达到极限,凝成金丹之时,五行力量会完成真正蜕变。
他的天目级精神力,是一条恢弘的精神大道。
而眼前的玄景会之主,便是真正的金身大道。
这份天赋,的确可怕。
似乎是看出了苏业的震撼,老人也露出了笑容。
他缓缓说道:“我们这样的人,注定凤毛麟角。”
“天地之间的宠儿。”
“生来的大道者。”
“超凡,便是天地为我们塑造的舞台。”
“其他天地万类,只是陪衬。”
他说到这里,微微前倾身体。
“所以,只有你才有资格跟我一同讲话。”
老人眼中有着蔑视一切的感觉,他掌握着最顶级的天赋,正在塑造一尊伟大的金身,在这片超凡背景下,他要成长为恐怖的神明。
忽然,老人朝着苏业伸出手来。
“你应该也不是苍龙成员吧?你为苍龙的目的而来,加入了覆灭玄会的行动,可我并不怪你,我们这种层次的人,本就是随心所欲,谁都怪不到我们的头上。”
“我们这样的人,生来就该站在高位。
“我们踩中了大道节奏。”
“不如与我一同携手。”
“我们一起统领这个时代。”
老人的语气中带着几分寻道者的癫狂,更有一种蔑视一切的傲慢。
似乎唯有拥有金丹天赋的苏业,才配他发出邀请,其他人,在他眼里全都轻如尘埃。
苏业看着他伸来的手。
没有动。
他只是语气平静地问了一句:“你觉得何为超凡?”
这一刻,老人收回了自己的手,他眼眸之中闪过一抹冷色,胸前肺脏金光璀璨,那份光芒宛如神庭降世,他的目光逐渐收敛了所有傲慢与蔑视,变得毫无感情波动。
“超凡,便是凡人的超越。”
“阶级的晋升。”
“新规则的诞生。”
老人声音很轻。
“从此以后,我便是规则。”
苏业点了点头。
“所以那些因玄景会而受害的人呢?”
他的语气依旧平静。
他以医生的视角看待这个世界,他想看看这些拥有着与他同等天赋的人,究竟在想什么。
老人听到这个问题,反倒笑了。
“那些人?”
他靠在椅背上,金色眼眸里没有一丝怜悯。
“我的前半生庸碌无能。”
“我看到了太多弱肉强食,优胜劣汰。”
“这个世界本来就是这样。”
“现在,秩序的审判权落在我手里。”
他慢慢说道:“那些人短暂而黯淡的一生,不如通通化作我的养料。”
苏业又点了点头,房间里的金光照在他脸上,他的神色依旧没有太大变化。
老人看着他,继续说道:“金丹才是这个世界上最强的天赋,五行金丹,每一种都拥有无法想象的可怕能力,充斥着禁忌的味道。”
“只要能够扛过那几乎碾碎生理的排异,吾等就是神。”
他眼神里泛着炽热金光。
“为何要去在意普通的庸碌?”
苏业闻言,轻轻叹了口气。
他与眼前这个老人,都是最顶级层次的天赋者。
他们站在同等位置,踩在这个时代的前沿。
然而他们的理念冲突了。
玄景会本就是一个邪恶而充满罪孽的组织。
这个老人将自己幻想成神。
他要塑造新的秩序,这个秩序以他为生,天地万类都要化为他的血食,成为他登神的养料。
在他眼里,其他人的光芒短暂而暗淡,便不如从一开始就熄灭。
可苏业不同。
在他看来,天地万类都有自己进化的权利。
他要做的,是一个旁观者,观测者,在病灶出现的时候清理病灶,所以当时在见证黑熊吞噬灵机之后,他没有打扰那只巨熊完成二次洗髓。
天地万类,都有证超凡的权利。
苏业抬起眼。
“你救过人吗?”
老人眼神微微一顿。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
老人脸上的笑意终于去。
金息涌动。
空气里的锋芒越来越重,桌面无声裂开一道细线。
老人盯着苏业,露出几分可惜。
“我本来以为,我们应该是一类人。”
“我们拥有同样顶尖的天赋,可以一同挑战规则,塑造自己的规则。”
“现在看来,你的理念和我不同。”
他的神色阴冷下来,此刻的他宛如一尊狰狞可怖的疯魔,浑身绽放着金色剑刃一般的光芒,将一切毁灭,化为齑粉。
“既然如此,那么便去死吧。”
“和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苍龙,一同覆灭在这里。”
老人缓缓站起身。
他胸前金光愈发璀璨。
“但是你死后,我会记住你,拥有金级天赋,代表着你注定会在这个时代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而我也会剖开你的身体。”
“我要研究一下,你的水系金丹究竟有什么特殊之处。”
苏业也站了起来。
他没有说话。
只是周身水光无声铺开。
下一刻,老人肺中的金宫轰然震动。
金光璀璨。
犹如一柄冲天巨剑,瞬间横扫开来。
那一道金光太快,也太锋利。
研究室被一刀两断,墙壁、实验台、钢架、地面、厚重土层,全都在同一瞬间被切开。
轰!
地下空间剧烈震动。
苍龙众人所在的区域,所有人都抬起头,目露骇然,他们看到头顶的岩层被金光撕裂。
泥土如暴雨般落下。
随后,一道巨大的裂缝从地下深处一路贯穿地表。
夜风灌了进来。
皎洁月色从裂开的地层之上洒落,照进这片阴暗、潮湿、血腥的地下世界。
柳月清瞳孔震顫。
她看着那一道从地下直通月色的裂缝,心中掀起滔天波澜。
这到底是什么层级的超凡?
这绝对不是内景级超凡能够做到的啊!这就是王老口中,那个层次的战斗?
柳霄站在她身旁,呼吸也重了几分。
可他的眼神里没有恐惧。
只有炽热。
地下深处,月光垂落。
苏业站在破碎的研究室里,抬起头,看着那柄金灿神剑余光散去,他的眼底,幽深水光无声铺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