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业站在废弃停车场中央。
天还没彻底黑,远处居民楼的窗户一扇扇亮起来,苏业静静地盯着他们,精神力无形扩散。
五人站住脚步,目光凝重。
是错觉么?
怎么总感觉这个年轻医生带给他们的感觉有点不太对劲,他站在废弃的停车场附近,隐约间仿佛有一层淡淡的水波扩散开来,那滔天的水意涌起,他像站在一切的中心。
下一刻,那股压力忽然消失。
苏业站在那里,气息平平,仿佛一个没经历过多少超凡的普通人。
几个人对视一眼,脸上的表情很快变得阴郁了起来,眼里全然都是不屑道:“虚张声势而已,到真差点把我唬住了,这也是肾水的能力么?”
为首的心火内景冷声道:“直接动手吧,跟他废什么话啊!五脏五行内景之间也有差别。肾水强在精神力,强在解构万物,真打起来我避他锋芒?”
几人气势汹汹的围了上来。
那个心火内景的超凡者盯着苏业,语气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怜悯。
“苏医生,你最好束手就擒,这里是江城,你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如果胆敢反抗,我们可不保证今天的你还能完整。”
苏业看着他们。
远处街道之上,人流密集,人们依旧还在自己的正常生活,然而这里却是更显得偏僻暗淡,人间烟火离这里不远。
他们却已经把这里当成了可以随意处理人的阴影角落。
“光天化日之下,你们就敢这般霸道行事?”
为首那人怔了一下,随后笑出声。
“那又如何?”
他往前一步,胸口处忽然有沉闷的心跳声响起。
咚。
咚。
火意从他心脏深处涌出,沿着血管向四肢扩散,整个人皮肤泛起一层不正常的红,他刚刚完成一次洗髓,心火鸣宫已经初具规模,这种力量让他有一种俯视江城超凡圈子的自信。
他眼神里满是威胁。
“时代早就变了。”
四周几人也随之逼近。
有人肩后浮现模糊外相,像一对干枯爪影;有人手掌泛起青黑光泽,指骨变长;还有人背后肌肉隆起,外相沿着脊椎钻出,像一截粗糙骨刺。
戏谑,嘲弄,轻慢。
在他们眼里,这个从乡下来的小医生,不过是得罪了权贵后被推到墙角的可怜虫。
苏业忽然笑了。
“一群刚刚触碰超凡的存在,竟然就如此嚣张。
他往前走了一步。
“江城不大,却也轮不到你们一手遮天。”
话音落下。
轰。
无形精神力骤然扩散。
整个停车场像被一片怒海瞬间淹没,空气被压得凝固,地面裂缝里的杂草一根根伏下,远处坏掉的路灯发出滋滋电流声。
五个人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
心火内景眼底的傲慢还没散干净,恐惧已经从瞳孔深处涌了出来。
这是......精神力???
好恐怖的压力,仿佛一只大手瞬间将他们按入深海里,令他们无法喘息.......
“你......”
有人刚吐出一个字,苏业已经消失在原地。
下一瞬,他出现在那个外相者面前,脚步轻得没有声音,动作却快到让人反应不过来,苏业抬手,五指扣住对方肩膀。
咔嚓。
那人的外相刚刚从背后浮出一半,便被一股霸道力量硬生生压回身体,肩胛骨碎裂,外相根基同时崩开,那人惨叫一声,整个人跪倒在地,口鼻里涌出血沫。
第二人挥爪扑来。
苏业侧身避过,衣角都没被碰到。
他一拳落在对方肋下。
闷响炸开。
那人背后的爪影像被重锤砸碎的玻璃,咔咔裂开,身体横飞出去,撞在废弃车棚上,铁皮棚顶哗啦塌下半边。
第三个外相者想跑。
苏业抬眼。
精神力轻轻一压。
那人脚步猛地钉在原地,背后的骨刺外相剧烈颤动,随后一寸寸崩碎,他双眼翻白,跪在地上,整个人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剩下那个内景超凡脸色剧变。
他体内的脏腑灵机刚刚运转,苏业已经一指点在他胸口。
肾水精神力直接贯入。
那人体内还没成型的内景被硬生生震散,原本流动的灵机像被掀翻的水盆,瞬间乱成一团。
他瘫倒在地,脸色灰败,整个人像泄了气的皮球。
几人狼狈的看着这一幕,眼里全是恐惧。
这是什么层次?
他出手狠辣,直接废掉他们的外相,而且这个年轻医生的每次出手都瞬间击中在他们的外相根基之上,直接用最犀利的手法将他们的外……………生生打散………………
为首的心火内景终于动了。
他脸色涨红,心脏疯狂震颤。
咚咚咚咚!
一次洗后的心火力量在他体内爆发,脚下地面猛地炸开,他整个人化作一道赤红影子,朝苏业袭来,拳锋裹着灼热气浪,像一台燃烧过载的引擎。
这一拳打出去,他自己都觉得心脏快要撕裂。
可他必须拼。
因为再不拼,他连站在苏业面前的资格都没有。
拳头距离苏业还有三尺。
一道无形力量已经落下。
轰!
他整个人倒飞出去,胸口火意被当场打散,在地面上滑出去十几米,水泥地被犁出一道灰白痕迹。
他瞳孔剧烈收缩。
下一刻。
苏业的身形诡异贴近。
黑影遮住他的视线。
他刚想挣扎,苏业一只手已经按在他额头上。
恐怖精神力瞬间灌入他的脑海。
轰。
心火内景眼底的光一下子涣散,苏业的精神力暂且将他的精神冲散,他的表情变得木讷。
苏业俯视着他,声音平静。
“带我去见你背后的人。”
那人僵硬地点头。
“是。’
停车场里,那几个被废掉的超凡趴在地上,痛苦至极,然而他们连惨叫声都不敢发出,他们看着苏业拎起那位一次洗的内景超凡,眼底全是惊惧。
这个得罪了郑主任的人,根本没有他们想象中的那么简单!
苏业拎着那人,走向江城中心。
路边店铺已经亮了灯。
一层淡淡的夜色笼罩了下来,让不少人心情愉悦,下班了之后就没什么是不值得人愉悦的了。
江城很温和。
这座城市没有省城那种高楼林立的压迫感,夜色里多的是普通人的生活声,锅铲碰撞,电动车提示音,孩子笑声,外卖袋子摩擦声,全都细碎又真实。
可这份平和底下,黑暗已经滋生。
权力与超凡结合之后,会变成什么?
白灯街里那些被盯上的超凡者,102号店铺里差点被拆掉内景的何清洁,江城里那些消失在阴影里的人,又有多少人和这张网有关?
苏业眸光很安静。
可安静之下,金丹深处的锋芒一寸寸沉了下来,二十分钟后,他来到江城新兴业态管理办公室所在的大楼。
这栋楼位置不错,临近主干道,外墙玻璃擦得很干净,楼下停着几辆黑色公务车,大厅里灯光明亮,门口保安正坐在椅子上刷短视频,手机里传来夸张的笑声。
保安听见脚步声,抬头一看,顿时瞪眼。
一个年轻人,手里拎着一个神色木讷的男人,径直往里走。
“哎!你干什么的?哪来的?”
苏业看了他一眼。
只是一个眼神。
保安身体一软,直接瘫坐在地上,手机啪嗒掉在脚边。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这个部门新成立不久,看着级别不高,可楼里的人私下都知道,这里接触的事情很特殊,很多文件不能问,很多人进出也不能拦。
可再特殊,也没人见过这种场面。
保安背后汗都出来了。
这家伙好可怕。
苏业没理会他,拎着那名心火内景一路上楼。
走廊里灯光雪白,墙面贴着规章制度和宣传标语,一切都干净有序。
他来到郑维办公室门口。
推门。
里面没人。
办公桌整洁,茶杯还冒着热气,文件压在桌角,书柜摆得整整齐齐。
苏业站在门口,精神力瞬间延伸出去。
很快,他看向书柜后方。
嘴角浮起一抹冷笑。
“隐藏在暗处的老鼠。”
他抬手。
轰!
书柜连同后面的暗门一起炸开。
暗门深处。
郑维原本正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看着手里的资料。
桌上的几份材料,全部和苏业有关。
医院转正流程。
科室评价。
手术记录。
何清清接触记录。
还有几个失联手下的照片。
郑维看着这些资料,嘴角带着笑意。
一切都像梦一样。
半个月前,他只是一个刚被调到新部门的小科员。
最开始被选中时,他心里并不情愿,新兴业态管理办公室,这是什么部门,他听都没听说过,现在这种社会状态哪里还有什么新兴产业,怎么看都像一个将来会落灰的边缘部门。
可来了之后,他发现了这个世界真正的秘密。
超凡降临。
少部分具备特殊天赋的人,已经开始神秘进化。
而他这个部门,管的就是这些东西,官方想建立秩序,想登记、引导、管制。
可郑维看到了另一条路。
管什么?
为什么要管?
那些怪物,真的是能够管得住的?
唯有利益,才能将一切趋向于共同体!
他开始接触灰产,拉拢超凡,收编白灯街边缘势力,用手里的身份替他们撑伞,再用他们的力量替自己开路。
半个月。
他在江城织出了一张网。
各个部门都知道他接触了特殊事务,对他保持敬畏,灰色组织知道他手里有官方身份,愿意听他调配,那些刚刚觉醒,没有方向的超凡者,也把他当成可以依靠的大人物,他的能量越来越强大。
他虽然只是一个普通人,可他却可以说自己代管江城超凡界。
他喜欢这种滋味。
坐在暗处。
推一推手指,外面就有人替他办事。
做江城的王。
郑维笑意更深。
也就在这个时候。
轰!
密室墙壁忽然倒塌。
厚重木饰板炸成碎片,酒柜玻璃哗啦粉碎,烟尘卷起,暖金灯带剧烈闪烁,一般可怕劲力像大龙咆哮,硬生生撕开了这间奢华暗室。
烟尘之中,站着一道身影。
郑维瞳孔瞬间收缩。
这个部门成立之后,还没有人敢这样闯进来。
他手底下的超凡班底,足以让江城大部分独行超凡畏惧。
可现在。
那位他手底下得力的心火鸣宫手下,正木讷地站在苏业身边,眼神空洞,像一具提线木偶。
郑维猛地站起身。
“你是谁!”
苏业看着他。
“你不是一直在找我吗?”
“怎么突然见面了,你却不是很高兴的样子。”
郑维脸色变了。
“苏业!”
他死死盯着苏业,眼底满是骇然,他以为苏业只是一个小医生,一个接触了肾水内景的年轻超凡者。
大雾降临才一个月。
再强,又能强到哪里去?
他手里有权力,有部门,有江城内数个灰色组织凝结出来的力量,所以他才觉得搞死这样一个家伙,犹如捏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而且弄死一个内景超凡,又能在江城内立威,可眼前这一幕,第一次让他脊背发凉。
郑维神色冷峻,此时虽然有些害怕,却也指着那心火超凡说道:“你对他做了什么?”
“你知道今日闯入这里的后果吗?”
苏业没回答,他当着郑维的面,抬手点在那名心火内景胸口,那人胸腔里原本还残留的一点心火鸣言,忽然像被水浇灭的炭,滋的一声彻底暗下去。
心火熄灭。
内景崩塌。
那人身体一软,像被抽掉了所有支撑,直接瘫倒在地,昏死过去。
郑维瞳孔缩成一点。
这半个月来,他接触过不少超凡。
可眼前的这个家伙,让他真正感受到了恐惧。
郑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看了一眼门口那块新兴业态管理办公室的牌子,心中的恐惧仿佛都被驱散了不少,随后他又看向苏业。
“我所代表的是官方。”
他的声音有些低,却带着最后一点底气。
“你在超凡一途上也许走得很远,但这个世界没你想的那么简单,你如果今日就此离去,那么你我联手,掌管江城超凡,合作共赢,如何?”
然而苏业却是不屑地看着他。
“你觉得你能代表官方?”
“别傻了。”
苏业往前走了一步。
“你代表不了任何人,你只是个人的私心催生出来的一块脏东西而已。”
郑维呼吸一滞,随后像被戳中最深处的东西,神色变得狰狞,他大声吼道:“你太年轻了,你什么都不懂,我代表的是一般你无法抗拒的力量!”
“我所在的位置,注定要压所有超凡者一头!”
“官方有最强暴力机器,苍龙!新的秩序已经来了,我就是在替这股秩序做事!”
他越说越急,眼底甚至浮现出一种疯魔般的光。
苏业看着他,忽然觉得有些可怜。
这个人窥见了一点超凡,摸到了一点权力,便以为自己坐上了神座。
苏业拿出手机,拨了一个电话。
郑维看着他的动作,先是疑惑,随后心里微微一松。
苏业没有直接杀他。
那就说明,他还有顾忌。
有顾忌就好。
只要有顾忌,事情就还能谈。
可是过了没多久,郑维自己的手机忽然响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脸色微变,连忙接通。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压着怒火的声音。
“郑维!”
“你到底在江城做了什么?”
“苍龙那位老人刚刚亲自打电话问责!你是不是疯了?谁给你的胆子打着官方名义在江城私设超凡网络?谁给你的胆子?”
郑维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干净。
他握着手机,身体摇晃了一下。
他如今打着苍龙的幌子。
就是因为苍龙如今在超凡圈子内的权威名声,他是官方,苍龙也是官方,那么他说这句话虽然有点取巧的意思,却也可以含糊过去,苍龙的名头最近也吓退了太多的超凡。
可是现在......
这个名叫苏业的年轻人,究竟是什么身份?
电话那头还在怒斥,可郑维已经听不清了。
苏业收起手机,平静看着他。
“超凡是万类共争的路,你的存在,只会给这条路添上污秽。
郑维嘴唇颤抖,想说话,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苏业继续说道:“你死后,江城会重新洗牌。”
“白灯街也会迎来新的秩序。”
“安心去吧。”
郑维猛地抬头,眼底恐惧终于压过了一切。
“不......”
苏业一指点出。
噗。
郑维眉心出现一个血洞。
他的身体僵住,眼里的光迅速散去,随后向后倒在昂贵的真皮椅上。
暖金灯光照着这间奢华暗室,酒液从碎裂酒瓶里流出来,混着血,一点点渗进厚重地毯里。
苏业站在原地,神色平静。
窗外,江城的夜色依旧温和。
远处万家灯火亮着。
这座城市,还得继续往前走。
省城。
一间办公室里,穿着深色夹克的中年人坐在桌前,桌上的茶已经凉了,他手里夹着一支烟,却一直没点,眼眸之中带着几分凝重,甚至还有一点压不住的慌乱。
这次的问题很大。
苍龙那位老人亲自打电话过来问了这件事。
江城。
一个不大不小的城市。
他原本没太放在心上。
新兴业态管理办公室,本来就是大雾降临后的一次尝试,省里也在摸索,地方上更是摸着石头过河,超凡这东西来得太快,很多制度都还在纸面上,许多事情只能先放权,让下面自行试探。
可他没想到,江城竟然出了这么恶劣的事。
郑维那个蠢货,竟然借着部门名义和灰产勾连,将一条废弃的街道养成了半公开的地下网络,让灰产肆意,甚至所做所为比之于玄景会更加猖獗。
更麻烦的是。
苍龙亲自过问。
中年人将烟放回烟盒,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几下。
他是人精。
江城只是小城,按理说,怎么可能进入那种人物的视线?
能让苍龙之主亲自打电话,这背后必然站着一个无法招惹的存在。
“不能拖。”
他低声呢喃自语。
“我得去一趟江城。
苏业杀死郑维之后,叹了口气。
此刻的暗室里已经一片狼藉。
碎裂的木饰板、倒塌的酒柜、洒了一地的酒液,还有郑维倒在真皮椅上的尸体,暖金灯光照着这片狼藉,反倒让空气里的血腥味显得更加刺鼻。
大雾降临之后,这间暗藏的暗室内也不知道藏了多少肮脏事。
短短一个月啊。
苏业轻轻叹息。
他刚走到门口,手机震了起来。
来电显示,王老。
苏业接通电话以后,王老的声音从电话里传了过来,却带着一点压抑的怒意。
“小业,这边的事我大概已经了解了,你放心,那边我会立刻派人去善后,你直接走便好了。
苏业站在走廊里,白色灯光落在他肩上。
“嗯。”
电话那头,王老叹了一口气。
“我倒也没有想到,这本来只是一个提案,落到江城,竟然会变成一块由超凡组成的黑恶势力。”
“郑维撑腰,白灯街和那些藏在江城底下的东西胆子越来越大,剥夺外相,炮制内景,搜集刚觉醒的人,拿人当材料,荒唐至极。”
王老声音变冷。
“玄景会刚被打掉,江城这边又冒出这样的东西,看样子,玄景会也替不少人背了锅。”
苏业看向窗外。
大楼玻璃外,是江城夜色。
灯光温和,街道平静。
“很多失踪案,未必都在玄会身上。”
王老沉默片刻。
“我明白。
“剩下的人交给苍龙。
“你不用再沾手。”
苏业挂断电话。
地上那个昏迷的心火内景已经没了再醒来的机会。
苏业随手一点,残余心火彻底散去。
这种人跟着郑维作威作福,手上沾了太多血,留着也是祸害。
至于外面废弃停车场里那几个被废掉的外相者,自然会有人处理。
苍龙雷霆手段。
那些人,大概也会消失得很干净。
苏业走出大楼。
大厅门口,那个保安还瘫坐在地上。
刚才楼上传来一声巨响,整栋楼都震了一下,他差点以为煤气炸了,可他不敢问。
这个年轻人刚才的那一眼直到现在还让他留有阴影,实在是太可怕了,保安看着苏业从身旁经过,喉咙滚了滚,半天没敢出声。
直到苏业走远,他才一把抓起地上的手机,踉踉跄跄爬起来。
“妈的,一个月两千八,老子拼什么命啊?”
他骂骂咧咧地往外走。
连保安帽都没拿。
苏业站在大楼外。
夜风从街口吹过来,带着一点湿意。
这座城市的夜晚很普通。
清风拂面,人间百态却依旧普普通通的呈现在苏业的面前,有些时候他都怀疑他一路走来所见识到的那些黑暗究竟是不是真的。
苏业看着这一切,心里忽然有些安静。
这个城市病了。
刚刚,他只是切掉了一块肿瘤。
作为医生,他希望病人好起来,作为一个生活在这里的人,他也希望这座城市越来越好。
可有人的地方就有黑暗。
很多东西,遏制不住。
苏业嗤笑一声,摇了摇头。
庸人自扰。
天地万类,自有命定。
他转身离开。
江城一院。
赵副院长坐在办公室里,脸色难看至极。
他已经打了一下午电话,茶杯里的水被他续了又续,嗓子都有点哑,可事情依旧没能真正解决。
那个要针对苏业的人到底是谁?
他查不到。
这让赵副院长心里第一次生出一种很滑稽的绝望感,他堂堂三甲医院副院长,在江城这个圈子里也算有头有脸的人物,今天却觉得这座城市水深得让人喘不过气。
“靠!”
赵副院长把手机往桌上一放,眼睛都有些发红。
他几乎调动了自己所有人脉。
结果没什么成果。
所有人都在打太极。
所有人都在让他别问太深。
这种感觉太憋屈了。
他想了想,又给院长打了个电话。
院长那边很忙,背景里有人说话,还有翻文件的声音,可院长听完以后,只淡淡笑了一声。
“我刚通过省城那边问了问,大概知道一点了。”
赵副院长立刻坐直。
“什么情况?”
院长声音平稳。
“江城最近有一个新兴部门,触及到了一些我们过去接触不到的东西。”
赵副院长皱眉。
“一个新部门,有这么大威力?”
院长没有直接回答,反而是神秘兮兮的说了一句。
“我们的这个天才新人医生,看来也没那么简单啊。”
赵副院长愣住。
“什么意思?”
“别操心了。”
院长语气很轻。
“事情应该快结束了。”
电话挂断,赵副院长拿着手机,半天没反应过来。
这个老家伙,肯定是知道点什么的,也不知道跟他说说。
可没过多久,电话一个接一个打了进来。
“赵院,今天的事有点误会。”这家伙赵副院长记得,上午的时候这家伙的语气最是冷硬,当时那语气中的不屑与调侃他现在都还记得呢,怎么现在这般模样?
怎么不狂了?
“我们也是按流程询问,绝对没有针对一院年轻医生的意思。’
赵副院长冷笑。
“是吗?我怎么记得有人说要暂停苏业所有诊疗权限?”
电话那边安静了一下,随后声音彻底的软了下来。
“误会,都是误会。”
而在这个电话之后,一个又一个电话纷纷打了过来,全都是上午赵副院长联系过的那些部门,他们现在一个个的姿态都低到尘埃里,让赵副院长都觉得有点荒唐了。
“赵院,苏医生现在情绪还稳定吧?”
“这件事你们医院千万别多想,我们这边已经撤回相关材料。”
“赵院,年轻医生嘛,重点培养是好事,我们今天语气可能有点急,你多包涵。”
赵副院长听得一肚子火,可也忍不住有点爽。
这些人上午一个个拽得跟二五八万似的。
现在全跟孙子一样道歉。
他没给什么好脸色,可那些人也不恼,反倒像松了口气,电话全部挂断后,赵副院长靠在椅背上,脸上露出一抹若有所思的笑容。
“看起来,倒是我多管闲事了。”
话虽如此,他心情却大好。
一上午压在胸口的郁气,全散了。
走路都带风。
他直接给张远平打了个电话。
“老张,明天让苏业过来上班。”
张远平那边明显一顿。
“解决了?”
“解决了。”
赵副院长语气轻快。
张远平松了口气。
“那就好。”
挂断电话后,赵副院长站在窗边,看着医院楼下车流和门诊人群。
他眼里的笑意慢慢淡了下去。
今天这件事也让他意识到了一些东西。
这个世界正在发生某种他看不懂的变化。
也许他现在拥有的一切,在未来某一天,都会变得不值一提。
院长似乎知道些什么。
周老或许也知道。
赵副院长摸了摸下巴。
“一个个都藏着掖着。”
“真不够意思。”
苏业回到家不久,就收到了张远平的消息。
明天正常上班。
他看了一眼手机,没什么太大反应。
这件事来得快,去得也快。
黑的,白的,失控的,披着的,藏在暗处的,这个世界当真是一副乱象。
苏业洗了个澡,换了身干净衣服。
窗外夜色渐深,小区里安静下来,偶尔有电动车驶过,轮胎碾过地砖,发出轻轻的响。
肺部深处,金系金丹安静悬浮。
肾水金丹沉在另一端。
两股力量各自安静。
苏业躺在床上,闭上眼,很快沉沉睡去。
第二天上午。
省城来的那位中年人抵达江城。
他叫梁绍庭。
车刚下高速,江城这边的几位官方高层就已经在等着了。
一群人笑脸相迎,语气一个比一个热情。
“梁主任一路辛苦。”
“江城这边确实出了点问题,我们一定配合省里调查。
“您有什么要求,尽管吩咐。”
梁绍庭脸上挂着客气笑容,心里却一点都不轻松。
他没有兴趣听这些场面话。
直接去了郑维死掉的那栋楼。
大楼外已经拉了警戒线。
那间办公室内站着几名黑袍人。
他们穿着统一黑袍,气息收敛,却有一种让人不敢靠近的肃杀感,楼外的风吹过,他们袍角轻轻晃动,像沉在夜色里的刀影。
梁绍庭刚走上来,脑子顿时一震。
苍龙。
真的是苍龙。
在省城官方系统里工作,更何况他负责的部门和郑维那个部门性质相近,怎么可能没听说过苍龙?
前段时间,苍龙雷霆出手,一夜打穿景会四大基地,直接毁掉江南省城一大患。
现在整个江南省超凡圈子里,苍龙两个字,已经带着一股让人喘不过气的分量。
神秘。
强硬。
恐怖。
真正的官方超凡暴力组织。
梁绍庭心跳都快了几分。
他走上前,脸上挤出一点笑容。
“几位同志,我是省里新兴业态协调组的梁绍庭,这次江城的事,我想了解一下现场情况,方便的话……………”
他话还没说完。
一名黑袍人抬手拦住了他。
黑袍下,那人的声音冷得没有半点情绪。
“苍龙办事。”
“闲杂人等退后。”
梁绍庭脸上的笑容僵住,身后江城那几位高层也安静了,空气像被冻了一下。
梁绍庭站在原地,喉咙动了动,最后只能后退半步。
“明白。”
他不敢再问。
这一趟江城,注定无功而返。
可也正因为无功而返,他心里更清楚了一件事。
江城这摊水,远比他想象得深。
深到苍龙亲自下场。
他连靠近真相的资格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