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业站在崇山峻岭之间。
此刻,他已经踏入洗髓之后的下一个阶段。
身体内仿佛藏着一股无穷劲力,肺金、肾水、大筋、脊柱,全都在一种新的节奏里缓缓辉映,只要他愿意,任何一个接触点,都能爆发出恐怖的力量。
这种感觉很奇妙。
他的身体像是被重新梳理了一遍。
筋膜之间的滞涩感消失了许多,骨节深处也多出一种沉稳的支撑,气血在体内流动的时候,宛如滔滔不绝的大河,携带着摧枯拉朽的气力。
这就是新的境界么?
苏业身躯震荡,气血沸腾,宛如大江大河,这些时日他的头发都有些长了,此刻随风飘扬,散乱,宛如一尊从上古时期走出的魔神,他气息悠扬,呼吸法全面爆发,顷刻间,天地间挂起一阵狂风。
苏业神清气爽,不过很快露出了古怪的神色。
他确定,刚刚那一瞬间的感应没有错。
珏山深处,的确有一道神秘的气息,那道气息很淡,然而却没有任何的恶意,刚刚似乎是在尝试与他进行沟通。
古老。
沉静。
苏业朝着那个方向走去。
走了大概十几分钟,他才发现,这珏山的深处比外面看起来更宽广,起伏不定的山脉顺着三座小城的交界处延伸出去,恰好形成了一片天然森林。
苏业行走着,一路上很是安静。
那些进化生灵在灵机被采摘之后,大多已经退散,偶尔还有几道残留的气息藏在远处,可感受到苏业靠近,便立刻远远避开。
那缕古老气息,就在这片森林深处,苏业拥有肾水金丹,对于气机的感知极为敏锐,他能感受到,那缕气息淡然超脱,似乎没有什么恶意。
但越是如此,他心中越谨慎。
毕竟自然环境下的一切,对于现在的苏业来说都还充满未知。
他踏入珏山深处,想要一探究竟。
山林逐渐安静下来。
树木比外面更高,枝叶层层叠叠,将阳光切成细碎的光斑,地面有厚厚的腐叶,踩上去很软。
苏业走入丛林深处,就在这时,一道声音忽然响起。
“我没有恶意,新时代的领路者,非常谢谢你的信任,进来吧。”
声音苍老,带着一点古意,像是从很远的岁月里传来。
苏业脚步微顿。
他的精神力向前覆盖过去,很快感受到一团浓郁金光,那金光并不锋利,反倒厚重沉稳,像是沉在岁月深处的一块古金,金光之中,似乎盘坐着一个人形生物。
苍老,佝偻。
气息深不可测。
苏业没有立刻进去,而是站在原地停了两秒。
对方也没有催促。
片刻后,苏业迈步向前。
前方是一处天然形成的树洞。
那棵树极大,树身中空,上方露天,阳光从枝叶间落下来,照在树洞中央,地面上有一些果核,果核表面还残留着淡淡灵机,显然,这些果实也都不平凡。
树洞深处,坐着一只老猿。
它身形干瘦,毛发灰白,皮肤上满是褶皱,手背像干枯的树皮,它坐在那里,背脊微微弯着,像已经承受了太久的岁月。
可那双眼睛却很亮。
亮得不像一只野兽,而是一个充满了智慧的人,里面充斥着浓浓的沧桑感,仿佛见过很多山河起落,也见过很多生命在时代里沉下去。
苏业看着它,心中微震。
这个老猿给他的感觉,和现阶段那些进化生灵完全不同。
他先前见过的进化生灵,无论金纹猎豹、金狮,还是金灵鸟,身上都有一种新生的感觉,充满了进化的无序感,仿佛一个饥饿的新生儿。
野蛮,贪婪,充满本能。
然而眼前的老猿太古老了。
它身上的路像是早已走过漫长岁月,每一寸皮肤,每一块骨骼里,都沉着被时间压实后的痕迹。
苏业的精神力只是稍微靠近,便像是触碰到了一段极重的历史。
一瞬间,他眼前的树洞消失了。
他仿佛看见了无边黑暗。
沉重的岁月从四面八方压来,远处有模糊的王朝轮廓,也有庞大生灵跪伏在地,更深处,迷雾遮天蔽日,像是将一条古老道路彻底吞没。
那并非画面清晰的记忆,更像是一股残留在血肉和气机里的旧时代痕迹。
苏业心神微沉。
那种感觉模糊、沉重,却带着极强的牵引力。
历史的重量太沉重了。
他竟然有了一瞬间的迷失。
“醒来!”
一道犹如晨钟暮鼓般的声音,陡然响起。
苏业猛然回过神来。
他仍站在树洞里。
可额头上,竟然浮现出了一丝冷汗。
苏业看向面前的老猿,眼神终于有了变化。
老猿却淡淡一笑。
“我的路早已经被这个时代淘汰了,充满迷雾,或许来说,我本该死在历史上的某个节点,然而我又复苏了过来......一切又将重新再来一遍......”
苏业心中震动。
他看着面前的老猿,一时没有开口。
老猿看向他,眼神中竟然带着一抹羡慕。
“在我的那个时代,人类其实无法接触超凡。”
“然而现在不同了。”
“也不知道这个时代究竟发生了什么变故,人类竟然成为了超凡时代的主角,而我们这些老东西,竟然没有死去,反而随着那场大雾逐渐复苏了过来。”
老猿抬起头,看向树洞上方那一小片天空。
阳光落在它灰白的毛发上,让它看起来越发苍老。
“灵气复苏,或许也是一场万类的复苏。”
“新生者进化,古老者复苏,这个时代啊,精彩了。”
苏业皱眉。
如果他理解得没错,眼前这个老猿,早该死在沉眠之中,可大雾降临,灵气复苏的那一刻开始,它竟然从沉眠里醒了过来,灵气复苏,万类复苏………………
是敌是友?
这老猿的气机极其恐怖,可它身上暮气沉沉,像一截埋在旧时代里的残木,被新雨重新打湿,苏业的眸光警惕,而似乎也是看到了苏业警惕的目光,他淡笑着说道。
“我对这个时代的一切都没有什么想法,没有什么去争的念头。”
老猿看着苏业,声音放缓了些。
“你身上的进化,与我截然不同,这就是新的路么,果然我这样一个旧路者,无法理解新路的奥秘。”
苏业看着它,随后也认真说道。
“正常,我也看不透你身上的进化,只能感受到旧时代的影子。”
老猿怔了一下,随后笑了笑。
“新时代的人类,倒是比我想象中更直接,不过你也是你这个时代的佼佼者,总要有些异于常人之处。”
它停顿片刻,继续说道:“也不知道新路能否成功,不然终究只是无限的堕落轮回而已......大地终将回归黑暗,灵气复苏是开始,有时候却也是终结......”
苏业眼神微凝,然后问道:“在您当初的那个时代,究竟发生了什么?”
老猿的目光中带有几分追忆,随后说道:“太多了,那个时代,天地万类疯狂进化,每个人都选择了自己的路,可最终所有人都发现,走到最后,也只是庸碌的臣子而已”
“最终,一切都随黑暗倾覆。”
臣子。
倾覆。
这两个字眼,让他立刻意识到,老猿口中的旧时代远比他想象中更复杂。
今日他被老猿引来,接收到的信息量太大,饶是以肾水金丹带来的聪慧,他一时也难以完全消化这些话。
似乎曾经有一段残酷且失敗的超凡历史,被淹没在了历史浪潮之中。
在那段岁月里,人族无超凡。
其余万类皆可进化。
那样的时代,苏业只是稍微想象,心中便生出了几分寒意。
人类站在食物链下方,面对漫山遍野可以进化的生灵,面对那些活过漫长岁月的存在,又该怎样求生?
老猿看向苏业,缓缓说道:“我今日引你来此处,便是想要看看新时代的路,能否有机会……………
它话说到这里,又停住了。
苏业看着眼前这个谜语人,叹了口气。
“所以,以前你们那个时代,究竟是多少年以前?”
“那个时候的人类无法接触超凡,又是因为什么?”
“你们的时代为什么会覆灭?”
“你所说的臣子又是什么意思?”
“为何你们最终会选择沉眠?”
苏业说出了自己的问题,也希望老猿不要再做谜语人。
树洞里安静下来。
老猿沉默了很久。
它的手掌搭在膝上,干枯的指节轻轻摩挲了一下,像是想起了某些久远到不该再提起的事情,随后,它有些畏惧地望向了某个方向。
那一瞬间,苏业顺着它的目光看去,却只看见树影和山林。
苏业看出了老猿的忌惮。
老猿收回目光,声音低了许多。
“他们虽然仍在沉眠,但总有一天会卷土重来,灵气复苏,代表着一切走向失控,每一条路的尽头,都站着一尊伟岸的神明。
“他们等待着………………
苏业心头微沉。
这几句话的信息量太大。
路的尽头。
神明。
如果这些话属实,那么旧时代的覆灭,很可能和那些所谓尽头存在有关。
老猿却摆了摆手。
“我不敢多说,老猿我还想继续在这个时代多苟活些时日,我也想见证人族超凡,这是我那个时代不曾拥有的东西。”
“我看了你的路,有序,先进,与曾经的我们截然不同。”
“或许这是最特殊的一个时代。”
老猿的目光落在苏业身上,眼神中羡慕更浓。
“小小的人体,竟能承受天地五行,若能五路同修......
这句话落下,树洞内像是又安静了几分。
苏业能够感受到,老猿这句话并非恭维,它是真的羡慕。
说完这句话,老猿忽然抬起手掌。
它的指甲轻轻一划,掌心顿时裂开一道口子,暗金色的鲜血从中流出,落入旁边一个石质器皿之中。
苏业瞳孔微微收缩。
那鲜血之中夹杂着淡淡金意。
古老,陈旧,却蕴含着极其沉重的能量。
那股金意和藏剑花完全不同,藏剑花锋利、纯粹,像新生的利剑。
这团血里的金意则更加厚重,像经过漫长岁月沉淀后的古器,光芒暗淡,却压得人心口发沉。
老猿笑呵呵地说道:“我是希望人类能推翻那些恶心人的东西的,不过我懂超凡,明白你现在要面对的是人类自身的问题,你可以暂且将今日遇到我的事忘却,等到日后再翻来,或许会让你有所戒备。”
“这是我的血。"
“对你应该有所用处。”
苏业没有立刻接。
他的精神力覆盖过去,仔细扫过那一小团暗金血液。
里面的确有金灿能量。
古老,却可以吸收。
苏业用精神力解构了一会儿,很快感受到自己肺金深处传来一股渴望。
那股渴望并不激烈。
却很清晰。
苏业抬手,以精神力牵引那团血液中的金息。
暗金色光芒缓缓浮起,像一缕沉重的雾,顺着苏业的指尖涌入体内。
入体的一瞬间,苏业胸腔微微一沉。
这股金意不像藏剑花那般锋利地切开血肉,却更加厚重,像一块古老金石落入肺部,压得肺叶深处发出细密震顫。
金系金丹立刻转动起来,那座刚刚补全的金宫,也在苏业的精神深处缓缓浮现。
老猿坐在原地,静静看着这一幕。
当它看见苏业用肾水金丹稳住精神,又以金系金丹承接那股古老金意时,眼神中再次浮现出羡慕。
那是它们那个时代无法拥有的能耐,他是进化生灵中最高智慧的存在,苏业将那股沉重金意,缓缓融入自己的金宫之中。
霎时间,金宫震动。
原本灿烂锋锐的金宫,忽然多出了一股威严厚重的气息,暗金色的古老金意包围着金宫墙壁,一层层沉淀下去,像是在给这座宫殿添上一层岁月的沉重感。
宫墙上的金芒变得更深。
四周垂落的光线,也从纯粹的锋锐里,多出了一分沉稳。
正中间的金灿神剑轻轻一震。
剑机更凝实了。
苏业甚至能感觉到,若自己此刻金宫全开,战力完全释放,恐怕会比先前更强出一截。
如今他的境界已经踏入洗髓之后的新层次。
他还没有给这个境界命名。
可他的肉身已经极其强大,肺金完整,金宫补全,大筋与脊柱也都进入了新的状态,若是现在再次面对玄景会之主,苏业有把握凭借如今的肉身,肺金与金宫,正面压过对方当日那座金宫。
这是肉身力量猛增后带来的自信。
老猿看着苏业,轻轻点头。
“你暂且离去吧。”
“大雾降临之后,估计还有很多古老的生灵也都苏醒了,你要注意。”
苏业看着它。
这老猿目的看不清。
但至少暂时没有恶意。
老猿像是看出了他的想法,笑了笑。
“在这里发生的一切,希望你为我保密。”
“我只想苟活,不想在这个时代抛头露面,而至于其他进化生灵......与我也没有任何的瓜葛,他们对待人族超凡是何态度,我也不知晓......”
简单来说。
老猿只是看苏业的人族超凡路,觉得很是惊喜,于是便将苏业引来,赠予自己的金系精血,虽然旧路与新路不同,可汲取的能量却是相同的。
苏业点头。
他其实对于老猿所说的一切都还有很多疑惑。
旧时代。
臣子。
神明
沉眠。
还有大雾之后逐渐复苏的古老生灵。
这些信息串在一起,像一张刚刚露出边角的大网。
这个时代的灵气复苏,似乎远没有苏业原本所想的那般简单,可苏业也看得出来,老猿已经不会再说更多了。
它坐在树洞深处,苍老得像一段残存的历史。
既然对方不愿说,继续追问也没有意义。
苏业转身向树洞外走去。
阳光落在林间,外面的山风依旧平静。
可苏业心中清楚,这个世界的深处,又多了一层看不见的阴影。
算了。
灵气复苏才刚刚开始。
这条路,还很长呢。
只要他始终站在前沿。
终会有破局之法。
五行同修么?
苏业的眸光闪烁,里面带着几分炙热。
在告别了老猿之后,苏业在林中穿行。
他步伐凌厉,身形犹如一柄利刃在长风中穿过。
周围的进化生灵瑟瑟发抖。
野兽的感知都极为敏锐,这一刻在它们的感知之中,就仿佛是一片移动的怒海汪洋之上,飘荡着一座金灿的神宫。那宫殿被浓郁的金色剑光裹挟着,携带着沉重的历史气息,从它们身旁以极速掠过。
这跟见了鬼一样有什么区别?
苏业没有在珏山继续停留。
这一次珏山之行,他得到的东西已经够多了。
藏剑花补全了金系金丹,古猿之血又让金宫多出一股厚重的古意,而他自身也终于踏入了洗之后的下一个层次,如今的他说是脱胎换骨都毫不为过。
回到江城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车站外人流涌动,路边的夜宵摊亮着灯,远处小区楼里灯火一格一格亮起,苏业看着眼前熟悉的城市,心头那点旧时代带来的沉重感,终于被冲淡了一些。
这里才是他熟悉的生活。
平凡,普通,平静。
他看了一眼时间,想了想,又去了一趟白灯街。
白灯街依旧藏在江城偏僻处。
只是这一次,苏业刚走进去,就明显感觉这里老实了很多。
以前那些乱看中带着点觊觎的视线消失不见了。
街边铺子的门半开着,店主们说话也收敛了不少,偶尔有人抬头看见苏业,目光一触即退,再也没有从前那股阴冷的打量。
最明显的是灯。
过去白灯街那些花白灯光照在人身上,总带着几分说不出的诡异,或许是某些有心之人故意营造出这样森然的气氛,如今很多灯都被撤掉了,换成了普通暖黄灯,沿街一排排亮着,倒像一条偏僻些的夜市。
摊位上摆着灵机残片、异变材料、残缺法门,还有一些来历不明的小玩意,有人低声讨价还价,也有人拿着东西转身就走。
规矩了不少。
苏业慢慢走过街道,心中也有了判断。
郑维一死,犹如敲山震虎。
那些灰产失去了靠山,如今自然不敢再像从前那样肆无忌惮,甚至有些人已经退出江城,连白灯街都不来了。
只能说,郑维一死,江城的气象都变好了很多。
苏业逛了一圈。
来白灯街说白了也就是碰碰运气。
若是能碰到一些有用的灵机,自然最好,碰不到也无所谓,就当看看江城超凡圈现在的状态。
走到街尾的时候,他看见一间空着的铺子。
门脸不大,位置还算清净,门上贴着一张转让的小纸条。
苏业脚步停了一下。
其实他还真挺想在白灯街开个店铺。
只是目前也只是一个想法。
他白天要上班,晚上还要修行和研究,真要开个店的话也应该是个小医馆,少不了时间来打理。
苏业看了两眼,便收回目光。
“再说吧。”
回到家中时,夜色已经深了。
屋子里安安静静
苏业洗了把脸,换了身衣服,坐到书桌前。
这次珏山之行让他的金系金丹彻底补全,也让他对自身道路有了新的认知,可他身上还有很多东西没有来得及仔细体悟。
比如心火。
苏业闭上眼睛,精神力缓缓沉入体内。
心脏处,浮现出淡淡的纹理。
那是他在帮助方泽完成心脏钢钉拆解手术之后,感应心火,借鉴心火鸣宫跳动,同时吸收了一部分心火能量后,心脏处出现的特殊纹路。
前段时间,苏业一直在研究、解析。
只不过珏山之事到底是让他有些耽搁了。
如今再看,那些纹路比之前更加清晰。
它们依附在心脏表面,随着心跳轻轻明灭,像是一条条细小的红金色丝线,每一次心脏收缩,那些纹路深处都会有一缕微弱火意亮起,又很快沉寂下去。
苏业端坐。
此刻,他的精神力也愈发强大。
肾水金丹带来的清明,让他可以观察到心脏每一次收缩、舒张,甚至能够感受到血液冲过瓣膜时带起的细微节律。
咚。
咚。
咚。
心跳声在他的精神世界里逐渐放大。
苏业的精神力沿着那些纹路进入其中。
恍惚间,他仿佛进入了一片由命理纹路构成的通道。
这些纹路并不长,却极为复杂。
有的贴合心脏搏动,有的顺着血脉延伸,有的又与呼吸法的节奏相互勾连。每一个节点里,都藏着一缕极淡的火意。
那火意很弱。
可它没有散去。
当初苏业用呼吸法将这股心火锁在体内,如今这股力量已经开始与他的心脏产生更深的联系。
苏业缓缓催动心脏。
呼吸法也随之运转。
吸气时,灵气入肺,经肺金洗炼,一部分沉入肾水,一部分沿着胸腔流向心脏。
呼气时,心脏纹路微微一亮。
咚!
心跳忽然重了一分。
那些纹路随之绽放出灿烂光芒,伴随着心跳节奏,仿佛熄灭又亮起的灯带。
苏业没有停下。
他一遍遍调整呼吸法的节奏。
快了,火意散乱。
慢了,心火沉寂。
只有当呼吸、心跳、精神力三者落在同一节奏里时,那些纹路才会真正亮起,释放出一股温热而稳定的力量。
这一夜,苏业都坐在书桌前。
窗外城市渐渐安静。
楼下偶尔有电动车驶过,声音很快远去。
而苏业的心跳越来越稳。
咚。
咚。
咚。
每一次跳动,都像是在身体深处敲响一面小鼓。
直到第二日清晨。
天空中大日东升。
云雾退散,金灿的阳光撕开薄云,坠落在江城的楼群之间。
也就是这一刻,苏业的心脏随着大日上升的节奏,缓慢而有力地跳动起来。
咚!
咚!
咚!
苏业猛然睁开眼睛。
他的呼吸法仿佛感受到了什么,心脏处的纹路在刹那间全部亮起,一团恐怖的心火鸣宫爆发,竟然与天日隐隐共鸣。
那火焰呈现金灿之色。
它没有失控扩散,而是在心脏周围形成了一座极小的火宫虚影。
火宫随着心跳收缩,又随着呼吸扩张。
每一次呼吸之间,苏业的鼻息里竟都仿佛有淡淡的火焰气流流动。
呼!
天地之间的灵气滚滚而来。
阳光落在窗边,空气里细小的尘埃都像被点亮了。
那些灵气进入苏业体内后,先被肺金切开杂质,再被心火一烧,瞬间化作更精纯的能量,涌入四肢百骸。
这种感觉让苏业舒畅万分。
他的血液流速加快。
筋膜微微发热。
脊柱深处的大龙劲力被这股能量一冲,像是也被重新唤醒,沿着脊背缓缓游动。
这才是苏业需求的呼吸法。
他的呼吸法,本就是研究心火鸣宫的运转节奏开发而成,可以让哪怕没有心火天赋的人,也能够拥有一定的心火鸣言能力,加速修行节奏。
所以其实苏业的心火,与他的肾水、肺金,有着本质上的区别。
肾水与肺金,是相关器脏已经完成了天赋化、超凡化。
而他的心火,源于李通的启发,源于那一部分微弱心火能量,也源于呼吸法对这股能量的锁定和重组。
苏业眸光闪烁。
呼吸之间,犹如大日绽放能量。
他身上被炽盛的火焰笼罩,天地灵气瞬间被焚化成精纯能量,涌入四肢百骸。
他以概念构思法作用于自己的肉身。
而他的肉身处于超凡环境下,又顺着苏业的思路自行超凡进化,构成了心脏命理。
苏业再次破解,构思,重组。
最终开发出了这样一本大日呼吸法。
超凡,就是如此的奇妙。
苏业长呼出一口气。
那一口气里带着淡淡热意,落在桌前,竟让玻璃杯壁浮现出一层极淡的雾痕。
他打开自己的小本子。
翻到最前面。
在洗髓(天目)后面,苏业写下了第二个境界。
贯脉。
贯通全身大劲。
这便是超凡的第二个境界。
苏业看着这两个字,心中忽然生出几分感慨。
最近发生的事越来越多了。
无论是打击玄景会,还是诛杀郑维,又或者珏山斩杀进化生灵,获得藏剑花,遇见老猿。
他得到了很多东西,却都没来得及仔细体悟。
金丹之妙用。
他如今才刚刚领会了一二。
还有很多东西,都需要逐渐精进。
“最近倒是有点脱离了平静的生活。”
苏业轻笑一声。
随后,他又将刚刚完善出的呼吸法记录下来。
一开始,他写的是大日呼吸法。
写完后,苏业盯着这几个字看了片刻,忽然觉得有些不够劲。
“听着没什么逼格啊。”
他想了想,划掉。
重新写下五个字。
赤乌玄宫引。
苏业看着这个名字,满意地点了点头。
“超凡,就得狠狠地装起来!”
说完,他自己都忍不住笑了一声。
苏业收起本子。
接下来的日子,他重新回到了日常生活。
踏入贯脉层次之后,他每天的状态都好得惊人。
精力充沛,思维清晰,身体仿佛永远处在最饱满的状态。
若是没有水系金丹帮他精准控制力量,苏业现在随手一捏,恐怕都能把钢制门把手拧变形。
这样的生命质量,放在平时生活中,稍有控制不当就是一场灾难。
好在他向来谨慎。
上班时,他依旧是那个年轻的苏医生。
诊室里,病人渐渐多了起来。
郑维事件过去后,院内对苏业的风向彻底变了。再加上几次疑难病例都处理得漂亮,他的诊室也越来越红火。
这天上午,一位六十多岁的老人被家属扶着进来。
老人脸色有些发灰,说是腰酸、乏力、夜尿多,之前在其他地方查过几次,都说问题不大,只是年纪大了,肾功能有些下降。
苏业翻了翻检查单,又仔细问了症状。
“疼痛是一直酸,还是一阵一阵加重?”
老人想了想,低声说道:“一阵一阵的,有时候右边要像被拧了一下,疼一会儿又缓过去。
苏业又问了排尿情况、既往结石史和血压用药。
随后,他让老人做了尿常规、肾功能复查,又补了泌尿系超声和低剂量CT。
片子出来后,问题终于清楚了。
右侧输尿管上段有一处隐匿性狭窄,旁边还卡着一枚很小的结石,位置刁钻,导致轻度肾积水。
前期表现不典型,外院只看到了肾功能波动,没把梗阻原因揪出来。
苏业把片子调出来,指给家属看。
“这里堵住了,时间久了,肾脏压力越来越高,功能自然会受影响。现在发现得还不算晚,处理掉梗阻,再放个支架管引流,恢复希望很大。”
老人家属听完,脸色都变了。
后续泌尿外科很快安排了输尿管镜下钬激光碎石和双J管置入。
手术顺利。
几天后,老人复查肌酐明显下降,肾积水也缓解了许多。
老人再来诊室时,脸色都好了不少,握着苏业的手不肯松。
“苏医生,你这么年轻竟然医术就这么高明啊!”
苏业笑着说道:“哪里高明,都是我应该做的,大爷你的身体好了就是好事。’
老人连连点头,旁边家属也不停道谢。
等他们离开后,苏业坐在诊室里,心中生出一种很踏实的满足感。
这才是做医生的意义啊。
不需要每一次都面对玄景会、白灯街、进化生灵。
有时候,就是把一个病人的问题找出来,让他少受一点苦,让一家人松一口气。
这种感觉同样很好。
晚上,几个小伙伴约着一起吃饭。
东边新开了一家日式烤肉,门口挂着木牌,店里烟火气很足。
苏拍着胸口说今天她请客,理由是苏业最近“总算像个人一样正常上下班了”,必须庆祝一下。
王丹丹在一旁大呼小叫,而苏蓓则是看着苏业温温柔柔的说了一句:
“恭喜。”
苏业笑道:“恭喜什么?”
苏把菜单往他面前一推。
“恭喜你活着回来,恭喜你升职加薪预备役,恭喜你今天必须多吃两盘肉。
苏业看着菜单上的价格,沉默了两秒。
“你请客的话,那确实值得恭喜。”
苏蓓瞪了他一眼。
“吃不吃?”
“吃。”苏业很干脆,“老板,上肉。”
烤肉滋滋作响,油脂落在烤盘上,冒起一小片白烟。
几个人聊着医院里面发生的事,气氛很是和谐。
没有危险。
没有追杀。
也没有莫名其妙的强权压迫,似乎那烤肉翻个面,一切又都恢复到了最普通的情况。
平淡的一天,就这么过去了。
接下来几天,也都是这样轻松的节奏。
苏业白天去医院坐诊,晚上修行赤乌玄宫引,偶尔去江边走一走,感受贯脉之后身体的变化。
时间似乎在这样的生活下流逝得格外快。
直到这天晚上,李通的电话打了过来。
苏业刚洗完澡,擦着头发接通。
“喂?”
电话那头,李通的声音压得很低,却明显带着兴奋。
“苏医生,我跟你说个事,你先别告诉别人。”
苏业眉梢微动。
“你又惹事了?”
“怎么可能!”李通立刻反驳,随后声音又小了些,“我加入了一个组织。”
苏业坐到椅子上,顿时也来了精神,自从玄景会之后,苏业对于这些组织都有一种邪恶滤镜,也不知道是对是错。
“什么组织?”
李通停了两秒,像是确认周围没人,才低声说道:“古圣会。”
苏业眼神微微一凝,并没有听说过,哪怕是最近刷网页也没看到过类似的组织信息。
“古圣会?”
“对,很神秘,我现在只是加入了外围,接触不到核心,不过里面的人都很强。”
苏业想起李通上次的状态,当初李通第一次洗髓,还是他帮助梳理心脏内的心火鸣宫,可如今,刚刚李通透露他已经完成了第二次洗髓。
这个速度,的确有些惊人。
看来这个古圣会真有两把刷子?
李通继续说道:“这是目前的组织机密,你别说出去啊。”
他的声音压得更低。
“藏匿于天地之间的古老生灵,他们的血,对于超凡来说,是神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