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北组织的主要根据地,实际上是在省城外的一处郊区内。
这里离市区很远,外面看起来只是一片荒废许久的山谷厂区,几条旧路绕进山里,路边杂草长得很高,夜里连路灯都没有几盏。
而今天早上的时候,他们接到了消息。
位于江城内的据点,被拔掉了。
“江城内的负责人很稳重,很懂人际往来,曾经郑维联系的班底都在,虽然郑维死了,可这张网依旧铺在江城之中,怎么忽然就毫无迹象的被拔掉了?”
一个穿着夹克的中年人站在房间里,脸色难看至极。
江城,是玄北组织行动网络里极为重要的节点。
结果现在忽然被连根拔起。
这让他心里生出一种极其不好的预感。
旁边的人低着头,声音也有些发紧。
“我们的人过去探查情况,然而那边已经被苍龙的人围住了......我们不敢深入靠近......”
中年人的眸光里闪烁着一抹疑惑。
“我们一直隐藏得很好,玄景会前车之鉴摆在那里,我们其实并没有太过张扬。”
玄北组织的模式,也注定了他们会低调。
那些被带走的年轻人,和家里的一致口径都是提前拿到了一份实习机会,甚至还有专门的人固定时间拿着那些人的手机,模仿口吻与家里沟通。
一切都藏在生活的缝隙里。
是苍龙做的?
可这也太突然了。
就在这个时候,中年人的面色忽然一变。
基地内,报警系统猛然响起。
刺耳的警报声在房间里炸开,红色灯光一闪一闪,照得所有人的脸色都难看了下来。
中年人猛地转头,厉声道:“敌袭?”
山谷之间,雾气很淡。
玄北组织的基地藏得很深,外面是废弃厂房和老旧仓库,可越往里看,越能发现里面另有乾坤。
几台特殊仪器埋在山壁和树丛之间,金属外壳被刷成暗色,连接着细密的线路,山谷入口处还布置着监控和灵气波动探测装置,隐蔽得极好。
这个玄北组织的确有点东西。
远处,一名苍龙内景超凡站在高处,凝望着山谷里的动静。
“看来我们的行动已经被玄北组织的人发现了,这些人果然很谨慎小心,竟然还有这样的装置,不过无所谓,直接进行打击便好了。”
他是新加入苍龙没多久的超凡,从第三军区那边刚刚调来,因为是内景超凡,而且天赋也不错,所以在苍龙内的也是比较受关注的存在,他的目光盯着玄北组织的内部,眼眸里泛起了淡淡的光芒。
此刻,护卫队预备役已经进入到了这个组织之中,既然已经被发现了,那么也就全然没有隐藏的必要了,便是直接动手,将这个玄北组织整个击碎就好了。
护卫队的预备役开始进入到了玄北组织之中,只不过他们毕竟都只是社会各界超凡过来考核护卫队,在他的眼中这些人的入侵可谓是漏洞百出,而且毫无效率可言。
“哎,只能说这些人还是差的太多了,不过清扫这些灰产一般来说都是我们苍龙的工作,他们守护城区倒也的确无所谓了。”
“不过和苍龙比起来,还是差了许多。”
他忍不住感叹了一声。
旁边,同样站着一位肾水超凡。
柳月清。
自从上次听了苏业的话之后,柳月清便开始专攻于解构一切的路子,将自己的肾水专注于提高自身的智慧能力,同时也在研究外相之术。
如今的她,比之前自信了许多,那双眼眸里泛着淡淡水波,视线落在山谷之中,淡淡的开口说道:“超凡是一场大节奏,我们只不过是能够有更加系统化的超凡教育而已,然而这片天地之间,难以想象会有多少惊才绝艳的存
在。”
那名内景超凡也就是名为姜鹤源的年轻人闻言也认同的点了点头,不过他的目光忽然一闪。
“咦?这些人里面有一个还不错呢,是个人才,在护卫队里是不是屈才了?”
柳月清问道:“谁?”
“就是那个,在之前我就关注他了,如今投入实战看来也没让我失望,是一个叫苏尘的,来自于江城。”
苏尘………………
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柳月清的瞳孔微不可见的收缩了一下。
心中忍不住开始思索了起来。
江城。
苏尘。
她顺着对方所指的方向看了过去,此刻,护卫队预备役身边都有苍龙人员跟随,负责兜底,不让这些人出现生命危险。
而柳月清也很快看到了那个年轻人,身形修长,眉眼锋利,长相的确与她印象中的那位有着几分相似。
不会真的和她想象中的一样吧?
山谷下方,苏尘已经与玄北组织的人正面撞上,一个玄北组织内的超凡从侧面扑出,身上气血爆发,手臂上还缠着一层暗红色纹路。
苏尘脚步一踏,手指尖迸发出一缕极其恐怖的力量。
那力量凝成一道血线,瞬间穿过天地。
砰!
那名超凡胸膛当场塌陷,整个人倒飞出去,砸在后面的铁架上,发出一声沉闷巨响。
旁边又有人袭来。
拳头带着气血轰在苏尘肩头。
苏尘却不闪避,硬抗了这一拳。
拳头落下的位置,竟然散发出一层绿色光芒。
那光芒像是生长出来的藤蔓,顺着皮肉一闪而过,所有的冲击力本该造成的伤害却没有对苏尘造成丝毫的影响。
苏尘只是肩膀晃了一下。
下一刻,他反手抓住对方手腕,膝盖上顶,直接将那人腹部撞得弓起,随后一拳砸在对方面门,那人顿时鲜血淋漓,昏死在原地。
动作干净利落,战力非凡。
柳月清看到这一幕,眼底终于露出震惊之色。
“肝生玄木,是内景超凡,同时他又兼具外相?”
她声音轻了一些。
“这......只能说不愧是......苏尘么?”
旁边的姜鹤源也感受到了些许压力,忍不住说道。
“这样的存在,二次洗髓,罕见的肝生玄木,再加上他的外相,这种级别的人才,要不然申请一下,直接带入苍龙?我靠,我都有点就业压力了。”
柳月清看了他一眼。
她知道对方虽然嘴上说着有就业压力,却也是好心,可还是忍不住说道:“在护卫队其实也不错,谁说护卫队就要弱于苍龙了?”
“苍龙只不过是发展的早一些,然而得到的官方帮助是一样的。
“反而护卫队将会行走在都市前线,对抗妖魔,未来将会是与妖魔对抗的第一道防线,发展不一定会比苍龙低。”
那美鹤源想了想,还是忍不住认可的点头。
“也是,现在苍龙多卷啊,稍有不慎就要被淘汰了,护卫队还真不错,新兴队伍,入目全都是机会……………”
柳月清觉得好笑,姜鹤源又忍不住说道:“而且这位......如果真的想要加入苍龙的话......完全不需要你我来引荐。”
那名内景超凡顿时露出惊讶之色。
“难道有大背景?"
柳月清沉默不语。
她只是看着山谷中那个年轻人的身影,脑海中又一次浮现出苏业平静的脸,此刻还是忍不住感慨,果然,怪物都是成群结队的,这个叫苏尘的大概率真的和苏先生有关系,那么他的成就便不会差,更遑论,内景与外相兼具,
太罕见了。
压力很大啊。
上午十一点钟的时候。
玄北组织正式告破。
实际上,除却一些凤毛麟角的顶尖存在外,像玄北组织这样的存在,对于这一批护卫队队员来说,基本上就是碾压。
尤其还有苍龙在后面兜底,整个行动推进得极快。
在这场考核之中,苏尘的表现极为优异。
很难想象,一个拥有高强度杀伤外相的天才,竟然还拥有可以提供超级治愈能力的内景。
肝生玄木。
这种组合简直是天才,让不少苍龙队员都忍不住露出了羡慕的神色。
考核结束后,柳月清看着苏尘那张脸,总是忍不住想到苏先生,她压下心中的念头,说道:“先回去等通知吧,三日内系统自然就会公示详细的内容,到时候会有所在城市以及职位了。”
苏尘松了口气。
终于结束了。
这次清缴玄北组织,他也意识到了这些灰产组织的恐怖。
那些灰产组织内的成员,一个个都是穷凶极恶之辈,在战斗起来更是无所不用其极,让他都觉得险象环生,而他也看到了基地里那些痕迹,可以看得出来这些家伙平日里都在做着一些丧尽天良的事,哪怕只是匆匆扫过,都让
人心里发寒。
当时在灵气复苏最初期的时候,老哥面对的甚至是更为恐怖,更为残忍的玄景会。
苏尘攥起拳头。
仍要努力啊。
我和老哥之间的差距太大了。
而此刻的苏业,原本正在家中搜集一些八卦知识呢,然而苏尘的电话就打了过来,电话之中听着自家老弟在电话里面吹嘘,苏业也忍不住想笑。
“哥,我这算不算是上岸了?”
“护卫队啊,正式编制啊,未来都市前线啊,听起来还怪帅的。”
苏业坐在沙发上,他还是见不惯自家弟弟这么膨胀的,于是直接开口打压道:
“别飘了,加入护卫队只是一个开始而已,妖魔在未来只会越来越多,所以能否守护住城市的前线,才是最为关键的。”
苏尘在电话那边喷了一声。
“这些我当然都懂了,我会尽快提升实力的。”
挂断电话没多久,门外忽然响起了敲门声。
苏业心中一动。
他走到门口,打开门,外面站着一个裹着黑袍的人,黑袍压得很低,整个人都透露着一种神秘的气质,他忽然开口,声音有些神秘。
“苏先生。”
“李通?”
来人赫然是李通,只是此刻的李通,和上次见面时的状态已经完全不同,他身上渗透着一种极其古怪的气息,黑袍之下,像是藏着某种古老而沉重的力量,苏业记得李通说过他加入了一个名叫古圣会的组织,现在看来这个古
圣会也有些非比寻常。
苏业让他进来。
李通走进屋内,坐下的时候,动作有些拘谨,苏业的精神力轻轻渗透过去,李通现在的状态很古怪。
黑袍之下的身体里,似乎藏着一股古老气息,那股力量并不活跃,却始终贴着他的血肉深处,像某种正在沉睡的东西。
李通刚刚坐下,便从怀中取出了一个盒子,盒子是黑色的,表面有几道细小纹路,打开之后,里面放着一枚赤红色的果实。
果实不大,却透着浓郁的火系灵机,屋子里的温度仿佛都被轻轻抬高了一些。
李通说道:“苏先生,我跟随组织行动,恰好路过江城,于是就想着回来拜访您一下。”
他將盒子往前推了推。
“这是我前段时间拿到的一枚火系灵机,一直想拿来给您,只不过一直都没有机会。”
苏业其实有些诧异,他当初救下这些人,并没有要求回报的意思,医生治病救人,职责所在而已。
李通似乎看出了苏业的想法,神色很认真。
“如果没有您,那么当时在江城的马拉松之时,我可能就已经死了。”
“更不用说如今已经走在了时代的前沿。”
李通现在已经是二次洗的状态,如今的确已经走在了时代前沿,而且他现在加入了一个名为古圣会的神秘组织,越是看到如今自己的变化,对比其他人,他便忍不住升起对于苏业的感激。
曾经他的确帮苏业调查过灵机的踪迹,然而说白了他都没有出过力,这次他拿到了一枚灵机,送给苏业,也算是让自己的心中能好受一些了。
苏业闻言说道:“我也不过只是拉你一把而已,说到底你能走到今天这一步,是你自己的天赋使然,与我其实没有什么太大的关系。”
李通却执意盒子留在桌上。
“您不必多说。”
苏业见他态度坚决,也就没有再推辞,他看向李通,问道:“你这次路过江城,是要做什么?”
李通沉默了一会儿。
黑袍下,他的手指轻轻收紧,随后他说道:“跟着组织,去寻找一件名为蛇神遗的宝物,据说那里面藏有大秘密。”
苏业闻言,倒是有些吃惊。
他所见到过的宝物,大多也就是一些天地灵机。
这所谓的蛇神遗蚁,又是什么?似乎与什么古老的生灵有关系?
李通摇了摇头,神色苦恼道:“其实我也不知道,我也只是跟古圣的,只知道古圣会的内部,称呼这蛇神遗蜕为时代级材料。”
时代级材料么?
苏业在心中反复咀嚼这个词。
这个称呼,听起来就和普通灵机完全不同,也不知道是这个古圣会故弄玄虚,还是真的有这种宝物。
他抬眼看向李通,李通身上渗透着一种古老而沉重的力量,本来苏业没想主动去探索古圣会的秘密,毕竟每一个超凡组织背后都有自己的路线和隐秘,可就在这个时候,李通忽然伸手,将自己身前的衣服拉开。
他将胸膛露给了苏业。
这一刻,苏业眸光微微一凝。
李通的胸口处,心脏正在蓬勃跳动。
而在心脏跳动之间,胸口处还有一层细密的血色纹路,那些纹路顺着心脏向外蔓延,像某种古老的图腾烙在皮肉之下,每一次心跳,那些纹路都会微微亮起。
古怪。
神秘。
隐约之间,仿佛一只古老狰狞的狮子,正伏在李通的胸膛之中。
苏业露出些许诧异的神色。
这种情况,他也没有见到过。
李通胸口那一层红色纹路并不只是浮在皮肤表面,每一次心脏跳动,纹路都会跟着轻轻明灭,那种光并不刺眼,却带着一种极其古老的气息,像是埋在岁月深处的火,隔着漫长时光仍旧没有熄灭。
苏业的精神力覆盖上去。
下一刻,他眸光微动。
熟悉。
“这股气息,来自于古圣么?”
他曾经接触过珏山老猿。
那种古老、厚重、仿佛从上一个时代残留下来的气息,与李通胸口这些纹路如出一辙。
李通点头。
“嗯,这是吸收了圣狮之血后出现的情况。”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胸口,声音里带着一点迟疑。
“古圣会给出的解释是,上古超凡的力量渗透到这个时代的正常现象,我毕竟也只是外围人员而已,所以问不出什么来。”李通停顿了一会儿,继续说道:“只不过其实我一直都觉得心中不太踏实。”
“尤其是最近这些纹路越来越明显,我便总是会做噩梦。”
“梦到自己进入到了一个古老的时代。
他说到这里,眼神有些恍惚。
“那个时代里,地大物博,天地滚滚,我屹立在巨山巨林之间,仿佛变成了一只通体燃烧着金色火焰的狮子......”
李通叹了口气,那梦太真实了。
真实到他有时候醒来以后,甚至会分不清自己究竟是李通,还是梦里那只行走在古老大地上的圣狮。
苏业听着他的描述,伸手示意。
“你先过来。”
李通坐近了一些。
苏业的指尖落在他胸口附近,神游级精神力直接渗透进去。
那一瞬间,苏业像是摸到了一片滚烫的血色河床。
纹路贴着李通的心脏生长,每一次心脏收缩,那股力量都会顺着血液向外扩散一点,又很快被纹路重新找回。
古老。
沉重。
带着火系的灼热,也带着某种野性极强的侵蚀感。
苏业缓缓说道:“这股力量对接你的心脏,经过你的心火鸣宫的带动,只不过还好,这份古圣的力量很是稀薄,所以暂时对你的影响并不大。
李通点头。
“嗯,古圣会内的所有人入会都要吸收圣狮之血,这些血液也都是经过稀释的。”
他苦笑了一下。
“不过我也不知道古圣会究竟是从哪里得到这么多圣狮之血,毕竟古圣血太珍贵了,这段时间我也跟随着古圣会前往了很多神山圣所,然而能够得到古圣血的机会实在是太少了。”
“偶尔得到了一些,也仅有很稀薄的一丝一缕,根本不像圣狮之血这样......”
苏业闻言,忍不住点头。
这个古圣会倒是越来越神秘了,他们究竟有什么目的,是否在探寻一些古迹之中,发现了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毕竟苏业也是吸收过古圣血的,那老猿的古圣血,却并没有对苏业产生类似的影响,这让苏业怀疑这个圣狮之血
不够单纯。
他继续用精神力查看。
李通胸口的红色纹路,看似安静,其实一直在缓慢改变李通的血肉状态,心肌更强,气血更旺,甚至就连他的背部后心都受到了些许的影响。
不过暂时来看,对于李通来说的确是良性提升。
“这份力量带有极强的侵略性与侵蚀性,它似乎正在以你的身体为基础,不断成长,目前这份力量的目的性不明确,所以你还是不能够以此为依赖。
李通脸色微变,随后低声说道:“我明白了。”
苏业想起了当初的叶彤。
那个陆先生便是将叶彤当做培养禁忌之术的器皿,借她的身体去培养那对眼眸。
李通现在的状态,和叶彤当时似乎不太一样,可其中的危险感,有几分相近。
苏业说道:“不管怎么说,还是要谨慎一些,这个时代,太多人有着属于自己的心思,在没搞清楚他们的目的之前,自己多注意。”
李通神色认真。
“嗯呢。”
而很快,古圣会的人联系上了他,李通便准备离开了,临走前,他又对苏业道了一声谢。
门关上以后,屋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桌上的盒子里,那枚火系灵机还在散发淡淡热意。
苏业看着空落落的房间,眼眸之中闪过一抹凝重。
玄景会灭了之后,又出了个玄北组织。
玄北组织灭了之后,又来了这么个古圣会。
或许这就是这个时代。
超凡觉醒。
灵气复苏。
所有人都在这个时代探索。
正路、邪路,汇集在一起。
更是有一些古老的东西,也不知道究竟都是什么目的。
苏业忍不住低声低估,语气冷淡:“那些古老的生灵也要在这个时代凑热闹,已经被时代淘汰了的东西而已,还真是不清自己的重量。’
苏业将那火系灵机收了起来,这枚火系灵机极为珍贵,看得出来李通也是下了不少心血的。
就在此时,门外忽然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
爸妈回来了。
苏母拎着一大袋菜,苏父跟在后面,手里还提着一袋水果,塑料袋哗啦啦响,家里顿时热闹了起来。
苏业心中的那份冷意,也随着家人回来的声响被压了下去。
苏母一进门就说道:“今天给你做番茄牛腩,满意了吧。”
苏业眼睛一亮。
“那太好了。”
厨房里很快响起水流声和切菜声。
牛腩下锅后,番茄的酸甜味混着肉香慢慢飘出来,热气从厨房门口往外钻,苏父坐在沙发上刷手机,一边看苍龙新闻,一边时不时发表两句不太专业的意见。
等菜端上桌,满满一桌子。
番茄牛腩,青椒炒蛋,蒜蓉空心菜,还有一盘凉拌黄瓜。
苏业坐下来就开始大快朵颐。
苏母看他吃得香,嘴上嫌弃,脸上却带着笑。
“慢点,又没人跟你抢。”
苏父忽然问道:“小尘呢?那小子这两天怎么没声了?”
苏业夹了一块牛腩。
“那小子去考护卫队去了,现在还没回来,估计是在省城里玩疯了。”
苏母一听,手上的筷子停了一下。
“护卫队?危险吗?”
苏业说道:“有危险,不过他现在也长大了,也该历练历练了,更何况他的超凡天赋也不错,所以完全不用担心。”
苏父听完,倒是忍不住点了点头。
“没错,男子汉大丈夫就是得磨砺一番,才能够真正的长大,小尘去考护卫队,我很赞成。”
苏母看了他一眼。
“人家都考完了你这个当爹的才知道,你赞不赞成有什么用。”
苏父冷哼一声,大有一种爷们之间的心有灵犀你别管的味道,让苏业都有点看不下去了的感觉。
不过饭桌上的热闹倒是让苏业感受到了些许的温暖与欢愉,吃到一半,苏业忽然说道:“对了,我准备出去一趟,今晚可能不回来了。
苏母抬头,有些诧异。
“去哪里?”
“玉皇山吧。”在看到了李通身上的古圣力量,苏业也有点坐不住了,神山圣所之中,藏有大秘密,苏业第一个想到的是玉皇山,那是他最初登上的山峰,如今苏业也想再去看看,是否有被他遗落的秘密。
苏母皱了皱眉。
“大晚上去山里?”
苏母看了他一会儿,也知道现在的苏业早就和普通人不一样,便只叮嘱了一句。
“那注意安全。”
苏业点头。
“放心。
吃完饭后,苏业离开家门。
这次他没有选择坐车。
玉皇山还没有远到那种地步。
夜色渐深,江城的街道被路灯照得昏黄,小区门口的烧烤摊刚支起来,炭火味和孜然味混在一起,苏业长长的吸了一口气,感觉心情舒畅的很。
苏业穿过街口,走入一条偏僻的小路。
下一刻,他脚步轻轻一踏。
风从脚下掠过。
曾经他所悟出的攀山术的本质,本就是借风势而行,他感受着天地之间的脉络,步伐轻盈,速度却快到惊人。
路边一个刚停下电动车的年轻人,只觉得眼前似乎有一道影子闪过。
他愣了一下,猛地抬头。
空荡荡的路面上,只有树叶被风吹得沙沙作响。
“我靠?”
年轻人揉了揉眼睛。
“刚刚是不是有人飞过去了?”
旁边同伴低头看手机,头也不抬。
“少刷超凡视频吧你,是不是想成超凡想疯了?”
苏业的身影已经远去。
抵达玉皇山的时候,山脚下人流的确少了很多。
以前这个点,多少还有夜跑的人和散步的游客,如今超凡时代之后,很多人经历过妖魔袭击,对这些贴近自然的地方都有些莫名的恐惧,更遑论是夜晚了,更是群魔乱舞之时。
山林安静了不少。
不过玉皇山并没有在晚上封闭,幽幽之间,有微弱的灯光照亮山路,几只飞虫绕着灯管打转,台阶上落着薄薄一层枯叶。
苏业抬头看向山路。
随后迈步登山。
上一次登山的时候,他才刚刚接触超凡,那时的苏业站在这里,感受着体内充盈的超凡力量,心中激情澎湃,仿佛整座世界都在向他展开,每一步都用尽全力,感受着强大的超凡力量推动身体的感觉。
而现在,他一步一步向上走。
步伐平稳。
呼吸平稳。
山风吹过树梢,带来草木清气和潮湿泥土的味道。
他的心态早已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曾经的新奇变成了如今的审视,往日里的那些期待,如今却也只剩下了对自己一些恐怖想法的猜测。
苏业走到半山腰时,脚步忽然一顿。
他的精神力其实一直覆盖着整个玉皇山。
此刻,那股水波般的精神力在山体背面某处,触碰到了一丝异样的气息。
古老。
神秘。
像被埋在历史深处的东西。
苏业眸光微微闪烁。
“看来跟我想的没错,这些山峰之中,都有古生灵的踪迹。”
他提高速度,离开了原本的登山道。
身影穿过树林,沿着山体背面向下落去。
这里没有游客,只有狭窄的山路和大片潮湿的岩壁。夜风穿过树缝,带着一点冷意,脚下碎石被踩得轻轻滚落。
很快,苏业找到了一处地方。
那是一面被藤蔓和碎石遮住的山壁。
精神力渗进去后,能感觉到里面原本有一处山洞,只是随着岁月推移,洞口被山石挤压,空间也变得极为狭小。
苏业抬手。
无相爆发。
没有明显声势。
空气只是轻轻一震。
轰。
山壁向内場一块。
碎石落下,尘土弥漫,一个狭窄的洞口显露出来。
苏业走了进去。
洞内很暗,空气干冷,带着一种长年封闭后的石腥味。
空间不大,越往里越窄。
苏业的精神力铺开,很快照亮了洞穴深处的一切。
“神山圣所之间,大部分藏有古生灵的遗骸。”
“这些经历过一个时代的超凡蜕变,尸身依旧能够保存至今。”
“不过也有一些拥有复苏潜质的,类似于老猿。”
苏业继续向里。
很快,他在洞穴最深处发现了一具尸骸。
那尸骸并不完整,半边身体嵌在岩石里,骨骼呈现出淡淡的金色,哪怕已经过去漫长岁月,依旧残留着一种锋锐气息。
苏业站在尸骸前,精神力缓缓落下。
他开始感受这具尸骸所走过的路。
古生灵的路。
这具尸骸走的是金系。
只是它的金系,与人类如今的五脏五行路线有很大不同。
人类将进化藏在五脏六腑之间,借由脏腑孕育五行,再一步步引导身体变化。
而这具古生灵的金系力量,遍布全身。
骨骼,皮肉,筋膜,毛发。
每一处都曾被金系力量反复淬炼,而这也就代表着,它无法再接触其他的五行力量了。
苏业闭上眼。
脑海中,神游级精神力开始构现。
他借由尸骸残留的气息,试图复原这具古生灵曾经的模样。
很快。
一道身影在他的精神世界里浮现出来。
那是一具近乎人形的形态,身躯修长,四肢有力,浑身长满金色毛发,它的脊背微微弓起,双臂垂落,指爪锋利得像一柄柄短刃。
脸部轮廓带着明显的猴相,眼眸狭长,气息锐利,仿佛只要动一下,就能撕开山石。
一只极为恐怖的金毛古猴。
苏业睁开眼,眸光里有金光一闪而过。
“这生灵走着单一的金系之路。”
他抬手,指尖轻轻触碰那具淡金色尸骸。
一股干燥、锋利、古老的气息顺着指尖传来。
纯粹的进化。
原始。
古老。
而就在此时,苏业的眸光忽然冷了下来。
“不知道多少岁月之前的东西,竟然还保留着一缕念头?”
洞穴深处本来极静。
只有山体缝隙里渗进来的夜风,带着一点潮冷,吹过那些淡金色的骨骼,发出极细微的呜咽声。
可此刻,那具尸骸的眉骨处,竟然亮起了一点淡淡的光。
那光芒很淡。
却锋利得吓人。
下一刻,光芒从眉骨中渗透出来,像是一根细小的金针,直奔苏业眉心而来。
这种感觉太阴冷了。
它没有任何交流,也没有任何迟疑,瞬息而至,直奔着苏业眉心而来,仿佛要占据他的精神,吞掉他的意识,撕碎苏业目前所有的精神造诣。
夺舍。
苏业顿时毛骨悚然。
古老的东西。
竟然如此邪门。
小腹处,水系金丹骤然动,一层清澈水波瞬间在苏业精神深处荡开,神游级精神力凝成一只无形大手,猛地将那一缕残念攥住。
轰!
苏业脑海中仿佛响起一声尖锐的嘶鸣,那残念剧烈挣扎,金色光点疯狂冲撞,像是一头缩小到极致的古兽,要从精神大手中撕开缺口。
苏业脸色微白。
他的神游级精神力迅速收拢,化作一层层囚笼,将那缕残念死死困住。
水波压下。
残念反扑。
两股精神力量在眉心之前交缠,洞穴内明明没有风,地上的尘土却被震得轻轻浮起。
苏业的腹部传来一阵剧烈疼痛。
这缕残念的等级极高。
若非存在的岁月太久,本身的精神质地已经被磨灭了大半,估计苏业现在的神游级精神力,根本限制不住它。
“古时代的生灵,基本上这种身上无伤,被掩埋在历史的尘沙中的,都已经走到了路的尽头。”
苏业心头微震。
这种生灵生前恐怕已经达到了一念足以动摇天地的地步。
这缕残念的主人,也就是这只人形金毛古猴,若是活在曾经那个时代,恐怕一个眼神都足以将现在的苏业磨灭成灰烬。
那样的时代,究竟恐怖到什么程度?
满目都是进化到尽头的超凡生灵。
巨山,古林,天河,荒原。
人类在那样的年代里,渺小得几乎看不到影子。
苏业眸光冷冽。
“不过现在,让我看看你这家伙的残念里都藏着什么吧。”
水系金丹已经恢复了一些。
苏业的精神力迅速收缩,像潮水一样一层层裹住那缕残念,开始炼化其中残留的信息。
残念不断挣扎。
然而当被苏业的精神力囚禁住开始,它便已经失去了主动权。
大约十分钟后,苏业忽然睁开眼眸。
这一刻,他的瞳孔深处闪过一抹璀璨金光。
下一秒,苏业面色顿时一变。
他仿佛被那缕残念拉入到了一个古老时代。
天空阴沉。
云层像是被某种恐怖力量撕裂,不断开裂,空间都在凋零,大地辽阔得看不到边际,远处巨山耸入云中,古树粗壮得如同一座座黑色高塔。
一座古老石台之上。
一只猴子蜷缩到了极致。
它浑身金毛暗淡,皮肉干瘪,气息萎靡,像是已经熬到了生命的最后尽头。
它抬起头,看着苏业,那双眼睛里,有绝望,也有不甘。
忽然,那猴子爆发出一道尖锐的吼叫。
金光乍现。
一道信息凝成的光芒,猛然没入苏业眉心。
苏业本能想要抗拒。
他还以为这金毛古如此霸道,哪怕残念被磨灭到这个地步,依旧还藏着夺舍手段。
可很快,他发现不对。
那道金光中藏着的,竟然是一种古老的法。
一种极其完整的法。
“这是......”
苏业心头微动。
这是曾经那个时代的古老生灵,用自己的一生钻研出来的东西。
修炼本能。
属于太古的锤炼方式。
那缕残念之中包裹着大量凝练到极致的信息,是在一场又一场生死搏杀,血肉在撕裂中反复生长下,贴近于自然而形成的法!
苏业眼眸里的金光越来越盛。
这份惊喜实在是太大了!若是能够加以分析利用,这将会是一门来自太古时期的恐怖术法。
他连忙开始感悟。
精神世界中,那只金毛古像是在用生命最后一刻,将这门法完整传给他。
它曾在山岳间搏杀,以一身傲骨怒承天雷,以锋利的爪牙撕开巨兽。
所有画面都在苏业脑海中闪过。
最终,四个字浮现出来。
“庚金斗骨。”
“太古庚金斗骨法!”
苏业睁开眼,眼底的金光缓缓沉下。
他看向那具早已失去光泽的尸骸,神色有些诧异。
“夺舍是本能,是每一个太古时期的超凡生灵想要在新时代活下去的本能愿望。”
“不过你的残念更希望的,是将这门法传承下去?”
洞穴中,淡金色尸骸安静无声。
那一缕残念彻底散了。
只剩下古老的山风,从狭窄洞口吹进来,掠过尸骨,像旧时代留下一声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