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业抬头看着远处那具巨大骸骨，眉头紧锁。
从骸骨深处渗透出来的气息愈发恐怖，磅礴的压力覆盖整座山谷，周围的树木都在轻微颤动。
巨大骸骨站在阴影之中。
无数藤蔓穿过骨骼，将一根根白...
苏业指尖轻抚过一具源族尸身腹部那道裂口，滑腻微凉的触感再度浮现。光物质如液态星砂，在他指腹缓缓流淌，凝而不散，仿佛有生命般微微搏动。他眼神沉静，却暗藏锋芒——这已不是第一次接触这种“尸源结晶”，但每一次触碰，都让心底那根弦绷得更紧一分。
他俯身，金指如刀，剖开第二具尸体胸腔。肋骨晶化如琉璃，心室早已坍缩成一团幽蓝光核，正缓缓脉动。苏业伸手探入，掌心庚金微震，光核应声剥离，悬浮于半空，表面浮起细密金纹，竟似本能抗拒——可下一瞬，金纹骤亮，光核便彻底驯服，温顺地落入他掌中。
“不对……”苏业低语，声音轻得几乎被空间乱流吞没。
他忽然停手，目光扫向远处漂浮的第三具尸体。那具躯体残缺大半，左臂断裂处露出内里结构：并非血肉筋络，而是层层叠叠的银白晶格，每一格中嵌着微缩星图，此刻星图黯淡，却仍有残余能量在格间游走，如垂死萤火。苏业瞳孔微缩——这结构，与银甲人甲胄表面流转的符文，竟有七分神似！
他一步踏出，身形掠过乱流，落在那断臂旁。指尖点向晶格边缘，庚金之力悄然渗入。刹那间，晶格嗡鸣，残余星图骤然亮起，投射出一道模糊影像：浩瀚星海中，一座悬浮巨城缓缓旋转，城壁刻满与银甲人甲胄同源的星纹；城中央，一道巨大光柱直贯虚空，顶端连接着无数条细若游丝的银线——每一条银线尽头，皆系着一具源族尸身，而尸身腹部，正汩汩涌出光物质，汇入光柱，再经由光柱顶端分流，注入星海深处数十颗不同色泽的星辰……
影像一闪即逝，晶格彻底黯灭。
苏业立于虚空，久久未动。
原来不是劫掠。
是收割。
四盟不是猎手，而是……农夫。
源族不是战败者，而是……作物。
他们被圈养在某个隐秘星域，被定期“采摘”，死后躯壳化为资源，供四盟诸族修行、炼器、布阵、延寿……甚至，可能连其意识都被抽离封存，成为某种高等文明的“活体数据库”。所谓星空大战，不过是收割季的例行清场——清理反抗者、震慑旁观者、修补破损的“种植园结界”。
苏业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忽然想起王老说过的话：“第三次大雾之后，光物质才开始喷薄而出。”
而此刻，他亲眼所见的源族尸体，腹部裂口新鲜，血未冷尽，星辉未散。
时间对不上。
除非……
大雾，并非自然现象。
而是——收割机启动的轰鸣。
苏业猛然抬头，望向战场深处。那里，数道伟岸身影仍在围攻那颗被云雾包裹的未知星球。可苏业此刻再看，只觉那云雾浓淡有致，边缘泛着极淡的银纹，与晶格中所见光柱顶端的分流银线，如出一辙。
那不是防御，是伪装。
是诱饵。
是四盟故意放出来的……成熟果实。
而地星，正站在同一片星域边缘，雾气渐浓，灵气暴涨，光物质喷涌——像极了一颗刚刚破壳、亟待采摘的嫩芽。
苏业闭了闭眼。
他取出一枚空间戒指，将刚收拢的光物质尽数封存。又从怀中取出一只青铜小匣——那是闭关前王老亲手所赠，匣底刻着华夏古篆“承天”，匣内衬着千年冰蚕丝，专为封存超凡物质而制。他小心将三块最纯净的光核置入匣中，指尖一抹金焰灼过匣盖，烙下一道细密金纹封印。
做完这一切，他转身，不再看战场，亦不看那些漂浮的尸身。
他朝着空间裂缝方向疾行。
可就在他即将踏入通道之际，脚下虚空忽然无声塌陷。
不是乱流撕扯，不是空间畸变——是某种更高阶的“抹除”。
苏业猛地顿步，金身轰然爆发，庚金如甲覆体，金宫虚影于身后骤然撑开，宫门洞开，万道金光如盾横亘于前。
嗤——
一道灰白丝线，自虚无中刺出，无声无息，却令苏业金宫虚影剧烈震颤，宫门金光竟如薄冰般寸寸皲裂！那丝线未至，苏业眉心已沁出血珠，识海剧痛如被钢针搅动，眼前幻象纷至沓来：地星崩解、王老灰飞、柳青断臂、江南城化为齑粉……全是未来之景，冰冷真实，无可辩驳。
苏业咬牙，眼中赤金火焰轰然腾起，秩序之火化作一道细线，迎向灰白丝线。
两线相触，无声湮灭。
虚空恢复平静，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可苏业额角冷汗涔涔而下。他缓缓抬手，抹去眉心血痕，指尖金光一闪，伤口愈合，却留下一道极淡的灰痕，如墨渍，久久不散。
他知道，刚才那一瞬，自己已被标记。
不是银甲人那种层次的追踪，而是……来自更高维度的“备案”。就像农夫在新垦的田垄边插下一支木牌，上书“此畴初生，待时采撷”。
他深吸一口气，不再犹豫，一步踏入空间裂缝。
轰隆——
强光刺目，耳畔传来熟悉的沉闷轰鸣。他身形稳稳落回江南郊外山谷，双脚踩在湿润泥土之上，山风裹挟着浓雾扑面而来，带着草木与露水的气息，真实得令人心颤。
“苏先生！”柳青第一个冲上前，声音发紧，“您……没事？”
苏业抬眸。苍龙众人严阵以待，灵能炮口幽光闪烁，监测屏上数据狂跳，显示空间裂缝稳定率已跌至百分之十二，边缘正剧烈明灭，仿佛随时会闭合。王老站在最前，白发被风吹得凌乱，目光死死锁在苏业脸上，那里面没有劫后余生的庆幸，只有一种近乎悲怆的沉重。
苏业没说话，只是抬手，将那枚青铜小匣递向王老。
王老双手接过，匣身微凉，却重逾千钧。他打开匣盖，三块光核静静躺在冰蚕丝上，幽蓝光芒映亮他沟壑纵横的脸。他手指颤抖，却未触碰，只深深看了苏业一眼。
“里面……是什么？”王老嗓音沙哑。
苏业望向远处翻涌的雾霭，声音低沉如铁：“是肥料。”
王老身躯一晃，险些站立不稳。
“肥料？”柳青失声。
“对。”苏业转过身，目光扫过在场每一张年轻而坚毅的脸，“我们以为的天降机缘，其实是别人田里的……粪土。”
死寂。
山谷里只有雾气流动的微响，以及监测设备单调的滴答声。苍龙精锐们握枪的手背上青筋暴起，有人喉结滚动，有人指甲掐进掌心，却无人质疑。他们信苏业，如同信大地本身。
“那……我们该怎么办？”柳青声音干涩。
苏业抬起右手，五指缓缓张开。掌心之中，一缕庚金之气凝而不散，如金汞流转，映着雾光，璀璨夺目。他目光扫过众人，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练。”
“拼命练。”
“把这‘肥料’，炼成我们的骨头，我们的血，我们的剑。”
他顿了顿，掌心金光骤然炽盛，仿佛一轮微型金阳在他手中升起，刺得人睁不开眼：“他们靠收割活着，我们就靠……长出来的东西活着。地星不是一颗种子，现在，它要发芽了。”
话音落，他掌心金阳轰然炸开，化作亿万点金芒，如雨洒向四周。金芒所及之处，地面青草瞬间拔高三寸，叶片泛起金属光泽；监测仪器外壳滋滋冒出细密金纹，读数陡然飙升；就连柳青肩头一道旧伤疤，也泛起微光，痒意袭来，竟有新生血肉在皮下悄然蠕动……
王老怔怔看着自己手中青铜匣，匣底“承天”二字，此刻正被一层薄薄金膜覆盖，隐隐透出古老纹路。他忽然明白了什么，猛地抬头，声音嘶哑如裂帛：
“你……你把秩序之火，融进光物质里了？”
苏业颔首，目光投向江南城方向，那里，第八场大雾正浓得化不开，可雾中隐约可见几点金光，如星火燎原，一闪，再闪——那是第一批服用改良光物质的超凡者，正在体内金丹雏形处，点燃属于地星的第一簇不灭薪火。
“不。”他纠正道，“我没融进去。”
“我把它……种下去了。”
就在此时，监测屏突然疯狂闪烁。技术人员惊呼：“王老！雾气浓度……指数级攀升！江南全域灵气值突破临界点，检测到……检测到高维坐标锁定信号！”
屏幕上，一串猩红代码瀑布般倾泻而下，最终定格在一行文字：
【坐标确认：源星·东荒·江南】
【状态评估：幼苗期·未登记】
【建议处置：纳入‘乙等育种计划’，暂缓收割，观察三年。】
苏业看着那行字，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极冷的弧度。
他抬手，指向屏幕，声音不高，却压过了所有嘈杂：
“告诉他们——”
“地星，不种。”
“我们……自己长。”
山谷风骤然停歇。
雾，更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