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文舒忽然停下来,转身看着他。
夜风吹过来,吹得她的头发有点乱。她的眼睛很亮,像是有水光在里面闪动。
“你......以后会嫌弃我吗?”
付言愣住了。
“什么意思?嫌弃你什么?”
“就是………….”徐文舒咬了咬嘴唇,“如果我有什么问题,或者是有什么缺点,什么………………做得不好的地方......你还会要我吗?”
付言的眉头皱了起来。
“你到底怎么了?”他伸手捧住她的脸,“文舒,发生什么事了?”
徐文舒的眼眶红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说不出口。
她想起那天在医院里的场景——
“B超显示,你的子宫环境不太好,”医生是个四十来岁的女人,说话很直接,“你之前做过腹部的手术吗?”
“做过,高三那年,做了个阑尾炎手术。”
“术后感染过吗?或者腹部有什么明显的不适症状吗?”
“感染?不适?”徐文舒想了想,“做完手术一周后,伤口有点红肿,腹部也有些隐痛。后来我去卫生院打了消炎针,两三天就好了......”
医生叹了口气,在报告上写写画画。
“你的情况,可能是阑尾术后感染导致的盆腔粘连,进而......”她说,“这样的话,自然受孕的概率很低,可以说基本很难自然受孕。”
“这个很低是多低?”
“大概......百分之五至十。
徐文舒当时就懵了。
“那......试管婴儿呢?”
“可以尝试,但成功率也不会特别高。而且你这种情况,可能需要先做手术分离粘连,再考虑怀孕的事。”
医生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一丝同情。
“姑娘,你还年轻,如果想要孩子,建议你尽早做准备。这个问题拖得越久,越难处理。”
“文舒?”
付言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
徐文舒看着他,忽然觉得很累。
她想起自己的顾虑——
她是大西北秦州市出来的孩子,家里条件一般,能考上大学,能进央妈台,全靠自己一步一步拼出来的。她的自尊心很强,容不得别人看不起她,怜悯她。
而付言呢?
亿万富豪,年轻帅气,住着几千万的四合院,整天开着豪车悠闲度日。就算为了打发时间开的酒吧,竟然也能做到生意火爆。
私募基金、电影投资、办公室、商会......这些她都听付言提过,虽然他总是说“小打小闹”,但她知道,付言的资产绝对不止“小打小闹”这么简单。想想他们回国后的第一次见面,陪他去银行办理业务,那十几位数的存款………………
这样的男人,怎么会找一个不能生孩子的女人?
就算他自己愿意,他的父母呢?
她想起刘美兰。
虽然刘美兰对她很好,但她也听出来了——刘美兰最大的心愿就是抱孙子。每次看见邻居家的孩子,刘美兰都会多看两眼。每次和付晓聊天,徐文舒总会听她提起她妈妈念叨“等你哥结婚了,我就能抱孙子了”的话题。
如果刘美兰知道她不能生孩子......
“文舒!”
付言的声音提高了。
徐文舒回过神,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哭了。
“怎么了?”付言慌了,“哪儿不舒服?要不要去医院?”
“我……………”徐文舒抹了抹眼泪,想笑又笑不出来,“我没事,你别瞎想。可能最近太忙,弄得自己有些多愁善感。”
“我刚才好像看你哭了!”
“我就是......”她深吸一口气,“我有一件事想跟你说。”
“什么事?”
徐文舒抬起头,看着付言的眼睛。
月光照在她脸上,照出她脸上的泪痕。
“我可能......不能给你生孩子。”
付言愣住了。
“嗯?什么意思?”
“我前几天老是恶心,就去医院做检查,医生说,我很难怀孕。”徐文舒的声音在发抖,“基本失去自然怀孕的机会。”
她说完这句话,眼泪又掉下来了。
“我们要不要分开?还是分开吧!你去找个完美的女人......……”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了哽咽。
她不敢看付言的眼睛。
她怕看见失望,怕看见嫌弃,怕看见他转身离开的背影。
四合院里安安静静的,只有墨斗偶尔“喵”一声,还有徐文舒压抑的哭声。
付言站在原地,看着眼前哭成泪人的女朋友,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
他想起他们第一次见面——首都机场,他刚回国,她举着牌子接机,头发被风吹乱了也不在意,认认真真地核对每一个人的脸。
他想起她去四合院做饭,红烧肉做得有模有样,周姐夸她手艺好,她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
他想起她在书房里穿着短裙跳舞给他看,比所有夜店里的小姐姐都好看。
他想起她说“家里有的不需要去外边看”时的“霸气”,然后把他赶去西厢房睡了一周。
他想起她忙了半个月,终于能有一天休息时间,还靠在他肩膀上陪他看闭幕式。
这个女人,从他回国的第一天就陪在他身边。
这个女人,应该被他嫌弃吗?
付言伸出手,把徐文舒拉进怀里。
“傻瓜。”他轻声说。
“你……………”徐文舒哽咽着,“你不嫌弃我?”
“嫌弃什么?”
“我不能生孩子......”
“不能生就不能生,“付言抱紧了她,“大不了领养一个。”
“可是......可是你爸妈………………”
“我爸妈那边我来说!”言在她耳边说,“你就负责好好的,别想那么多。”
“可是......”
“没有可是。”
付言松开她,低头看着她的眼睛。
“徐文舒,我问你一件事。”
“什么?”
“你爱我吗?”
徐文舒愣住了,眼泪还挂在脸上,但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动。
“爱!!”
“那就够了。”
付言伸手给她擦了擦眼泪,然后低下头,在她额头上轻轻亲了一下。
“能生就生,不能生就领养。”他说,“但不管怎样,我都要你留在我身边。”
“听懂了吗?”
徐文舒看着他,眼泪又涌了出来。
但这次不是委屈的泪,是释然的泪。
她伸手抱住付言,把脸埋进他的胸口。
“听懂了。”
夜风吹过,吹散了云层,露出了满天的星星。
四合院里,墨斗蹲在门槛上,歪着脑袋看着抱在一起的两个人,然后打了个哈欠,转身进了屋。
鹩哥在葡萄架下“突突突突突”地叫了两声,然后又安静了。
这一晚,燕京的夜空格外晴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