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远点了点头。
“材料特性。切割瞬间会形成一层很薄的低温隔离,蔬菜和生鲜能延缓切面氧化,保持状态更久。熟食效果不明显。”
米歇尔又切了两片,把刀放回料理台。
“你拿这材料打这把刀,用了多久?”
“从备料到成型,不算测试,大约一周。”
“那你这套刀的成本,比市面上同价位的大师定制只高不低。”
米歇尔的语气很平静,不像在夸,更像在陈述。
“这材料的特性已经超出普通钢材范畴了。我不问你怎么搞到的。以后要做类似的刀,可以叫上我。我用刀量不大,一套够用很久。有机会合作的话,我订一把跟你这刀同材质的主厨刀。”
林远想了想。
“行。这套刀我还在测,稳定了把参数整理出来,到时候看你要全套还是一把。”
米歇尔点了点头,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他走回灶台前,把已经关火的酱汁重新点着。
“刚才的收尾被你打断了。重新来一遍,看清楚。”
下午收工的时候,林远挂好围裙准备走。
米歇尔站在后厨门口,冲他后背补了一句。
“你下次来,带那把剔骨刀。有道菜我一直想试,以前没合适的刀处理那种鱼骨结构。
“好,下周带。”
林远走出餐厅。
光线已经不像中午那么亮了。
他在路口等红绿灯的时候低头看了一眼刀袋,布面上有一小块痕迹,是上午切胡萝卜时候沾到的,现在已经干了,颜色比周围的布料浅一点,边缘模糊。
他用手指抹了一下,痕迹消失了。
第二天下午,他带刀去了普雷沃的餐厅。
普雷沃正在备当晚的菜单。
他抬头看到林远进门,视线扫过刀袋,和米歇尔如出一辙。
“新做的?”
“对。刚测完,带过来试试。”
普雷沃放下勺子走到料理台前。
他没像米歇尔那样先看刀形,直接拿起那把中式片刀切了颗洋葱。
切口利落,洋葱细胞没被挤压破坏,断面几乎没有汁水渗出来。
刀刃切开时带起的那层薄凉把辛辣气味短暂压住了,过了几秒才慢慢重新释放。
普雷沃放下片刀,换了主厨刀,切了块冷藏的牛里脊。
切片断面平滑,肉面在短暂的低温里保持着湿润洁净的状态,肌理线条清晰。
他又试了削皮刀。
小刀在他手里转得灵活,给土豆去皮的时候,皮屑从刃口边缘连续不断地剥离下来,薄而完整,在台面上卷成一圈圈浅褐色的条带。
他把所有刀都试了一遍,最后拿起那把剔骨刀掂了掂。
窄刃在灯下泛着浅灰色金属光泽,脊骨位置那道银白色亮纹很窄很直。
他握柄做了个绕圈的动作,刀身微微弯曲后恢复原状。
他放下刀,转过身来。
“效果很好。那把片刀切洋葱不刺激眼睛,主厨刀切肉表面会形成低温隔离。”
他顿了顿。
“你这材料,来源有限吧?”
“确实有限。这批做完还剩一些。你想订一套可以商量,但价格和工期不会低,材料处理和锻打都耗时,没法当常规订单做。”
普雷沃点了点头。
“我明白。定制刀的价位我心里有数。跟你这套同档次的话,一套一一片刀、主厨刀、剔骨刀、削皮刀——多少钱?”
林远报了个价格区间,分三档。
基础档用成品钢材配标准热处理,保持性还行,跟市面上好的厨具差距不大,算是省去挑刀时间的入门定制;进阶档用特殊渠道的合金材料,配独家热处理和回火,同等刃角下刃口保持性比绝大多数定制厨刀高,价位在基础
和顶配之间;顶配档完全参照他自己这套的标准——冰鱼龙牙复合胚料加脊骨钛线,带低温切割特性。
普雷沃听完没怎么犹豫。
他走到后厨角落的办公桌边写了几行字,撕下来递给林远。
“顶配。具体刀型按你建议来,但面包刀换一把更窄的片鱼刀。我菜单海鲜比例高,薄刃片鱼刀更常用。”
林远接过纸条看了一眼。
“工期大概六到八周。你确认好刀型,我回头把报价和设计草稿发你。”
“不急。
普雷沃回到台前重新点火。
“先把晚餐菜单做完。你下周来的时候带设计草图。”
林远把纸条折好,塞进刀袋外侧的小口袋里。
“好,我记下了。”
他拉开后厨门走出去。
身后传来煎锅里食材接触热油的声音,和普雷沃切菜的均匀节奏混在一起。
门合上之后那些声音就模糊了,最后被实木门板隔绝在外。
从米歇尔那里学到的最后一课,不是怎么做酱汁,也不是怎么控火候,而是一句话。
那天下午的阳光从后厨的采光窗斜斜地打进来,把不锈钢料理台照出一块明晃晃的光斑。
米歇尔把围裙解下来,叠了两折搭在椅背上,看着林远做完最后一道甜点的摆盘。
那天的甜品是焦糖布蕾,表面那层焦糖敲上去声音清脆,底下的蛋奶馅嫩得像刚凝固的晨露。
林远把喷枪放在隔热垫上,自己先尝了一口,然后点了点头。
“可以了。”
米歇尔说。
林远以为他在说这道甜品可以了,刚想道谢,米歇尔又补了一句。
“你可以离开我的厨房了。”
林远愣了半秒。
米歇尔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嘴角还是那种微微向下抿着的弧度,但眼睛里有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不是不舍,更像是某种确认。
他用法语说了句什么,林远没听懂,但普雷沃后来告诉他,那句话的意思是:“现在你做的菜已经属于你自己了。”
当时林远还没完全理解这句话的分量。
直到那天晚上回到宿舍,他打开系统面板准备检查锻造任务进度的时候,才突然发现烹饪技能那一栏发生了变化。
变化不是新增了什么高级技能,而是一整个条目结构调整了。
原本的“烹饪”技能树挂着一个孤零零的高级等级标签,底下空空荡荡,没有像“锻造”那样密密麻麻地分支出各种具体技能。
每次他看到那个界面都觉得奇怪——明明自己已经能做不少菜了,为什么系统不认可?之前他觉得是系统的问题,后来渐渐明白,系统在这一点上其实比他自己看得更清楚。
现在不一样了。
“烹饪”下面多出了一个新的子分类,标签上写的是“西餐技法体系·法餐基础框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