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他去了一趟市场,把能提前买到的食材都买齐了——扇贝、洋葱、格鲁尔芝士、茴香、橙子、黑巧克力、黄油、奶油、土豆、蔬菜。
    装了两个大购物袋,拎回宿舍时马特正在客厅打游戏,抬头看了一眼袋子里的东西,说:“你又要做什么?上次那个土豆炖牛肉还没吃完呢。”
    “这次是做西餐,请你吃。”
    “真的假的?”
    马特把游戏暂停了,转过椅子来。
    “你那个法餐出师了?”
    “出没出师,得做了才知道。”
    林远把食材分门别类放好,从购物袋最底下拿出一个保冷袋,里面那条古代真鲷裹着保鲜膜,鳞片在灯光下闪着淡淡的银粉色光泽。
    “我借了普雷沃的厨房,明天下午,请安娜和艾米丽一起来。你负责吃就行。”
    马特看了看那条鱼,又看了看林远,表情从玩笑变成了认真。
    “你这是要搞出师宴?”
    “差不多。学了这么久,总得给自己一个交代。”
    马特站起来,拍了拍林远的肩膀,用他那惯常的、带点不着调但又莫名真诚的语气说:“那我明天空腹去。”
    林远没接话,但嘴角往上翘了一点。
    他把食材收拾好,擦了擦手,走回自己房间。
    系统面板上那个烹饪技能树还亮着,底下的西餐框架条目稳稳地立在分类栏下方。
    他看着那些条目,想起米歇尔说的那句话———“现在你做的菜已经属于你自己了”。
    严格来说,现在他做的菜还不完全属于他自己,风格还没出来,这是普雷沃说的,需要时间和数量的积累。
    但至少,他已经不是那个只会用中餐思维做西餐的学徒了。
    他脑子里有两套框架在运转,一套是锻造的,一套是烹饪的,两套框架互不干扰,偶尔还能互相借力。
    明天那顿饭,就是他把这套新框架摆到台面上来的时候。
    他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小笔记本,翻到空白页,把明天的菜单,备料表和时间节点又写了一遍。
    字迹不算工整,但每一条都写得很清楚。
    写完最后一笔,他把笔记本合上,压在手机下面。
    然后他关了灯,在黑暗里闭上眼睛,开始在心里模拟明天下午的整个流程。
    林远站在普雷沃餐厅的门口,手里拎着一个保冷袋,里面装着那条他专门留出来的古代真鲷。
    离约定的时间还有半小时,但他习惯提前到场做准备。
    餐厅的卷帘门只开了半截,普雷沃已经在后厨忙碌了——不是为晚餐备料,而是在等他。
    “来得挺早。”
    普雷沃从料理台后面抬起头,看了一眼墙上的钟。
    “还有半小时,你的朋友们应该没到吧?”
    “没到。我先过来把鱼处理一下。”
    林远把保冷袋放在台面上,拉开拉链,露出里面用保鲜膜裹得严严实实的鱼。
    “这就是我之前跟您提的那条深海鲷鱼,肉质比一般的真鲷更紧实,油脂分布也更均匀。
    普雷沃凑过来,隔着保鲜膜按了按鱼身,又看了看鳞片的色泽。
    “这鱼的品质不错,你从哪儿弄来的?”
    “一个做海鲜贸易的朋友帮忙带的,说是从深海钓上来的,量很少。”
    林远面不改色地扯了个谎,心里却在庆幸系统的储物格足够靠谱。
    “那次正好碰上了,就买了两条。大的那次聚餐烤了,这条小的留着一直没舍得吃,今天正好拿来当主菜。”
    普雷沃没多问。
    做厨师这一行,谁都有几个特殊食材渠道,问得太细反而没意思。
    他指了指靠窗的那张四人桌。
    “那张台子给你们留出来了。后厨你随便用,调料和基础高汤都备齐了。需要帮忙就说。”
    “谢了。”
    林远把围裙从包里抽出来,利落地系在腰上。
    这条围裙还是他刚学西餐时买的,现在已经染上了不少油渍和酱汁痕迹,但洗得很干净。
    他走进后厨,一眼就看到了米歇尔和普雷沃平时用惯的那些设备——平底锅、深汤锅、烤箱、低溫慢煮机,排成一列亮锃锃的不锈钢面。
    这地方他已经来过很多次,但今天的感觉不太一样。
    以前是当学徒,今天是来交作业的。
    他把古代真鲷从袋子里取出来,放在砧板上。
    鱼还是新鲜的,系统储物格的保鲜效果比任何冰箱都好。
    林远拿起一把剔骨刀——这把刀还是他前阵子用高碳钢打的,刃口磨得极薄,用来处理鱼骨再合适不过。
    他先刮掉鱼鳞,动作轻快,鳞片簌簌落下,紧接着一刀划开鱼腹,掏出内脏。
    整个过程不到三分钟,一条完整干净的鱼就躺在了砧板上。
    普雷沃原本在整理菜单,余光扫到林远的动作后干脆停下了手里的活,靠在料理台边看着。
    林远接下来的操作更让他意外——这小子没有像普通厨师那样直接把鱼剖成两片,而是先沿着脊骨切了一道深口,再用刀尖贴着鱼刺的弧度慢慢滑进去,手腕轻轻一挑,整条鱼骨带着肋刺就被完整取了出来,鱼肉几乎没受任
    何损伤。
    “这手法你从哪儿学的?”
    普雷沃挑了挑眉。
    “自己琢磨的。”
    林远用刀背把鱼骨上的碎肉刮下来,放到一个小碗里。
    “中餐里也有类似的处理方式,只不过用的刀不一样。西餐的剔骨刀弧度更弯,反而更好用力。”
    普雷沃点了点头,没再多说。
    他看得出,眼前这个年轻人已经不再是几个星期前那个靠感觉做菜的学徒了。
    林远的每一个动作都带着明确的意图——他知道自己切这一刀是为了什么,也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做。
    这种清晰的判断力,正是他之前所缺乏的东西。
    普雷沃还记得第一次见林远时,这小子做鱼柳全靠经验,煎得好坏全看运气;而现在,他每一刀都踩在点上。
    林远把处理好的鱼柳用厨房纸吸干水分,均匀地撒上海盐和白胡椒,淋了一点点橄榄油,然后放进冷藏柜让它静置入味。
    接着他从包里拿出一个小笔记本,翻到今天计划的菜单页——这是他跟米歇尔学的习惯,每次做正式宴席前先把流程写下来,免得临时乱了阵脚。
    前菜:香煎扇贝配柑橘茴香沙拉,酱汁用柠檬油醋。
    汤:经典法式洋葱汤,上面覆一层烤格鲁尔芝士。
    主菜:香煎古代真鲷鱼柳,搭配白黄油酱,佐以奶油土豆泥和嫩煎蔬菜。
    甜点:黑巧克力慕斯,表面撒少许可可粉和海盐。
    这套菜单是他斟酌了好几天的结果。
    古代真鲷的肉质清甜细嫩,不用太复杂的调味就能出彩,所以前菜选择用扇贝这种同样鲜甜的海鲜开场,再以洋葱汤过渡,整餐的味觉走向是清鲜、醇厚、鲜润、回甘,符合法餐的节奏逻辑。
    米歇尔说过一句话他记了很久:“菜单不是菜的堆砌,是一个故事。”
    今天他就要试着把这个故事讲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