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文学 > 玄幻小说 > 从一证永证开始成神 > 第171章 我一样断(4K求订阅.月票)
    翌日。
    天还没亮透,叶霄就回了星辰堂。
    偏厅里的灯已经点上,门外廊下还带着夜里没散尽的凉气。
    严泉守在门口,见他过来,立刻低头抱拳:
    “堂主。”
    叶霄脚步没停,只平声问:
    “人都到了?”
    严泉压低声音:
    “荒狼、马武、梁槐都在里头。”
    叶霄推门进去。
    屋里灯火压得很稳,桌上已经摊开了几张新递回来的纸。最上头那张,只写着两个地方。
    西口,陈药铺。
    南坊,回春铺。
    梁槐站在桌边,见叶霄进来,下意识把腰又压低了些,语速很快:
    “巷口放的风,顺着摸过去,最先落的就是这两家。”
    “白天看都正常,到了戌时以后,后巷开始有人进出。”
    “陈药铺那边,进去过一个旧账房,一个提印泥盒的,还有个专跑新脏路的老婆子。”
    “回春铺那头也差不多。”
    严泉接着道:
    “前门我盯过了。”
    “抓药、坐堂、开门关门,全都像寻常生意。”
    “真要动手脚,八成在后院。”
    荒狼把另一张纸往前一推:
    “工寮、西口、巷子,昨夜都有人听见差不多的话。”
    “不提欠账纸,不提工账,也不提卖命。”
    “只说有药能先拿,有活能先接,实在熬不住的,总得把今天先顶过去。”
    他说到这里,眼神更冷了几分:
    “还有两件事,不太对。”
    “西口原本能挂零工的两处散工口,今早一起收了手,说这几天不收伤手、病手。”
    “东街一处老药摊,平日里肯给穷户赊点药,昨夜秤被人砸了,今早立刻改口了。”
    马武听得牙根都绷紧了,张嘴就骂:
    “妈的,这群狗东西。”
    叶霄低头看着那几张纸,神色没什么波澜。
    过了片刻,他才淡淡开口:
    “这才对。”
    马武一愣:
    “对?”
    叶霄抬眼看他:
    “黑石那条路已经断了,他们要还敢把旧话原样搬出来,那才真是蠢。”
    “现在他们不敢拿刀架人脖子,就只能把刀藏起来,把话说软,把路装得像活路。”
    他手指在桌面上的纸上轻轻一点:
    “而且他们不是单纯等人没路。”
    “他们是先把别的路堵了,再把自己摆成活路。”
    偏厅里静了一瞬。
    严泉最先反应过来,眼神一下沉了:
    “所以西口散工口忽然歇手,东街药摊忽然不敢赊……”
    “不是巧。”
    叶霄声音很平:
    “一个巧合是巧,两个那就不是了。”
    “人只要还剩一条别的路,就没那么容易往他们那边走。”
    “只有别的路一断,他们嘴里那句先把今天顶过去,才能像救命绳。”
    马武忍不住问:
    “大人,现在就杀上去?”
    “不。”
    叶霄声音依旧很平:
    “现在砍过去,只能掀一层皮。”
    “我要看的,不是它怎么开口。”
    “是它后头谁在收账,谁在递话,谁在替人站口,谁又在更后头,把这条线一层层串起来。”
    他目光从几人脸上一一扫过:
    “白天让它开门,把一切都弄清楚,看明白。”
    “等到晚上,让它自己把后页翻出来,那才是动手的时候。”
    严泉低头:
    “明白。”
    叶霄直接点人:
    “严泉,你盯陈药铺前门。”
    “荒狼,你走后巷。”
    “梁槐,你带两个人踩街线,专认那些真被逼来的。”
    “南坊那口先挂着,今天先不动。”
    马武忍不住问:
    “堂主,我呢?”
    “等到晚上再动。”叶霄淡淡道。
    马武胸口起伏了两下,到底还是咬牙点头:
    “明白。”
    叶霄又补了一句:
    “前院东侧腾一张桌出来。”
    几人都抬了下头,脸上都有疑惑。
    叶霄语气依旧平:
    “今晚若真掀铺,里头那些还能用的退烧散、止血粉、止咳药,全记册带回堂里。”
    “别叫它们继续拿这些东西压人。”
    “能救命的药,不该摆在他们那种口子里。”
    “再去请个老郎中来,今夜就先在堂里候着。”
    “掀完铺,若真有人要药,当夜先压一口气。明早前院再开桌,药得有人认,急症也得有人先压。”
    这一句落下,屋里几人神色都微微一变。
    马武胸口那股火还烧着,听到这里,却明显顿了一下。
    严泉最先低头:
    “我这就去安排。”
    叶霄看着桌上那几张纸,神色依旧平静。
    他心里却清楚。
    只断旧路还不够。
    得真有能救人的新路立起来,这层黑,才能真正压住。
    ……
    下城表面越发风平浪静。
    黑石窑场那场血,河街口那十二根木桩,再加上叶霄已踏进溶血的风,一层压一层,已经把大半座下城压得不敢大声喘气。
    西口,陈药铺。
    门照常开。
    伙计照常抓药。
    柜后照常有人坐堂。
    怎么看,都只是家又旧又不起眼的药铺。
    可到了傍晚,门口就已经零零散散多了几个人。
    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孩子烧得脸通红,靠在她怀里一抽一抽地咳。
    一个干瘦汉子,手里捏着张旧纸,眼圈发黑,像是几天没敢睡实。
    还有个穿着一高一低两只鞋的老太太,站在风里发抖,嘴里反反复复只念一句:
    “先把今天顶过去……”
    “先把今天顶过去……”
    严泉站在斜对面一处破檐阴影下,帽沿压得很低,整个人像钉在那里,一动不动。
    直到陈药铺那青帽伙计探出半边身子,压低嗓子冲门外道:
    “别急,好好等着。”
    “掌柜说了,真有难处的,都有法子。”
    “你们也别浪费时间到处跑,别的地方不会有活路,其他人可没我们掌柜的好心肠。”
    “药能先拿,后头慢慢补。”
    “总归先把今天熬过去。”
    严泉眼底闪过冷意,对方果然把字眼都换了。
    从头到尾,不提账。不提契。不提工。
    只提先拿、先熬、后头再补。
    可让他更怒的是……那人嘴里别的地方不会有活路。
    很快到了后半夜。
    陈药铺后门终于开了。
    后巷又窄又潮,墙皮一层层往下掉,脚底泥水混着烂菜叶,踩一脚都能带起一股发腥的味。
    后门里只亮着一点昏灯。
    那点灯不亮,却刚好把门口那几张发白的脸照了出来。
    后门进去不是院子,而是一间临时收账的后屋。靠墙立着两排旧药架,中间摆着一张旧方桌,再往里才是灶口和堆箱子的里间。
    那抱孩子的妇人最先往前挪了半步,声音都在发抖:
    “真……真能先拿药么?”
    门里站着的账房瘦得像根竹竿,脸上却带着点刻意压出来的和气:
    “照理说,不该再赊了。”
    “可你家孩子这样,再拖一夜,人未必撑得过去。”
    妇人眼泪一下就下来了:
    “我按!”
    账房摆了摆手,声音放得更软:
    “你别急,我们也不是逼你。”
    “就是先给你一条活路。”
    “先拿药,先把烧压下去。”
    “后头若有活,叫你家男人顶几天,慢慢把钱抹掉就是了。”
    “总比一家都熬死强,是不是?”
    这几句话一出来,门外那几个人脸色都变了。
    不是没听懂。
    是听得太明白了。
    他嘴上不提卖命。
    可每个字,都是在把人往卖命纸上引。
    那妇人抱着孩子,手抖得几乎抱不稳人,嘴唇哆嗦半天,还是咬着牙往前走。
    也就在这时,一只手忽然从旁边伸出来,按住了她面前那两张纸。
    账房下意识抬头。
    下一瞬,整张脸就白了。
    站在他面前的人,是叶霄。
    门外那几个人也全都僵住了。
    叶霄低头看了一眼那两张纸。
    前页写得漂亮。
    谁家拿药几副。
    谁家暂欠银钱几许。
    笔锋端正得很。
    可纸页一翻,后头就露了味。
    若三日不清,则转作活账。
    若活账不结,则家中可抵之物,连同人丁,一并折算。
    再下面,是一行更小的字:
    按印者,默认自愿接工,生死自负。
    叶霄看完,抬眼看向那账房:
    “这也叫活路?”
    那账房喉头滚了滚,还想硬撑:
    “叶堂主误会了,我们这是救急。”
    “下城这种地方,人总得先活下来……”
    嗤啦。
    叶霄当着所有人的面,直接把那两张纸撕成了四半。
    纸片飘进泥水里。
    巷子里一下静得连风都像停了。
    那账房脸色刷地白了:
    “你……”
    叶霄一步上前,扣住他脖子,抬手就把人按在了门框上。
    砰!
    门框一震,灰簌簌往下掉。
    那账房两脚顿时离地,脸涨得通红,喉咙里只剩嗬嗬的抽气声。
    叶霄盯着他,声音不高,却冷得发平:
    “先把快没路的人,真正逼到没路。”
    “再卖一口气给人。”
    “这做法,是谁教你的?”
    门外那几个原本还咬着牙撑着的人,脸色一下全变了。
    尤其那抱孩子的妇人,眼泪当场砸了下来。
    因为她终于听明白了。
    不是她自己倒霉,正好撞上这口路。
    是有人先把别的路都掐了,再把这张纸塞到她手里。
    这根本不是什么救命。
    那账房脸憋得发紫,双脚乱蹬,拼命往外挤字:
    “不……不是我……”
    “里……里面。”
    叶霄手一松。
    账房扑通一声摔在地上,捂着脖子狠狠干咳了起来。
    也就在这时,后门里那点装出来的安静,终于绷不住了。
    一个穿青衫的中年人从后屋深处慢慢走了出来,脸色偏黄,嘴角还挂着点似笑非笑的弧。
    梁槐一眼就认了出来,低低道:
    “韩账房。”
    “以前旧盘口那边,最会替人把脏账洗白的,就是他。”
    马武站在巷口,肩膀一下绷紧了。
    韩账房抬眼看着叶霄,声音不疾不徐:
    “叶堂主。”
    “病人没药吃,先赊两副药,后头再补,这也算吃人?”
    “你昨夜在黑石动刀,那是仗义之举没错。”
    “但今天若连一口救命药,你都不让人拿……”
    他目光一转,扫了门外那几户人一眼:
    “这下城的人,未必都服。”
    “上面的人,也未必容你胡来。”
    那抱孩子的妇人手指明显收紧了些。
    后头那干瘦汉子,也下意识抬了抬头。
    因为这话,太像是在替他们说话了。
    叶霄连眼皮都没多抬一下,只伸出手:
    “账拿来。”
    韩账房没动,反倒还笑了笑:
    “叶堂主,这是人家自愿……
    啪!
    叶霄反手一巴掌抽过去。
    那一下又狠又脆。
    韩账房整个人被抽得往旁边一歪,半边脸当场肿起,嘴角也跟着见了血。
    整条后巷,霎时死静。
    叶霄看着他,声音很平:
    “我再说一遍。”
    “账,拿来。”
    这一次,韩账房脸色终于变了。
    门后那青帽伙计下意识想缩,严泉已经一步进门,短刃往桌上一钉。
    刀尖贴着那伙计手背,直直钉进桌板:
    “别动。”
    那伙计腿一软,当场坐了下去。
    几乎同一时间,荒狼已经从门侧翻进了里间。
    下一刻,里间里就炸开了乱声。
    有人想跑。
    有人想把东西往灶里塞。
    可还没来得及跑远,荒狼手里那截刀背已经砸了下去。
    砰!
    一人当场跪倒。
    另一个才把火折子掏出来,就被星辰堂的人扑上去按进泥里。
    等马武拎着刀冲进里间时,只看见一只旧木箱已经被掀开,里头满满都是空白欠账纸,红手印册,还有几本药账簿。
    马武眼睛一下就红了:
    “妈的。”
    “还真是这套狗东西。”
    叶霄把那本薄册翻到最后一页,转手扔给严泉:
    “念。”
    严泉接过账簿,声音不高,却一个字一个字念得很清:
    “西口散工,先压三日。”
    “东街旧药摊,停赊。”
    “陈皮巷两户,先催旧账。”
    “人急,再收印。”
    越念,门口那几个人的脸越白。
    那抱孩子的妇人,整条手臂都在抖。
    因为这代表了,一切都是早已设好的局,她刚才差一点就按下去了。
    真按了,今天拿回去的不只是药。
    更是一张能把一家人,慢慢拖进泥里的吃命纸。
    后头那个背着破包的男人,更是脸色煞白地从袖里摸出半张旧纸。
    纸角上,已经按着半个模糊的红手印。
    显然更早之前,他就已经来过,只是还没敢把自己真按进去。
    韩账房捂着脸,终于绷不住了,嗓子一下尖起来:
    “叶霄!”
    “这下城谁家没欠过钱?谁家没断过药?你今天掀了这里,明天他们拿什么活?!”
    叶霄看着他,眼神冷得发沉:
    “药,是为了让人活。”
    “先掐别人活口,再把药递出来卖命……是该死。”
    “黑石那条路我刚断。”
    “你们就换张皮,又把手伸出来。”
    他往前走了一步,声音不高,却压得人心口发寒:
    “不管你们换了什么方式,只要敢继续吃人……”
    “我一样断!”
    韩账房脸上那点血色,一点点退干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