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文学 > 玄幻小说 > 从一证永证开始成神 > 第220章 今夜掀到底
    案上的药单翻过一页,旧页压在最底下,墨痕透出来,密得像一张还没来得及收拢的网。
    门外脚步一响,进来的已不是先前那个报信的。
    是出去办事,又回来复命的灰衣人。
    灰衣人低头进门,双手捧着两样东西。
    一块新裁的白签。
    半截从封泥盒边沿刮下来的旧蜡。
    两样东西一并放到案上时,他连头都没敢抬,只压着嗓子回话:
    “掌事,第三口那边,旧戳都已经收了。”
    “白签也补上去了。”
    韩柏秋这才垂眼。
    那半截旧蜡边沿发黑,像是从旧戳盒上硬刮下来的。旁边那块白签却裁得极齐,边口利得发冷,和第三口原先那套短签,已经不是一路东西。
    第三口已经弃了。
    可这条线,还没断。
    废掉的不单单是那处旧驿,更是原先那套认法。
    短签、旧戳、旧封,都得一并废干净。后头还要往下走,就只能立刻补一套新的。
    白签补上去,说明旧认法已废,可往南那条线却没断。
    至于封泥盒——车能换,牌能换,灯也只是挂在外头的皮。真正把这条线往下递的,还是那只盒。
    韩柏秋没先去碰那块白签,只淡淡问了一句:
    “收尾抹痕的人呢?”
    灰衣人回得极快:
    “已经放出去了。”
    “旧牌、旧泥、旧封,能带走的带走,带不走的,也会断干净。”
    韩柏秋听完,指尖在案沿上轻轻一顿。
    叶霄这个名字,猛地从脑子里掠过。
    第三口这一刀,像叶霄的路数。
    不是只会砸场,也不是只会撒火。
    更像是硬生生撕开一层皮,再看后头谁先露手。
    可门楼下那一下,又不像叶霄本人。
    只拿法,没拿晶。
    上城各方如今看叶霄,无非是觉得他更狠了些,更敢拿命去赌一些。可真要跨过那道门——别说旁人,连他自己,也不觉得有可能。
    若说第三口是叶霄一刀一刀打出来的,他信。
    若说门外那一下,就是叶霄本人亲手打出来的——他不信。
    所以眼下更该防的,不是叶霄。
    而是那在门楼下出掌的人。
    屋里静了片刻。
    韩柏秋这才开口:
    “真正要收干净的,是第三口原先那套东西。”
    “你可别搞砸。”
    灰衣人背脊微微一紧,低头应是。
    韩柏秋端起茶,抿了一口,才又淡淡补了一句:
    “若那人只是追着死人和废口打转,走到这一步,也就到头了。”
    “若真顺着往南摸......”
    他停了停,眼底那线冷意这才压得更实些。
    “那就让他摸,正好让我看清是谁。”
    灰衣人不敢再问,捧起白签和旧蜡,很快退了出去。
    门重新合上,屋里又只剩那页药单和一点极稳的灯火。
    韩柏秋垂眼看着那点火,神色没变。
    第三口这一刀,已经落下来了。
    那就看下一刀,那人会不会真的跟到南边去。
    后院那头的口风既已锁死,叶霄便没再回头,也没再把心思留在第三口那处旧驿上。
    韩柏秋真要先收,先收的也不会是死人和塌门,而是还挂在外头,还能把这口脏账继续往后递的那些东西。
    所以叶霄没往旧驿去,也没往南门正道上压,只带着荒狼,顺着更偏的一条城边窄路摸出去。
    荒狼跟着走了一段,才低低问了一句:
    “堂主,真不守旧驿?”
    “守也是守死账。”叶霄道,“第三口一烂,牌、泥、封这些东西就得先换。换这些的人,不会还留在驿里。”
    “会在外头。”
    叶霄眼神微冷。
    第三口既烂,旧牌、旧泥、旧封就都得连夜换掉。
    可这种东西,不能在驿里动。
    驿口刚死过人、塌过门,眼下盯着那边的人只会越来越多。真要收尾,就只能压到外头,找一处离南路不远,又能避开正道视线的地方。
    第三口往南,能藏车、能换手,还能最快接回南线的,也就那一截贴城偏路。
    两人没走正路,只顺着一条贴着城边往外绕的窄路往前压。
    没过多久,路边起了个低低的土坡,杂草横生,正好把前头那段偏路掩去半截。
    等两人摸到土坡后,前头有人已经在那了。
    夜风贴着草根掠过去,沟里的水声也被压得极轻。
    一辆旧车靠在路边,篷布卸了半边。两块木牌扔在草堆里,边角都带着新刮开的白痕,像刚被人狠狠削掉一层皮。
    一个瘦高男人半蹲在地,手里捏着把极薄的小刀,正一点点削掉牌上最后那层旧刻。
    旁边那人手里则捏着一只封泥盒,低着头拆里头残着的旧泥旧蜡,拆得极慢,也极仔细,像生怕漏掉一点旧痕。
    剩下两人,一左一右守在车边和路口,眼睛不停往四下扫。
    荒狼扫了一眼,压着声道:
    “真在换东西。”
    叶霄没应,目光只落在那瘦高男人手上。
    这人不抬箱,不挪车,也不碰套马绳。
    他只碰牌、泥、封。
    运货的人,不做这个。
    谁专盯着这些东西,谁就是替后头那条线收尾、换手的人。
    先拿住他,后头那条路就不会远。
    下一瞬,叶霄脚下一压,整个人已从土坡后切了出去。
    没有招呼。
    第一步就撞进那瘦高男人身前。
    那人反应极快,肩才一提,手里的薄刀已经往后缩,想先把那只手藏起来,再杀个出其不意。
    可叶霄更快。
    掌锋一压,先扣腕,后切肘。
    那股带着锋意的罡气,顺着整条发力线压进去。
    “喀。”
    一声脆响。
    瘦高男人整条右臂当场往下一坠,手里那把薄刀连同木牌一起掉进泥里,人也跟着往前扑,半张脸重重磕在车辕边,连闷哼都没来得及吐利索。
    旁边那人脸色骤变,转身就想把手里那只封泥盒往沟里掷。
    荒狼这才扑出。
    那人明显不是武者,手里只顾盒,脚下也发虚。
    荒狼刀背一挑,先把盒子挑离了手,紧跟着肩一压,把人抵回车板边。
    那人后背猛地一震,整个人都被钉住,喉头一滚,再没能把第二口气提起来。
    路口那两人一见不对,转身就散。
    可脚下才一动,叶霄人已经从车前折了过去。
    这两人明显是望风的。
    真让他们溜了,消息也会先一步往外递回去。
    叶霄没给他们这个机会。
    掌锋一压,一人刚转过半个身子,颈侧便先塌了;另一人连第二步都没踏出去,人就先扑进了沟边草里。
    前后不过一息。
    这口风,算是彻底掐死了。
    荒狼那边也没慢,先前那只想盒的手,已经被他狠狠压实在车板边,半点余地都没留。
    叶霄这才回身,俯下去,一把扯开那瘦高男人外衫。
    里头果然压着一小沓陌生纸签。
    边角裁得极齐,纸面还沾着一点没擦净的白粉。旁边散着几块刮下来的旧蜡和半片碎裂的旧封泥壳。
    荒狼把那只封泥盒提起来,掂了掂,低声道:
    “空的。”
    “再看看。”叶霄淡淡道。
    那瘦高男人疼得脸色发灰,额上全是汗,张了张嘴,还想咬死不吐。
    叶霄没急着问,只先盯着他看了一眼。
    荒狼仔细翻那只盒,指尖刚往盒底一抹,动作便顿了一下。
    “里头有东西。”
    他顺着盒底轻轻一抠,抠出一层被血粘住的薄纸。
    不是藏得深。
    是有人把这张纸硬塞在盒底,像生怕它递不出去。
    纸边发皱,沾着一点已经暗下去的血。
    荒狼一看那颜色,眼神立刻沉了。
    “有人递话。”
    叶霄接过那张薄纸,展开一看。
    上头的字很短。
    子时前来。
    迟则收尸。
    夜风从沟边擦过去,药味、泥味和那点没散干净的血腥气,一下都像沉了半寸。
    前头还只是换牌、拆封、收痕。
    到这一步,往外送的,已经是命。
    叶霄慢慢把那张血纸折起,收入袖中,这才重新看向那瘦高男人。
    他朝荒狼偏了偏下巴。
    “盒带上。”
    荒狼低低应了一声,把那只封泥盒往怀里一压,这才重新抬眼。
    叶霄一把扯起那人衣领,声音压得极平:
    “子时这趟,往哪儿接?”
    那人脸上肉猛地一抽,眼神先往外边偏了半寸,又立刻收了回去。
    叶霄扣着他衣领的手一点没松,只冷冷看着。
    瘦高男人喉头一滚,硬扛了两息,才从牙缝里挤出半句:
    “只到门前。”
    “车到......盒认......”
    叶霄眼神微沉。
    既然车到门前,盒再认,那这辆车就不能弃。
    这一层认的,不只是盒,也认车这张皮。
    再往后,就真的抠不出东西了。
    荒狼会意,把瘦高男人口一堵、手一反,先拖进沟边草窠里。
    至于另一个想掷盒的,已经没用了。
    荒狼连头都没偏,只一掌过去,干干净净拍死。
    叶霄这才开口,声音平得发冷:
    “今夜掀到底。”
    第三口既然还不出韩柏秋,那就顺着这条线继续往上掀。
    “是。”荒狼应了一声,“那接下来去哪?”
    叶霄往前迈了一步,连头都没回。
    “去外庄。”
    两人一路没再说话。
    越往南,路越宽,脚下的土也越实。
    先前贴着城边绕出来时,那股泥水、沟气和没散干净的血腥味还跟在身后;可再往前压上一段,味道就慢慢变了。
    风里先是多了一层晒过的药草气。
    再往后,是干草、谷壳和压在木板缝里的旧药尘。
    不冲,不杂,也不脏。
    像白天这里真有人晒药、收货、过秤、封仓,处处都收得规规矩矩,连院墙里的气味都比第三口那种地方干净一层。
    荒狼先停了一下,声音压得很低:
    “到了。”
    叶霄没立刻应,只抬眼往前看。
    前头不是驿口,也不是路边店。
    是一处庄子。
    青灰院墙压得很长,不算高,却修得平直,墙头还压着新换过的瓦。
    正门闭着,两扇厚木板合得严严实实,门槛外没有乱草,也没有车辙横过去,更没有第三口那种半塌门楼。
    门前空得干净。
    可也正因为太干净,才更不对。
    真要夜里接车,这地方门前不该一点新辙都没有。
    叶霄目光一偏,很快就看见了右侧院墙外,那条贴墙往里斜拐的窄道。
    真正走车的,不在正门,在那边。
    那条道不宽,却被反复压得极实。
    两道车辙陷得比别处更深,草根都被碾平了,轮印边缘还留着没干透的新泥,显然不久前才有重车从这里压过去。
    再顺着那条窄道往里看,墙后露出半截木棚顶。
    棚下没灯。
    只有更里头压着一线闷黄,隔着墙缝和木板缝透出来。
    叶霄蹲下去,指尖在那道新泥边上一抹。
    指腹立刻沾上一层发灰的细粉。
    他低头看了一眼,眼神微微沉了一寸。
    这粉和先前那些陌生纸签边角踏出来的粉末,一样。
    荒狼也看见了,压着嗓子道:
    “接上了。
    叶霄起身,目光仍落在那条窄道尽头,“这边才是真往里接,不是第三口能比的。”
    他说完,才朝荒狼偏了偏下巴。
    “把车牵过去。”
    荒狼先把套绳重新扣稳,这才压着车头,一点点往侧口那边牵过去。
    叶霄自己没跟着动,仍贴在墙外暗处,盯着那扇偏门:
    “先看谁来接。”"
    荒狼低低应了一声,把车压到侧口外,却没再往前顶,只停在木棚前那块压得最实的空地上。
    再下一瞬,侧门里传来一声很轻的木闩响。
    开的是偏门。
    门只开一线。
    先出来的是一盏提灯。
    灯不高,也不亮,只把门前那一小块地照得发黄。再往后,才露出一只手,手指修得很净,连半点草泥灰都没沾。
    那人这才从门里走出来。
    四十上下,身形不高,也不壮,一身青灰长衫,外头罩着件半旧不新的短褂,脚上靴底同样干净。
    走到门外时,他先低头看了一眼车辙,又抬眼看了一眼车,最后才把灯偏了偏,照向车边。
    动作慢,却稳。
    身上看不出半点练家子的气,更像是来点账的。
    叶霄盯着那人,眼神微沉。
    这人不像武者——正因为不像,才更值钱。
    第三口那边守口的是手,眼前这个,更像是管手的人。
    那中年人站定后,没问来的人是谁,也没问路上出了什么岔。
    他第一句先问:
    “车到了,盒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