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临川缓缓吐出一口气,将乌金长戟重新提直。
他望着叶霄,忽然笑了一声。
“今日九重尽出,连你那三重刀劲的前两重也接住了,最后却还是被你正面斩开。”
“这一场,我输得心服口服。”
...
石面裂响未歇,叶霄右足已撤!
不是退,而是退!
他左膝微屈,腰背如弓反拧,整条脊柱在禁忌骨的支撑下绷成一道冷硬弧线——断天命自胸脊深处骤然升腾,沿承意骨路奔涌至右臂,竟不走肩肘,而是一路贯入指节,将沉白长刀柄尾狠狠抵入掌心劳宫穴!
“嗡——”
刀鞘余震尚未散尽,刀锋已斜掠三寸!
不是格挡,不是闪避,是借势!
那块被司徒嵩提前压沉的白石,在锏罡轰落前半瞬,竟成了叶霄脚下唯一尚存弹性的支点。他足跟一碾,石粉簌簌迸溅,整个人如离弦之矢向斜后方激射而出,却并非直退采石坪边缘,而是贴着西侧废石堆坡面,倒滑三尺!
呼——
七棱铁锏轰然砸落!
没有击中血肉,只撞上空荡石面。
可那股重劲并未溃散,反而如怒潮般沿着黑石地面横向炸开!整片石坪中央石面猛地一颤,十余步外的青鬃山驹惊得扬蹄嘶鸣,缰绳绷得笔直!
碎石飞溅如雨。
而叶霄落地未稳,左足脚尖已点住一块半埋石棱,身形顺势旋身,刀锋自下而上斜撩而起,刀罡凝而不发,只裹着一缕琉璃骨清感所捕获的、铁锏回转时肩胛微抬的刹那空隙——正是方才两次交手里,那“极短的先前”再次浮现!
司徒嵩瞳孔一缩。
不是快,是准。
这少年没在听锏势的呼吸。
他左腕果然微顿,铁锏本欲横扫封死叶霄退路,此刻却不得不中途变招,锏首急沉,以棱为刃,迎向斜撩刀锋!
铛!!!
金铁交鸣陡然拔高,似金钟裂帛!
这一次,叶霄没再硬接。
刀锋触锏棱的刹那,他五指松开又骤然扣紧,沉白长刀竟在接触瞬间绕着锏身疾旋半圈——刀背擦过第三道棱线,发出刺耳刮擦声,而刀尖则借着旋转之力,诡异地从锏身下方倏然钻出,直刺司徒嵩小腹丹田!
宗师护体罡气如水幕般浮起。
嗤!
刀尖破开第一层薄薄罡膜,竟带出一串细碎火星!
司徒嵩终于动容。
不是因这一刺有多凌厉,而是因叶霄对时机的拿捏,已近乎预判——他甚至算准了自己为防刀罡透体,必在丹田处凝出最厚一层罡壁,故而刀尖偏上三分,专挑罡壁与肋下软甲交界处那一线薄弱缝隙!
“好眼!”司徒嵩低喝一声,左足猛然踏地!
咚!
脚下石面蛛网般炸开,一圈灰白气浪呈环形翻涌而出,逼得叶霄不得不收刀后跃。可就在他身形离地、重心未定之际,司徒嵩右手五指倏然张开,铁锏脱手飞旋,如一道暗沉轮影贴地横斩而来!
锏锋未至,石面已被压出一道浅沟!
这是锏法真正杀招——“断岳轮”!
叶霄瞳孔骤缩。
不能退!身后三步便是废石堆斜坡,若被逼入死角,再无腾挪余地!
他喉间滚过一声低啸,胸脊深处禁忌骨嗡然震鸣,持刀象胚第一次完全亮起——不是虚影,而是真实烙印在骨面上的一道银白刀纹!断天命如活物般逆冲而上,竟在刀身表面凝出半寸透明刀罡!
他不退反进,右足踏碎一块松动石棱,整个人如陀螺般旋身切入轮影中心!
沉白长刀自下而上,刀尖精准点向铁锏轴心!
叮——
一点轻响,清越如磬。
飞旋的铁锏骤然一顿,去势全消,悬停半尺空中!
司徒嵩眉峰猛然一跳。
象胚凝实,竟能主动牵引罡气凝于兵刃之外?这已非寻常半步可为,分明是立象前夜的征兆!
可叶霄没时间解释。
就在铁锏停滞的刹那,他左手五指如钩,闪电般探出,竟一把扣住锏尾三寸!
“起!”
断天命狂涌,禁忌骨轰然共振!
他竟要夺锏!
司徒嵩冷笑:“找死!”
心念微动,铁锏内沉睡的第七道锏棱骤然亮起——那是他以宗师真意温养二十年的“镇岳棱”,专克夺兵之术!一股沛然不可抗的镇压之力顺着锏身逆冲而上,直扑叶霄左臂经脉!
叶霄左臂青筋暴起,皮肤下隐隐泛出琉璃色光晕——禁忌骨本能激发,硬生生将那股镇压之力卡在肘弯之外!
可就在此刻,他右手沉白长刀已悄然换至左手,刀锋斜垂,刀尖无声无息点向司徒嵩咽喉!
不是虚招。
刀尖离颈仅剩三寸,琉璃骨清感已清晰捕捉到对方喉结微动、颈侧血脉搏动频率突增的细微变化!
司徒嵩终于色变。
他万没想到,这少年夺锏是假,逼他近身才是真!更没想到,对方竟能在承受镇岳棱反噬的同时,仍分出心神完成如此致命一击!
千钧一发!
司徒嵩右掌如电拍出,掌风未至,叶霄面门已如刀割!
可叶霄早有预料。
他左足猛然蹬地,身体借着夺锏之力向右横移半尺,刀尖擦着司徒嵩颈侧掠过,削下数根灰白鬓发!
同时,他扣住铁锏的左手五指骤然发力,竟顺着锏身螺旋绞劲,将整条手臂化作绞盘,硬生生将铁锏拽向自己怀中!
司徒嵩掌力落空,胸口微露破绽。
叶霄右膝已如铁锤般撞向其膻中!
“滚!”
司徒嵩怒喝,左掌横切而下,掌缘如刀劈向叶霄膝头。
叶霄膝头不闪不避,任由掌缘劈中!
咔嚓!
一声脆响,并非骨骼断裂,而是叶霄膝甲崩裂,露出底下泛着青灰光泽的禁忌骨——骨面之上,三道新凝的银白纹路赫然浮现,正与沉白刀鞘内隐现的刀纹遥相呼应!
原来他早将膝甲炼入骨中,以禁忌骨为基,承此宗师一击!
借着反震之力,叶霄整个上身猛地后仰,脊椎弯成满月,右臂却如毒蛇昂首,沉白长刀自下而上,刀尖直刺司徒嵩右眼!
司徒嵩不得不仰头后撤。
可叶霄的攻势,从未停歇。
他后仰之势未尽,左足已如鞭抽出,脚跟狠狠踹向司徒嵩持锏右臂手肘内侧——正是人体臂弯最脆弱的“曲池穴”所在!
司徒嵩右臂一麻,铁锏几欲脱手。
叶霄左手五指趁势一送,铁锏脱手飞出,却非坠地,而是被他右脚脚背精准一挑,如离弦箭矢般射向司徒嵩面门!
司徒嵩怒极反笑:“雕虫小技!”
他头颅微偏,铁锏擦颊而过,带起一缕血丝。
可就在他偏头瞬间,叶霄已如影随形欺近,左手五指成爪,直取其右眼!
司徒嵩仓促闭目,右掌竖起格挡。
叶霄指尖却在距其掌心半寸处陡然转向,五指虚按,掌心朝外,琉璃骨清感中那丝微弱却无比真实的“气机裂隙”被他悍然抓住——正是司徒嵩闭目瞬间,护体罡气在双目交汇处产生的刹那疏漏!
“破!”
叶霄掌心骤然爆开一团琉璃色光晕!
不是罡气,是禁忌骨本源之力!
光晕撞上司徒嵩右掌,竟如热刀切雪,无声无息透掌而过,直扑其闭合的眼睑!
司徒嵩如遭雷击,右眼剧痛如针扎,整条右臂经脉瞬间麻痹!
他踉跄后退一步,右掌下意识捂住右眼,左掌本能横在胸前——可那道琉璃光晕并未消散,反而在触及他左掌护体罡气时,如活物般分裂成三缕,分别缠向其腕脉、肘弯、肩井三处大穴!
司徒嵩浑身一僵。
不是被制住,而是被“记住了”。
琉璃骨清感已将他此刻的气机运转轨迹,刻入叶霄骨髓!
叶霄没有追击。
他站在原地,缓缓吐出一口长气,沉白长刀垂于身侧,刀尖滴落一滴殷红——不知是司徒嵩的血,还是他自己膝甲崩裂时渗出的。
月光静静洒落。
司徒嵩缓缓放下捂住右眼的手。
指缝间,一缕血线蜿蜒而下。
他右眼睁开,瞳孔深处,一抹幽暗紫芒一闪而逝。
“琉璃骨……”他声音沙哑,却不再含笑,“原来是你。”
叶霄没有回答,只是静静看着他。
司徒嵩抹去血迹,目光扫过自己右掌上那三道淡得几乎看不见的琉璃色印痕,又看向叶霄膝甲下裸露的禁忌骨。
“你不是半步宗师。”他忽然说,“你是……禁忌之子。”
叶霄眼神微动。
司徒嵩却已不再看他,而是缓缓抬起左手,指向北侧高崖。
“你可知那崖顶老松,为何独生三株?”
叶霄皱眉。
司徒嵩嘴角扯出一丝极冷的弧度:“因为二十年前,有人在那里,斩断了司徒氏三条龙脉。”
他顿了顿,目光如刀,钉在叶霄脸上。
“而你膝上那骨,正是当年斩脉之人,留在断脉残痕里的……最后一道刀意。”
夜风骤然一滞。
采石坪上,连石缝间的草叶都停止摇曳。
叶霄握刀的手,第一次,微微发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