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不觉车队已经行路三日,一切都显得顺风顺水。
途中别说发生意外,就连野兽都没有遇到。
任青消化着先前心魔劫遗留的反哺,别说确实细水长流,元神又得到些许滋养,可惜增长有限。
“停下歇息吧。”
吴楚示意车队在前面一处平坦的空地驻扎。
镖师们熟练地卸下马具,捡来枯枝生火烘烤干粮。
若是不用守夜,则取出随身携带的酒水,彼此谈笑风生。
“照这速度,明日傍晚保管能到三河府。”
络腮胡镖师灌了口酒,抹了把嘴笑道,“到了地方,我请兄弟们去醉仙楼好好喝一顿!”
“那可得让你大出血了!”
旁人高声打趣,火堆旁的气氛轻松愉快。
任山石凑在火堆边吃酒,云娘在为李窈缝补衣裳。
他脸上泛着红光,忍不住唾沫横飞的吹噓:“就前段时日,有妖魔在城内作祟,我一拳拳把他打回原形,当场就一命呜呼了。”
不远处,几个路人也借着车队的火光歇脚。
他们一个个形单影孤,都有外功傍身,跟着车队走既能搭个伴,晚上过夜也能多几分安全。
“拳打妖魔?”
路人听到任山石的话语,再看看那群听得满脸认真的镖师,几人交换了个眼神,都忍不住觉得好笑。
武人能敌得过妖魔?
任山石那模样,一看就知道没有走镖的经验,甚至很可能远门都没怎么出过,多半是在胡说八道。
真遇到妖魔,不如把孩童女送出去,更能有活命的机会。
不过他们就私底下交谈几句,谁都认出那是富阳商会,生意遍布几个州府,轻易不能得罪。
火堆噼啪作响,晚风带着山林的凉意吹过,气氛倒也平和。
不一会儿,除去半妖因为生怕吓到外人躲在车厢,其余都坐在篝火旁闲聊起来,任青也不例外。
任青盘膝坐在石头上,周遭天地气息没入皇庭画卷。
吱吱吱。
鼠童小心翼翼驱赶野兽,生怕打扰到仙长的雅兴。
与车队的平静不同,百里外临近三河府的官道上已是满地狼藉。
散落的尸体横七竖八,断肢碎肉混着衣物,几辆马车的残骸东倒西歪,车轮都已经滚下山坡。
“杀错了吧?也不像是富阳商会的镖队。”
“呵,不用理会,家主自会打点官府的,我们只管吃就行。”
十几位鹤妖站在尸堆旁,伸长脖颈吊住人头,喉结滚动间,人头被一个个吞掉,血珠砸在地上。
“味美啊,哈哈哈。”鹤妖声音尖锐如哨。
“平日里都憋坏了,也不知道我们还能再吃几日。”
“顶多一天吧。”
他们议论间突然察觉异样,纷纷选择噤声。
凌封从天而降,白羽随之收敛,面色冷峻的扫过周遭,“处理干净点,官府那儿的罚金我会交的,但不代表你们能肆无忌惮。”
鹤妖们连忙应是,低头开始清理尸体。
凌封又叮嘱道:“只等富阳商会靠近,没我的命令不许妄动。”
说罢,他取出灵符贴在眉心,收到府中的传念。
“大道图找到了?好。”
凌封转身化作一道流光,没入夜空。
片刻后,他便来到三河府西南角的府邸。
府邸内灯火通明,往来的鹤妖各司其职。
见到凌封,鹤妖纷纷行礼,不敢有丝毫怠慢。
“恩。”
凌封眉宇间有几分阴郁,凌晨云之死突如其来,哪怕凌家表面维持着原样,实则已经暗流涌动。
自己天赋最好的嫡子丧命,难免会动摇家主的位置。
凌封推开厅堂大门,里面烛火摇曳,四只羽毛灰白的老鹤妖正端坐椅上,目光沉沉地盯着堂中。
一头狮虎兽被绳索法器牢牢束缚,正是江衍之。
江衍之衣衫褴褛,头发散乱,脸上却带着几分疯癫的笑意。
凌封走到桌前,拿起那幅大道图,指尖拂过光滑的皮质,眉头紧锁,总觉得透着说不出的诡异。
可任凭如何凝神,都看不透其中玄机。
“江衍之。
凌封抬眼沉声问道:“你放弃乡试,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江衍之闻言大笑起来,声音嘶哑:“知道?我当然知道!我发现一个天大的隐秘,足以颠覆大幺朝廷。
凌封眉宇间闪过一丝烦躁,将大道图拍在桌上:“少装疯卖傻!告诉我,凌晨云到底是怎么死的?”
“死?他死得活该!”
江衍之猛地凑近,眼中闪烁着狂热,“他是为了这大道图死的!跟什么三娘娘真传弟子毫无关系!”
“胡言乱语!”居左的老鹤妖开口打断道:“此人分明已经失心疯,家主何必与他废话?”
“闭嘴!”
凌封厉声喝止,目光死死盯着江衍之,“你继续说。”
江衍之晃了晃脑袋:“你们凌家不是有一门道统,可以配合先天神通追根溯源吗?你自己看不就行了。”
凌封沉默片刻,突然唤来门口的护卫,“把他押下去吧。”
待江衍之被拖走,又有老鹤妖忍不住劝道:“家主,江衍毕竟与京都有牵连,就算要处置,也万不可痛下杀手,免得引来麻烦。”
“凌晨云的事儿应该从长计议,其余氏族明显是主动推我们出来,贸然出手容易动摇根基!”
凌封点点头,示意旁人离开,自己坐在台阶上。
江衍之的话语在脑海中反复回荡。
他疲惫的揉揉眉心,迟疑片刻再次投向大道图。
人皮画分明是由真仙尸骸炼制而成,只是炼制手法异常粗糙,更像是仓促间的产物。
“是仙庭图吧?”
凌封深吸一口气,人魔老人就算活着,与自己也是同境界。
他用神识一遍遍扫过大道图,愈发觉得江衍之所言非虚,迟疑良久后平铺在身前,舌尖血吐在上面。
然后以指为笔,蘸着血迹在图绘制起复杂的符箓,又点燃十几根尸油蜡烛规律排列在四周。
“他们根本不懂,还让我一再退让,可凌家有退让的余地吗?”
“三河府共有二十三万凡人,凌家只占两万都得遭受觊觎!稍有不慎我们都要万劫不复。”
凌封冷哼一声,浑身上下突然睁开无数眼睛。
与此同时,府邸内所有鹤妖齐齐闭上左眼,独有的术法把眼睛临时借给凌封,这也是氏族衰败后,依旧能立足三河府的原因。
凌封凝神凝视大道图,门外传来江衍之的放声大笑。
笑声无比癫狂,仿佛在嘲弄着什么。
“不对。”
凌封心头猛地一跳。
下一息,所有眼睛都被大道图牢牢吸住,根本无法移开,图中仙人愈发清晰,仿佛要从中走出。
“有诈!!”
凌封惊怒交加,想要挣扎着远离,意识却陷进天道图中。
恍惚间,他的意识仿佛置身于无垠虚空,面前出现一尊无边无际的仙人,瞳如日月,身如山川,一呼一吸间云雾缭绕,星辰生灭。
“仙......”凌封满脸错愕,不可思议的张大嘴巴。
浑身眼睛流淌出血泪!
府邸内已经陷入混乱,所有鹤妖纷纷捂住脑袋,毫无例外的在地上不断翻滚,发出凄厉的哀嚎。
砰!
凌封脑袋骤然炸开,红白之物飞溅。
紧接。
一连串闷响络绎不绝,
偌大的凌府一片死寂,只剩满地尸体。
“哈哈哈哈。”
江衍之回到厅堂,拿起更加鲜活的大道图。
“我领悟不出大道,必然是血祭不够,这个凌家碍眼得很,死于大道图也算是死得其所。”
他收起大道图,走出府邸的同时思索下一步该怎么做。
“对咯。”
江衍之沿着大道图的拼接处,小心翼翼撕成十二块碎片,确认不会导致大道图折损又松了一口气。
“当做真仙信物发放出去,必然会引起人妖关注。”
“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