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青脸色铁青,为何可以确定是佛光,就是因为伴随阵阵梵音。
他立刻封锁主殿,大量天地气息遍布周遭,同时皇庭画卷也落在掌心,凝神看向佛光的源头。
李依旧处在昏迷中,不过脸颊却在变得圆润。
是那种颊丰额满的圆润,不带半点棱角的整容脸,露出的神情宁静祥和,颇为...宝相庄严。
似乎在一点点转变成他人。
“无量天尊。”
任青冷哼一声,天地气息涌入皇庭画卷,随时准备覆灭李窈,随即察觉到佛光竟然来自一粒虫卵。
虫卵就寄生于魂魄,本身没有威胁。
只是宿主受到点化,虫卵才生出端倪,紧接着,外壳寸寸碎裂,无数蛆虫从里面诞生,遍布魂魄。
任青微微摇头,蛆虫细长,仔细打量如同一段经文。
“什么鬼东西?”
他注视经文的刹那,大量梵文在脑海里涌现。
明明自己不懂梵文,含义却无师自通。
领悟出一门道统,名为‘大日秘壤胎藏法。
任青有些错愕,大秘壤胎藏法会不会太过凑巧?竟然隐隐契合纯阳尸解,讲究利用太阳气息,把自身修成佛胎,可以掌握前世大智慧。
他对于什么前世大智慧不感兴趣,但如果加以完善,纯阳尸解应该八九不离十,真仙指日可待。
“难不成与大黑天观音有关,贫道缺啥来啥,事出反常必有妖!”
任青几乎毫不费力便参透大秘壤胎藏法,甚至可以说,就像是经文主动让自己领悟的。
不过就在整篇经文铭记于心的刹那。
佛光戛然而止。
任青发现李窈已经恢复寻常,魂魄内的经文不知去向,外表也不再是宝相庄严,仿佛一切是幻觉。
“秃驴,胆敢阴贫道,你们难道想死不成?!!”
佛光再次进发,却是在任青的眉心处。
皇庭画卷竟然没有困住经文,大量蛆虫一同钻进皮肉,梵音愈演愈烈,试图前往泥丸宫。
“来!”
任青眯起眼睛,毫不犹豫催动神识。
仙光压制住经文,经文开始一点点溶解,很快只剩十之一二,眼看就要彻底消散一空。
任青反应及时,太阴气息直接包裹住经文。
经文依旧在蠕动。
“那玩意叫什么来着,大秘壤胎藏法?”
他察觉到经文受损,自己脑海中关于大秘壤胎藏法的内容变得支离破碎,就像相关记忆都是经文孕育的,无法独立的获取内容。
任青表情阴晴不定,如果想借助大日秘壤胎藏法完善纯阳尸解,就必须冒着经文寄生元神的风险。
他不觉得是巧合,就是一种阳谋。
“八成是那个大黑天观音,不过此物没有灵智,说明背后肯定有人在布局,会是谁呢,好难猜啊。”
“真人!”
鼠真人来到殿内,一眼就察觉到仙长的心情不好。
它连忙俯身行礼,不敢直视仙长。
任青又逐渐冷静下来,毕竟道心堪比大罗金仙,但也不想被动防守,“鼠真人,调动鼠童帮贫道暗中查一查鬼坊主。”
“仙长,弟子一直在查,不过鬼坊主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鼠真人迟疑几息补充道:“原本三河府还会隔三差五召开鬼坊易物,最近一两个月都没有消息,弟子怀疑鬼坊主可能已经离开州府。”
任青想起庙中成仙法,思索再三开口:“他肯定在三河府。”
“你让鼠童多多打听鬼坊,外人就会知道贫道准备参与易物。”
任青唤来皇庭画卷,展开后凝视着李窈,“贫道倒要看看,鬼坊主会不会露出马脚,无量天尊。”
“弟子明白。”
鼠真人暗道果然,仙长心眼很小,鬼坊主胆敢得罪没有好下场。
它没入地底,调动着东城两百家鼠。
任青思绪万千,等待李窈的身魂一点点补全,就在意识苏醒前,直接将人带到主殿内。
李窈头疼的捏着太阳穴,环顾四周发现主殿雕梁画栋。
中央祭台上是一尊栩栩如生的元始像。
直至注意到任青才回过神来。
李窈慌忙整理了一下衣襟,屈膝行礼:“弟子李窈见过仙长。”
任青端坐于蒲团,“李窈,你曾经去过西域?”
李窈闻言一怔,连忙道:“听家中父亲说,弟子五岁时得了失魂症,父亲带我在西域寺庙住了几日。”
“魂魄是找回了,身子骨却一直孱弱,勉强活到十八岁,入门成仙之法才脱离凡躯延命。”
“什么寺庙?”
“大日琉璃寺。
李窈脱口而出,随即不禁有几分惊讶,因为自己此前压根没有相关记忆,如今却突然回想起来。
任青的目光落在李窈眉心,原本皮肤表面有一点嫣红。
现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
“你眉心的红痣,是何时才有的?”
“应该生来便有的。”
李窈下意识抬手去摸,指尖触及眉心却猛地一愣,伴随自己十八年的红竟然已经消失无踪。
同时有大量画面出现在脑海,似乎是五岁时的经历。
李窈脸上血色瞬间褪尽,忍不住浑身颤抖,声音里带着难以抑制的惊恐:“我记起来了,西域!”
“那湖里...湖里全是密密麻麻的魂魄,挤得像是米缸,还有土壤下面,一挖开全是残魂,残魂化作虫草,拔出来就有婴儿的啼哭!”
任青心中暗惊,如果李窈所言非虚,西域究竟是何等疯狂。
相比之下,大幺朝廷与升仙教甚至可以算是良善。
他也不觉得大幺朝廷地界外只有一个西域,此方世界仅仅浮现冰山一角,就已经令自己毛骨悚然。
李用力抓着自己的头发,“我们一行好多人,一路上不断倒下,走着走着就没了气息,等到了大日琉璃寺,就只剩我和父亲了。”
她眼神涣散,“后面...后面记不清了,好像有位红袈裟的老僧偷偷带我们跑了出来,还叫我...佛子。”
任青眉峰微挑,西域把容纳经文的人叫做佛子?
如果贫道没有察觉异样,估计李死后经文才会暴动。
又会变成什么?
李窈大口喘气,同时心底像是卸下重担。
“你魂魄中藏着大日琉璃寺留下的东西,已被贫道取出,最近就留在武馆吧,尽量不要接触他人。
李只觉得心乱如麻,不过总归隐患祛除。
下一刻天旋地转。
李窈瞳孔聚焦,发现已经处在武馆后院,不远处的竹林有雾气弥漫,很难想象里面会有仙人出没。
她突然生出一个难以置信的念头。
那名老僧仅仅救了我一人,父亲呢?又是怎么逃出来的?
如果父亲依旧被困在大日琉璃寺,十几年来朝夕相处的亲人,到底是什么?是人是鬼?
李毛骨悚然,也明白或许是妄加猜测。
“仙长没有点明,很可能因为贸然接触必死无疑,还是抓紧成仙吧,说不定就能搞清楚疑惑。”
行路间,见到吴楚迎面走来,神识下意识扫过,确认没有异样。
“吴楚,我要在武馆住上一段时日,你们最近不必来打扰。”
吴楚闻言点点头,“小姐,当铺一直有人打理的,有什么需求知会一声。”
“恩。”
他转身走出武馆,脚步匆匆的穿过街道。
吴楚自己都不知道,为何心底有股莫名的悸动,直至来到一处僻静角落,突然觉得眉心有些瘙痒。
抬手一挠,发现不知何时竟然多了一点红痣。
“呃。”
吴楚眼神变得陌生,嘴角勾起一抹狂热的弧度,“小姐的佛缘转移了,难道佛子...即将出世?”
他脚步未停,没走出几步,红痣便悄然隐去。
吴楚眼神恢复清明,消失在巷弄尽头。
任青把玩着经文,受到太阴气息的压制,经文开始蛰伏。
“相比什么佛子,贫道觉得李窈更像...书籍?”
难不成西域道统都是通过活人保存?
也多亏反应还算及时,万一让经文钻进泥丸宫,很难想象寄生元神后,会不会让自己皈依我佛。
“不过,贫道该如何从西域道统中参悟出纯阳尸解呢?”
任青有些头疼,虽然经文应该是某个老阴比的手笔,但贫道若是放弃大秘壤胎藏法,岂不是白白被阴,患得患失容易影响道心。
“贫道对于修行大日秘壤胎藏法兴趣不大,不过能补全纯阳尸解,接下来就能准备成就真仙。”
“不然把经文养起来?”
他表情变得微妙,目光扫过福生武馆。
突然有些后悔太快从李窈魂魄中取出,恩,其实无法威胁到性命,不如放回去参悟几天再说。
“罢了。”
任青环顾福生武馆,目光落在后院一角。
“恩?贫道门下什么时候有只鸟雀,哦对,雀仙子。”
麻雀道童停在枝头,正歪着脑袋旁观演武场。
时不时抖抖羽毛,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一副怡然自得的模样。
啾啾。
麻雀道童骄傲的伸长脖颈,余光瞥见隔壁屋檐上那群凡鸟,心中更是得意,同为雀类,它们终其一生都无法开智,这便是仙缘!
正自鸣得意时,一道声音在耳边响起。
“雀仙子,来贫道这儿。”
麻雀道童猛地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兴奋得叽叽喳喳叫个不停。
果然!仙长一直记着自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