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文学 > 玄幻小说 > 蒸汽侠客行 > 第二百零三章 自由
    “这路易十六,想多了吧?”王贞仪一听,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他就是靠着贵族们支持,才能坐稳王位,如何能收得动贵族的税?”
    “水洒了!”陈武一努嘴。
    “哎呀!”
    王贞惊叫,原来刚才听得入迷,倒茶时竟将水都倒了出来,赶忙拿出抹布擦掉水渍。
    “谁说不是呢?”陈武接着道,“于是,贵族们就联合起来反对,而这个反对的核心,就是巴黎高等法院。”
    巴黎高等法院,就是法兰西穿袍贵族的聚集地。
    法兰西穿袍贵族,是一个比较独特的群体。
    他们一般并没有特别古老的血统,大部分都兴起于太阳王路易十四时期,是路易十四以及后面的法王,为了筹钱,捐官捐出来的贵族群体。
    一听这个路子就知道,穿袍贵族和新兴的资本家,有千丝万缕的联系,他们基本都是出自资本家这个群体。
    挣钱之后,给自己捐一个贵族出身。
    只要捐上了贵族,就会有相应的贵族特权。包括各类免税特权、包税、经营国家贷款、购买法官职务等等。
    国家缺钱,所以开放购买贵族身份的口子。可只要花了钱购买贵族身份,就自动有免税特权,从国家税基上挖走一块,长远看国家就会更缺钱,以至于卖出更多贵族身份。
    这就是恶性循环。
    再加之,穿袍贵族,虽不像大的持剑贵族一样,有自由出入凡尔赛宫之特权。但可以包税,花钱购买法院法官的职位。
    于是,各级法官都被穿袍贵族们垄断,穿袍贵族逐渐把持了法兰西的司法系统,包揽诉讼,聚敛财富,进一步破坏国家税基。
    巴黎高等法院,几乎成了穿袍贵族们的自留地,父死子继,代代相传。
    这次抵抗路易十六的急先锋,就是穿袍贵族们聚集的巴黎高等法院。
    他们以不符合自由原则为由,阻止了路易十六的新税法。
    “说是新税法,其实是旧税法。”陈武面带讽刺。
    “旧?”王贞仪有些好奇。
    “因为路易十五出台过类似的法案。”陈武道,“不分身份高低,统一征收百分之五的个人税收。”
    “那看来是失败了,要不然,不会轮到路易十六来收。”王贞仪摇头。
    “正是。当时也是巴黎高等法院,集体抵制,惹得路易十五,一怒之下,解散了巴黎高等法院。但最终还是没有抵抗住压力,没有收成,连高等法院都原样恢复,可谓一败涂地。给了当时刚打赢世界大战的路易十五当头一
    棒,从此路易十五就意志消沉起来。”
    “毕竟,反对这税收的,非但有穿袍贵族,持剑贵族们一样反对。只是站在后面,让穿袍贵族们出来打头阵而已。”
    我这辈子的税,我祖宗他们跟着波旁入关的时候,就已经替我交完了!
    想让爷们交税啊!
    没门!
    陈武耳边,不由得响起地地道道的京片子。
    “那我懂了。”王贞仪点点头,“可你刚才说,自由又是怎么回事?”
    “莫非是伏尔泰他们说的,那种自由吗?”
    尽管大顺严防死守,可如今东西交流如此频繁,法兰西那边的启蒙书籍,也逐渐在大顺小范围流传。
    就是大顺人看这些书里,一个个拿大顺当理想国,阐述一个世界上根本不存在大顺,来阴阳怪气法国国内的时候,总有些绷不住。
    书里这么好的大顺在哪里?
    我们也想去啊!
    但无论怎么说,随着书籍流传,各种启蒙运动的概念,比如自由,也开始为大顺人所明白。
    王贞仪身处科学院这一东西交流的先锋之地,知道这个倒也不足为奇。
    但陈武还是坚决摇了摇头,反问起来:“你听过一个词,叫与民争利吗?”
    “听过。”
    “那你觉得,这里面的‘民’,到底是谁?是望文生义的普通百姓吗?”
    “哦——”王贞仪毕竟是官宦家庭出身,一听陈武这个例子就懂了,“那看来这个‘自由”,似乎也和我想的不一样咯。”
    陈武点头。
    就像“与民争利”里,“民”这个字的含义一样,“自由”这个词,里面的含义,也是千变万化。
    不同人嘴里说出来,那就是完全不一样。
    巴黎高等法院,穿袍贵族们以新税法违反自由为说辞,拒绝在新税法上签字。
    这个自由,与法国中产阶级和启蒙学者的嘴里的自由,不能说一模一样,只能说毫不相关。
    这里的自由,说的其实是法兰西封建时代的“封建自由”理论。
    法兰西国王,作为最大的封建头子,贵族们只需要给他履行自古以来的封建义务就行。
    比如参军打仗,比如当法官处理诉讼。
    除此之外,国王要给与臣下充分的封建自由,不该管的事情,你国王不要管。
    “风能进,雨能进,就是国王不能进。’
    根据自古以来的自由传统,分封给贵族的土地和财富,政府就没有资格去清查。
    所有丈量土地,清理田亩,统一收税的行为,都是对自由的侵犯!
    这就是自由!
    封建贵族对抗王权的自由。
    和启蒙学者的自由概念,只能说南辕北辙。
    就像大明和大顺士绅挂在嘴边的“与民争利”,到底你算不算“民”呢?
    这就难说了。
    “你懂了吧?”陈武道,“他们说的自由,就是这个自由。”
    “如今巴黎高等法院,高举自由大旗,对抗路易十六的新税法。那叫一个慷慨激昂,为民请命,铁骨铮铮。”陈武越说越讽刺。
    自由,多少罪恶假汝之名而行。
    虽然这句名言尚未诞生,但这种现象早已屡见不鲜。
    王贞仪点头,端起茶杯:“看来世上还真没有新鲜事。”
    “日光之下,并无新事。”陈武念了一句阿伯克隆比引过的圣经,接着道,“如今法兰西贵族,都以巴黎高等法院为矛头,狠狠指向了这个新税法。”
    “战事正紧,贵族们把持军队,这个新税法,按普罗旺斯伯爵的说法,估计是推不下去了。”
    “那路易十六会怎么办?”
    “老办法,借呗!”陈武道,“法兰西毕竟是世界大战胜利者,现在国债还是能卖出去的。”
    “虽然普罗旺斯伯爵没有明说,但路易十六暂时只有这一个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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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岂不是,又走回老路,饮鸩止渴了?”王贞仪道,“我记得法兰西财政一直不好,债务已经很高了。”
    “都火烧眉毛了!还能怎么办?先应付过去再说。”陈武又讽刺起来,“别说法兰西,我们大顺又能好到哪里去?”
    “难道大顺的税,就能收得上来吗?若是这样的话,当初老五营的钱,就不会日削月减,直到彻底裁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