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班克罗夫特……”
季知行看着被缚神柳链贯穿、气息彻底消散的班克罗夫特,摇了摇头。
随后他心念一动,缚神柳链便从班克罗夫特的尸体中抽出,随后一卷,将他身上的几件物品尽数卷起,送到了他面...
萧远一袭玄色战袍猎猎作响,右臂缠绕的青铜蛟筋嗡鸣震颤,指尖尚未抬起,三道青黑色龙影已自袖口游出,在半空盘旋嘶吼,鳞爪分明,气息如渊;韦深则负手而立,灰白长发无风自动,眉心一点赤色朱砂骤然亮起,身后虚影轰然铺展——竟是一株参天古槐,枝干虬结如铁,每一片树叶边缘都浮着细密金纹,叶脉之中暗流奔涌,隐隐有山岳沉坠之音回荡。
“三十三人?”季知行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如金石相击,穿透整片被白色壁障封锁的空间,“古多尔德,你数错了。”
他话音未落,身后虚空再度撕裂。
轰隆!
一道漆黑裂缝横贯天际,裂缝中并非人影,而是一柄倒悬巨剑——剑身布满龟裂纹路,裂隙深处幽光吞吐,仿佛封印着亿万星辰崩灭时的最后一声哀鸣。剑尖垂落,寒芒直指古多尔德眉心,空气寸寸凝滞,连那层白色空间壁障都在剑气逼迫下泛起蛛网状涟漪。
“陨星断岳剑……”古多尔德瞳孔骤缩,喉结滚动,声音第一次有了裂痕。
这柄剑,是蓝星上古遗迹‘碎星冢’出土的残器,据传曾斩落过域外星君首级,早已失传千年。它不该出现在这里,更不该被一名七阶修行者御使。
可季知行只是抬手,五指微张。
嗡——
那柄倒悬巨剑倏然嗡鸣,剑身裂隙陡然迸射出九道银白光束,如九根天钉,无声无息钉入四方虚空。刹那间,古多尔德布下的白色壁障剧烈震颤,表面浮现出无数细密符文,竟是被九道光束强行锚定、禁锢,再难收缩分毫。
“你……你怎么可能驱动‘陨星断岳剑’?!”古多尔德终于失态,声音尖利如裂帛。
季知行没有回答。他只是侧过头,对萧明月轻轻颔首。
萧明月会意,素手轻扬,掌心浮现出一枚半透明玉简。玉简表面流转着水波般柔光,内里却似有无数细小星辰在生灭轮转。她指尖在玉简上一点,轻声道:“启·三重洞天·叠印。”
玉简应声炸开,化作三道同心圆环,悬浮于季知行头顶。第一道环呈青碧色,其上柳枝摇曳,枝头结着七颗翡翠果实;第二道环赤红如焰,环绕着九条火蛟虚影,蛟目开阖间灼灼生辉;第三道环却是纯粹漆黑,内里不见任何纹路,唯有一片混沌旋转,仿佛连光线都被其吞噬。
三重环彼此嵌套,缓缓旋转,每转一圈,便有一圈肉眼可见的涟漪扩散开来。涟漪所过之处,古多尔德布下的白色壁障表面竟开始剥落——不是碎裂,而是如老树蜕皮般,整片空间屏障被硬生生剥离、折叠、压缩,最终凝成一枚鸽卵大小的晶莹白珠,悬浮于季知行掌心上方,滴溜溜打转。
空间禁锢,破。
古多尔德脸色惨白如纸。
他引以为傲的‘宙光凝界珠’,耗费家族三百年积蓄炼制的七阶禁器,竟在三重洞天叠加之下,连三息都未能撑住。
“你……你到底是什么境界?!”他嘶声质问,声音发颤。
季知行终于笑了。那笑容很淡,却让围拢而来的三十一人齐齐心头一凛——仿佛被一头蛰伏万载的太古凶兽盯上,脊椎骨缝里都渗出寒意。
“七阶。”他语气平静,如同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但我的基因熔炉,已融三寸石猴真血,九转金乌精魄,以及……一截混沌初开时断裂的盘古脊骨。”
话音落,他体内骤然爆发出一股难以言喻的气息。
不是威压,不是煞气,而是一种……绝对的“存在感”。
仿佛天地初开时的第一缕光,又似宇宙终结前的最后一声叹息。他站在那里,就不再是“人”,而是规则本身的一道裂痕,是逻辑链条上突兀凸起的尖刺,是所有因果律不敢轻易触碰的禁忌坐标。
古多尔德只觉眼前一花。
季知行消失了。
不,不是消失——是他的身影在所有人视网膜上同时出现又同时坍缩:左前方的萧远肩头掠过一道残影,右后方的韦深耳畔拂过一丝热风,头顶上空的空间壁障裂隙里,有半张冷峻侧脸一闪即逝……他像同时存在于三十一个位置,又像根本未曾移动分毫。
“小心——!”古多尔德本能怒吼。
但迟了。
季知行的身影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他正前方,距离不过三尺。没有挥棍,没有结印,甚至没有调动一丝源力——他只是抬起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轻轻点向古多尔德眉心。
指尖离皮肤尚有半寸,古多尔德额前皮肤却已“嗤”地一声焦黑龟裂,一缕青烟袅袅升起。他整个人如遭雷击,双膝一软,轰然跪地,喉咙里咯咯作响,却发不出半个音节。他想催动基因能力,可体内源力刚刚涌起,便如沸水浇雪般消融殆尽;他想召唤本命星兽,可识海深处那头八阶星辰炎龙虚影,竟在他指尖气息逼近的瞬间,发出一声凄厉哀鸣,蜷缩成团,浑身鳞片簌簌脱落。
“你……你对我做了什么?!”他眼球暴突,血丝密布,声音嘶哑如破锣。
季知行俯视着他,眸中古井无波:“石猴血脉,天生克万灵。你融合的星辰炎龙,再强,也是龙属——而在我面前,所有龙,都得低头。”
话音未落,他并指的手势微微一旋。
古多尔德全身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嚓”脆响,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攥住,狠狠拧转。他引以为傲的星辰炎龙基因链,在季知行指尖逸散的微弱气息冲击下,竟如劣质琉璃般寸寸崩解!一道道猩红基因链从他皮肤下钻出,疯狂扭动,随即被无形之力绞成齑粉,化作漫天血雾。
“啊——!!!”古多尔德终于发出野兽般的惨嚎,七窍喷血,身形急速干瘪,皮肤迅速失去光泽,皱纹如潮水般蔓延——那是基因崩溃导致的生命本源急速流逝!
“拦住他!”神柳链阵营中,一名灰袍老者须发皆张,手中玉杖猛然顿地,杖头镶嵌的七枚星核同时爆燃,化作七道银白锁链,撕裂空气,直取季知行后心。
“晚了。”季知行头也不回,左手随意向后一拂。
混元破法棍不知何时已握于掌中,棍尖轻点,七道银白锁链应声而断,断口处非金非玉,而是流淌着粘稠墨色,仿佛被某种更高维度的力量彻底“抹除”。
“噗!”灰袍老者狂喷鲜血,玉杖寸寸碎裂,七枚星核黯淡无光,彻底废了。
就在这一瞬,萧明月动了。
她并未攻击任何人,而是双手结出一个极其繁复的手印,指尖牵连着七十二道纤细如发的碧绿光丝。光丝另一端,赫然连接着季知行三重洞天中那枚青碧色的柳枝环——此刻环上七颗翡翠果实,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由青转金。
“凝·千机柳·七转轮回印!”
萧明月清叱一声,七十二道光丝骤然绷紧。
嗡——!
整片空间猛地一滞。
时间并未停止,却仿佛被强行拖入泥沼。古多尔德阵营中三十一人,动作尽数变得缓慢无比:有人抬起的手臂停在半空,指尖距离季知行后颈仅差一寸,却再也无法前进分毫;有人口中咆哮的音浪凝成肉眼可见的扭曲波纹,悬停在空气中,久久不散;甚至那名灰袍老者喷出的鲜血,也化作一颗颗赤红水珠,悬浮于他胸前,每一颗水珠表面,都映照出季知行冷峻的侧脸。
唯有季知行与萧明月,行动如常。
“现在,该算账了。”季知行缓缓收回点在古多尔德眉心的手指。后者轰然倒地,身体抽搐,星辰炎龙基因彻底崩溃,沦为凡俗躯壳,生机正在飞速流逝。
季知行看也不看,转身走向包围圈最薄弱的西北角。那里站着三名古多星年轻修行者,其中一人脸上还带着稚气,此刻面无人色,牙齿咯咯打颤。
“别……别杀我!我什么都没做!是古多尔德逼我的!”少年声音尖利,带着哭腔,手指死死攥住腰间一枚青铜铃铛,似乎那是他唯一的倚仗。
季知行脚步未停,目光扫过那枚青铜铃铛,忽而一顿。
铃铛底部,一道几乎不可见的暗金色符文,正随着少年颤抖的手指,极其微弱地明灭了一下。
季知行瞳孔骤然一缩。
那不是古多星的符文。那是……黑狱星‘蚀月教派’独有的‘缚魂引’!一种将活人灵魂与特定物品绑定,以便远程操控或收割的歹毒秘术!此术需以七阶强者精血为引,耗损极大,绝非普通修行者能施展!
他猛地抬头,目光如电,射向古多尔德倒地的位置。
古多尔德并未昏迷,他艰难地转动眼珠,嘴角扯出一个狰狞而绝望的笑容,用尽最后力气,嘶声道:“……你……终于……看见了……”
话音未落,他额头那道焦黑裂痕中,猛地迸射出一道惨白光芒!
那光芒并非攻击季知行,而是笔直射向高空,撞入那层已被三重洞天削弱的白色壁障残余——
“轰!”
白光炸开,竟在壁障上撕开一道细若游丝的缝隙。缝隙中,一道模糊却无比熟悉的气息,如毒蛇般一闪而逝。
费多洛夫!
那个在蓝星外海被季知行斩去分身的黑狱星八阶巨头!他的本体气息,竟一直隐匿在陨仙秘境之外,通过这道‘缚魂引’,悄然窥视着一切!
“原来如此……”季知行终于明白了一切。古多尔德的陷阱,根本不是为了围杀他,而是为了引他全力爆发,暴露所有底牌,尤其是那三重洞天与陨星断岳剑的弱点!而费多洛夫,一直在等这个机会!
“明月!”季知行厉喝。
萧明月脸色剧变,瞬间领悟,手中七十二道碧绿光丝猛地收紧,三重洞天中那枚青碧色柳枝环上的七颗翡翠果实,“噗”地一声全部炸开,化作漫天金雨,融入周遭凝滞的时间泥沼。
时间流速骤然加快,却又被金雨强行拉慢——形成一种诡异的双重节奏。
就在这千分之一息的错乱刹那,季知行动了。
他不再看倒地的古多尔德,也不理会四周惊惶的敌人。他整个人化作一道撕裂虚空的金光,目标只有一个——那道刚刚被费多洛夫气息擦过的壁障缝隙!
混元破法棍高举过顶,棍身之上,九道银白光束不再是禁锢,而是疯狂汇聚、压缩、坍缩……最终在棍尖凝聚成一点,只有针尖大小,却吞噬了所有光线,连周围凝滞的时间金雨,都在靠近它的瞬间被无声蒸发。
“破界·一棍!”
季知行将全身力量,连同石猴血脉的撕裂本能、金乌精魄的焚尽意志、盘古脊骨的开天锐气,尽数灌入这一棍!
棍尖那一点漆黑,悍然刺向壁障缝隙!
“不——!!!”古多尔德发出最后一声凄厉尖叫,声音戛然而止。
“咔嚓……”
一声细微,却仿佛开天辟地般的脆响。
那道细若游丝的缝隙,被季知行一棍捅穿。
棍尖所指,并非外界虚空,而是……缝隙之后,一道被强行撕开的、极不稳定的空间褶皱!褶皱深处,一只覆盖着惨白鳞片、指甲如匕首般弯曲的巨手,正欲探出——
季知行的棍尖,精准无比地,点在了那只巨手的手腕关节上。
“噗!”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声沉闷如朽木折断的声响。
那只惨白巨手的手腕处,鳞片寸寸剥落,露出下方翻卷的、不断蠕动的黑色血肉。血肉之中,无数细小的黑色符文疯狂闪烁,随即被棍尖逸散的混沌气息尽数碾碎、湮灭。
“呃啊——!!!”
一声跨越空间的、充满无尽暴怒与痛楚的咆哮,从褶皱深处滚滚传来,震得整个陨仙秘境都为之颤抖!几座远处的山峰,轰然崩塌!
季知行收棍,衣袖猎猎,发丝飞扬,目光如刀,直刺褶皱深处。
“费多洛夫,这一棍,我替蓝星,记下了。”
褶皱剧烈震颤,那咆哮声愈发狂暴,却再也无法稳定空间。下一瞬,褶皱猛地向内坍缩,化作一个急速旋转的黑洞,最终“啵”的一声,彻底湮灭,不留丝毫痕迹。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三十一人包围圈,鸦雀无声。所有人脸上血色尽褪,眼神空洞,仿佛灵魂已被刚才那一棍的恐怖威势抽走。他们看着季知行,如同看着一尊自神话中走出的、不可理喻的禁忌神祇。
季知行缓缓转身,目光扫过一张张惨白惊骇的脸。
“古多尔德,勾结黑狱星,图谋不轨,证据确凿。”他声音平静,却字字如锤,敲在每个人心上,“你们,还要继续为他卖命么?”
没有人回答。
季知行不再言语,只是抬起手,掌心向上。
嗡……
虚空震颤,一株通体翠绿、枝干虬结的擎天巨柳虚影,缓缓在他头顶浮现。巨柳之下,数十道被缚萧明月层层包裹的身影,正悬浮于树荫之上——古多莱恩、古多莫托、古少摩云……还有更多被擒下的古多星修行者。
“投降者,可活。”季知行的声音,终于带上了一丝不容置疑的冰冷,“负隅顽抗者,与古多尔德,同罪。”
他话音落下,那株擎天巨柳虚影,缓缓垂下一根最粗壮的枝条,枝条末端,一朵金莲徐徐绽放,莲心之中,静静悬浮着一枚温润玉简——正是古多尔德用来联络黑狱星的‘蚀月密匙’。
季知行的目光,落在玉简上,也落在每一个古多星修行者眼中。
“现在,选择吧。”
风,吹过死寂的乱石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