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暗金色护法傀儡身上绽放出来的气势,刹那间便笼罩四面八方,仿佛领域一般,让周围几百里的生命,都感受到了一股令人心悸的压迫感。
    十阶半神级傀儡!
    数里之外,布兰查德前冲的身...
    那股气息初时如游丝,转瞬便似天河倾泻,清冽、浩渺、不可测度,仿佛自九天之外垂落一缕仙光,无声无息却压得周遭空气都为之凝滞。雾气翻涌的陨仙谷口,连风都停了半拍,桃花瓣悬于半空,未坠未散。
    “这……”望仙喉结滚动,声音卡在喉咙里,只余下瞳孔剧烈收缩的震颤。
    萧明月立于原地,闭目不动,发丝却无风自动,一缕缕银白微光自她额心悄然浮出,如春蚕吐丝,又似星轨初生,在她周身缓缓缠绕、盘旋。那光芒不刺眼,却令人心神恍惚——仿佛凝视它一瞬,便窥见了时间本身在呼吸,在舒展,在无声奔流。
    季知行瞳孔骤缩,一步踏前,鸾鸟之护瞬间张开无形屏障,隔绝了所有外放气息,却隔不断那一股直抵神魂的悸动。他分明看见,萧明月体内,那枚沉寂已久的三寸石猴基因虚影,正从青灰色的粗粝石质,一寸寸褪去尘埃,泛起温润玉色;其眉心一点赤金,由暗转亮,由点成焰,最终轰然腾起一道尺许高的赤金色火苗——火焰之中,竟有一只巴掌大小、通体鎏金的幼猿虚影,双爪抱膝,闭目端坐,尾尖轻颤,似在吞吐天地元气。
    “八阶……成了。”季知行嗓音低哑,手指微微发紧。
    不是进化到八阶传奇级,而是……已成。
    就在这一刹那,陨仙谷深处,异变陡生!
    第十七轮关卡所在的浓雾骤然翻滚如沸,十七头啸月狼王齐齐仰首,发出一声凄厉长啸,非是攻击,而是……悲鸣?它们头顶圆月虚影剧烈震颤,边缘竟出现蛛网般的裂痕,仿佛承受着某种源自更高维度的威压。下一瞬,整片雾域嗡然一颤,十七道狼王虚影未等季知行出手,竟自行崩解,化作十七点银白星屑,簌簌飘散,融入雾气深处,再无一丝痕迹。
    谷口众人尚未反应过来,只见萧明月倏然睁眼。
    眸中无瞳,唯有一片澄澈云海,云海中央,一座孤峰拔地而起,峰顶古松虬枝盘曲,松下卧着一只蜷缩的金毛小猴,正酣然入梦。那画面只存一瞬,随即云散峰隐,她眼瞳复归清明,却多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静——仿佛刚从万载光阴尽头归来,目光所及,皆是浮光掠影。
    “明月!”季知行急步上前,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紧绷。
    萧明月抬眸,唇角微扬,指尖轻轻一点自己心口:“听到了吗?”
    季知行一怔。
    她没说话,可他听见了。不是声音,是意念,清晰如刻——一道温热、绵长、带着奇异韵律的搏动,自她心口传来,穿过鸾鸟之护的屏障,稳稳撞入他自己的胸腔。咚、咚、咚……节奏与他心跳完全同步,却又更深、更韧、仿佛蕴藏着山岳的重量与星辰的恒久。
    涅槃之血,已成共鸣。
    “你的心跳……”季知行喉结微动,“和我一样。”
    “不。”萧明月摇头,笑意清浅,眼底却有锋芒一闪,“是比你更慢一拍。它在替我……记下时间。”
    话音未落,她忽地抬手,五指虚握。
    嗡——
    半空中,毫无征兆地浮现出一道三寸长的灰白色骨刃。刃身古朴无纹,却弥漫着一种令人心悸的腐朽气息,仿佛它本就属于上古坟茔,一出即引动生死法则。刃尖微微颤动,指向陨仙谷深处。
    “这是……”望仙失声。
    “石猴基因进化至八阶,衍生的第一件本命兵魄。”萧明月声音平静,目光却如利剑刺向雾霭,“它告诉我,第十七轮的关卡……消失了。”
    众人一愣,随即哗然。
    “消失?不可能!陨仙谷的关卡是规则所化,除非通关或主动退出,否则永世不灭!”
    “不对……”季知行忽然开口,目光锐利如刀,扫过萧明月指尖那柄灰白骨刃,“明月,你刚才说……它在替你记下时间?”
    萧明月颔首,指尖轻抚骨刃刃脊,动作轻柔得像在触碰初生的蝶翼:“八阶石猴基因,不再只是‘力’与‘战’的象征。它开始理解‘因’与‘果’。这柄‘时隙刃’,斩的不是肉身,是因果之链的薄弱节点。十七头啸月狼王联手,本是第十七轮规则所设的‘果’。可我的‘因’……已凌驾于规则之上。”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惊疑不定的众人,最后落在季知行脸上,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所以,它们……不配再当我的关卡。”
    死寂。
    谷口连呼吸声都消失了。所有人望着那个立于桃花纷飞中的少女,看着她指尖那柄仿佛能斩断时间本身的灰白骨刃,心中最后一丝对“规则”的敬畏,轰然坍塌。
    就在此时,异变再生!
    陨仙谷最深处,那片从未有人踏足、连雾气都凝固如墨的幽暗核心区域,毫无征兆地裂开一道缝隙。缝隙极细,却深不见底,内里既非虚空,亦非混沌,只有一片……纯粹的、流动的灰。
    灰流缓缓旋转,中心处,一枚拳头大小、表面布满螺旋纹路的暗金色种子,正随着灰流的脉动,微微起伏。每一次起伏,都让周围凝固的雾气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裂开细微的波纹。
    “那是……”望仙脸色剧变,声音干涩,“传说中,陨仙谷真正的核心——‘道种墟’!只有……只有八阶以上基因者,才有可能引动它现身!”
    “道种墟?”季知行心头巨震,立刻在识海中调阅方定远所赠的秘典残卷。果然,一行早已被他标记为禁忌的朱砂小字浮现:【道种墟,陨仙谷之源核,内蕴未凝之大道雏形。凡八阶传奇基因者近之,墟中道种必生感应,择主而噬……或,授道。】
    “择主而噬?”季知行眼神一凛,侧身挡在萧明月身前,“明月,退后!”
    萧明月却轻轻拨开他的手臂,向前踏出一步。她目光直视那道灰流缝隙,没有丝毫惧意,只有一种近乎虔诚的专注:“它在召唤我。”
    “不能去!”望仙厉喝,“道种墟吞噬过七位八阶强者!他们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化作了墟中一道灰烟!”
    “可它选中的是她。”季知行声音低沉,却异常笃定。他盯着萧明月指尖那柄时隙刃,刃尖正微微偏转,遥遥指向灰流中心那枚暗金道种——角度分毫不差,仿佛冥冥之中,自有天机牵引。“她的基因,她的命格……本就与‘破’和‘溯’纠缠。道种墟若真要吞噬,早该在她踏入第十七轮时动手。可它等到现在……是在等她‘成’。”
    萧明月笑了,笑容明媚,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知行,信我。”
    不等季知行回应,她已身形一晃,化作一道流光,径直射向那道灰流缝隙!速度之快,连季知行的鸾鸟之护都未能及时追上。
    “明月——!”
    流光没入灰流,缝隙骤然收缩,随即彻底闭合。那枚暗金道种,连同灰流漩涡,一同消失无踪。陨仙谷恢复死寂,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唯有谷口众人,面色惨白,心沉谷底。
    “完了……”有人喃喃,“道种墟闭合,人就没了。”
    季知行却猛地抬头,目光如电,死死盯住自己左手腕内侧——那里,一点微不可察的赤金印记,正悄然浮现,形如蜷缩小猴,尾尖轻颤,与萧明月眉心那点赤金,如出一辙。
    涅槃之血,共鸣未断。
    他缓缓抬起左手,那点赤金印记竟随他心意,微微亮起。一股温热、坚韧、带着奇异韵律的搏动,再次清晰传来——咚、咚、咚……比之前更沉,更稳,仿佛一颗新生的心脏,在他血脉深处,开始了第一次有力的搏动。
    “她没在。”季知行声音沙哑,却斩钉截铁,每一个字都像金铁交击,“她活着,而且……在变得更强。”
    话音未落,他腕间赤金印记骤然炽亮!一道无法抗拒的磅礴吸力凭空而生,以他为中心,席卷整个谷口!漫天桃花瓣逆流而上,化作粉白漩涡;脚下青石嗡嗡震颤,裂开蛛网细纹;连远处观望的几名修行者,都感到身体一轻,险些被拽离地面!
    “退开!”季知行低吼,反手将望仙等人狠狠推开。
    下一瞬,他整个人已被那赤金印记爆发出的吸力裹挟,化作一道赤金流光,悍然撞向陨仙谷深处——正是方才萧明月消失的位置!
    空间撕裂,灰流再现!
    季知行没有丝毫犹豫,纵身跃入!
    眼前光影疯狂扭曲、拉伸,仿佛穿越亿万光年。耳边是无声的尖啸,灵魂都在被撕扯。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一瞬,或许万年,他双脚终于触到实地。
    风,带着陈年墨香与冷冽霜气,拂过面颊。
    他站在一片广袤无垠的灰白平原上。天空是浑浊的铅灰色,没有日月星辰,唯有无数道巨大、缓慢流淌的灰流,如天河倒悬,在天幕上游弋、碰撞、湮灭,每一次湮灭,都无声炸开一团微小的、蕴含无限可能的混沌光点。
    平原中央,一座孤峰拔地而起,峰顶积雪皑皑,雪中,一株枯死的桃树虬枝盘曲,树杈上,静静悬着一枚拳头大小、表面布满螺旋纹路的暗金色种子——正是道种墟!
    种子下方,萧明月盘膝而坐,闭目垂首,周身笼罩着一层薄薄的、流动的灰光,如同第二层皮肤。她指尖,那柄三寸时隙刃悬浮着,刃尖直指道种,却并未接触。灰光正从道种表面丝丝缕缕渗出,如活物般缠绕上时隙刃,再顺着刃身,缓缓汇入萧明月眉心那点赤金之中。
    她气息平稳,甚至比进入前更加悠长,仿佛只是在打一场深沉的盹。
    季知行屏住呼吸,不敢靠近。他看到,在萧明月身后,那片灰白平原的尽头,竟矗立着一堵无法形容其高大的“墙”。墙非土石,非金属,通体由无数破碎、凝固、正在缓慢自我修复的……影像组成!有仙人御剑破空,有巨兽撕裂星河,有王朝兴衰如沙漏倾泻,有文明在烈火中诞生又湮灭……每一道影像,都真实得令人心颤,却又隔着一层无法逾越的、名为“时间”的玻璃。
    时间之壁。
    而此刻,萧明月周身流转的灰光,正隐隐与那堵时间之壁产生着极其微弱的……共振。
    季知行心神剧震。他明白了。八阶石猴基因进化的终点,并非力量的巅峰,而是叩开了“时间”的门扉。萧明月并非被道种墟吞噬,她正以自身为桥,以石猴基因的“破”与“溯”为钥,尝试解析、触摸、甚至……窃取那堵时间之壁上,某一段已然逝去的“过去”。
    他缓缓抬起左手,腕间赤金印记灼热发烫。这一次,他不再被动感受那搏动,而是主动催动涅槃之血的共鸣之力,将一丝微弱却无比精纯的生机,顺着那血脉相连的丝线,小心翼翼地送向萧明月。
    赤金微光,如游丝,没入萧明月后颈。
    她睫毛,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峰顶积雪,无声滑落一粒。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真的……凝滞了半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