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京律突然喊她名字,沈星辰拿开耳边的手机,连忙又放了回去:“怎么了?”
沈星辰温和的声音传过来,周京律柔声道:“早点休息。”
沈星辰:“好的。”
周京律只说让她早点休息,沈星辰回应了一声之后,就把电话挂断了。
一动不动,手里拿着手机,有些走神坐在床上,沈星辰恍惚了。
刚才那通电话仿佛是一场梦,周京律的声音,周京律的问候都是梦。
只不过,拿在手里的手机又那么真实。
在床上坐了一会儿,想了一会儿,沈星辰把手机放下之后,便关灯躺回床上了。
……
周京律的宿舍。
挂断和沈星辰的电话之后,周京律仍然站在窗边没有离开,仍然盯着天空上方那轮圆月。
刚刚给沈星辰把电话拨打过去,他其实挺想告诉沈星辰,他想她了。
尽管两人昨天几乎待了一天,说管刚刚回部队之前他们见过面,但他仍然还是想念她。
很想,很想……
只是两人现在的处境,他已经不适合表达自己的想念。1
于是,在窗前站了好一会儿,想了沈星辰好一会儿,周京律这才转身拿了衣服去洗手间洗澡。
到了第二天,两人的生活都恢复正常,沈星辰在研究院潜心研究她的药物,周京律则是在部队研究他的工作。
各忙各的,只是忙完工作之后,两人心里似乎都有点空落落,似乎都缺了一点什么,没有原来那么充实了。
周五这天中午,周京律忙完工作在餐厅吃饭时,心里正琢磨着回去的事情时,他放在餐桌上的手机忽然响了。
拿起来一看,京棋打过来的。
划开接听键,周京律还没来得及开口,周京棋的声音便急急忙忙传了过来。
她说:“哥,星辰开车出事了,我刚在医院正好碰见。”
餐桌跟前,周京律正准备吃饭的,听到周京棋突如其来的声音,周京律脑子瞬间一片空白,整个人都怔住了。
他刚刚还在琢磨着回去的事情,没想听到沈星辰开车出事的事情。
尽量冷静下来,尽量平复自己的情绪,周京律问:“星辰现在怎样?在哪个医院?”
周京棋:“我看到星辰的时候,她情况不太好,这会儿在手术室,她朋友和韶光刚刚过来,还没敢告诉沈家老爷子,在二医院。”
周京棋说沈星辰情况不太好,周京律整个像被人浇了一盆凉水,从头凉到脚。
即便如此,周京律还是尽量稳定的说:“我现在回去。”
只不过,周京律这会儿说话的时候,声音颤抖得厉害。
挂断电话,丝毫没有心情吃饭,周京律拿着手机,起身就离开餐厅了。
……
回市中心的路上,周京律两手握着方向盘,想着当初是他让沈星辰去考驾照,是他给沈星辰买的车。
周京律肠子都悔青了。
如果能够早些知道会这样,那他怎么说都不会让沈星辰去考驾照,送她什么都不会送她车子。
想继续了解一下沈星辰现在的情况,但是把手机从旁边拿起来的时候,周京律又把手机放下了。
京棋刚刚说了,说星辰还在手术室,他这会儿打电话过去也没用。
心急如焚,一心只想见到沈星辰,周京律踩着油门,就把车速又提了起来。
……
医院那头,周京棋和李梦,还有叶韶光都等在手术室门口。
沈星辰研究院的同事也过来了两个,沈星辰是在工作时间,也是因工作外出而出的车祸。
这会儿,沈星辰车祸的事情,大家都不敢告诉老爷子,毕竟老爷子就只剩下这一个孙女,而且前不久他自己才做了手术。
两点多,周京律心急火燎赶到医院的时候,看周京棋和叶韶光,还有李梦几个人等在门口,一时之间,周京律感觉周围的气氛很压抑,压抑到每往前走一步都艰难沉重。
宁愿是自己躺在里面,也不愿意是沈星辰在里面。
手术室门口,周京棋看周京律过来了,她连忙站直身子,看着周京律喊了一声:“哥。”
周京棋的打招呼,周京律走近过去问:“星辰的情况怎样?怎样出的车祸?”
周京棋:“刚刚已经在交警那边查看了事发监控,星辰是为了躲一辆横穿马路的电瓶车才掉到划线不明显的下面马路翻车的,星辰情况怎样还要等手术结束才知道。”
又补充道:“我们这边都还没敢告诉沈家爷爷,怕老爷子受不了刺激。”
当年,儿子儿媳妇就是车祸走的,老爷子的头发没几天就白了。
现如今,沈家就只剩下沈星辰这么一个孙女,而且这次又是车祸,周京棋和李梦就更不敢把这件事情告诉老爷子。
周京律过来之前,两人已经商量好,等沈星辰从手术室出来,先看看沈星辰的情况再商量怎样把这件事情告诉老爷子。
毕竟,瞒肯定是瞒不住的。
周京棋的汇报,周京律转脸看向手术室的时候,神情很沉重,没想到短短时间,他又在这里等候。
来到医院,周京律的心情也渐渐平静。
这会儿,他已经在心里下定决心,不管星辰伤势怎样,不管星辰从手术室出来会怎样,他都会照顾她一辈子。
如果比这更不幸,他也守护她一辈子。
在心里做了决定,周京律便没有刚才那样焦虑,而是看着周京棋说:“京棋,你怀孕了先回去,星辰这边有什么情况,我再联系你。”
站在一旁,李梦看着周京棋的孕肚,连忙也在旁边附和:“周京棋,你还是回去休息吧,星辰最怕给人添麻烦了,要是等会出来,看你挺着孕肚在外面等这么久,她会内疚的。”
周京律还没过来的时候,李梦就劝周京棋先回去休息,周京棋没答应,说等周京律过来了再说。
李梦这话,周京棋也不好推托,便说:“那也行,我晚点再来看星辰。”
星辰的性格,她也是了解的,她不希望自己给星辰带来任何压力。
周京棋答应了回家,叶韶光便带着她先回去了。
周京棋和叶韶光两口子走了没一会儿,许言过来了。
李梦只从沈星辰嘴里听过许言,也在新闻报道里看过许言的信息,但她还是第一次亲眼看到许言。
看到许言的那一刻,李梦确实被惊艳,不愧是在京州集团当过副总,后来又靠着自己技术能力一步步打拼出来的女人,她的气质很好,气场也很强大。
她一过来,周遭的气氛都变得不一样。
只不过,星辰也有星辰的气场,她也有她的气质,她们俩似乎也没有那么多相同。
许言过来之后,李梦简单把沈星辰的情况和她说了一下时,沈星辰就被医护人员从手术室推了出来。
她这次的手术,比老爷子前些日子要简短很多。
看沈星辰穿着病服,额头裹着纱布,脸色煞白,嘴唇没有丝毫血色被医护人员推出来,周京律别提有多心疼。
朝沈星辰走近过去,周京律抬眸看向主治医生时,医生则是摘下口罩对他们说:“小姑娘身上除了几处青紫,其他器官和骨头方面都还好,都没有受伤。”
“但脑袋被撞,颞叶受损,可能会对神经方面造成一定影响,具体情况还要等伤者醒过来再做检查,还请家属有个心理准备。”
医生对周京律和李梦说完这些话的时候,李梦整个人一软,差点瘫坐在地上,还好沈星辰的同事把她扶了一把,李梦才没摔坐在地上。
被人搀扶住后,李梦脸色寡白的说:“星辰是靠脑子吃饭的,她是搞研究的,她怎么能伤脑子,星辰她会接受不了的。”
李梦的反应,医生则是看着她说:“依我们的检查,伤者可能会有神经方面的影响,具体还要等后期检查,家属先不用太担心。”
医生的话,李梦转脸就看向了周京律:“周大少爷,星辰现在就只剩下你了,你一定要帮星辰,千万不能让星辰有任何事情。”
和周京律说着这番话时,李梦不觉间有些激动拉住了他的胳膊。
李梦的叮嘱,周京律说:“我不会让星辰有事,我会一直在她身边。”
周京律这话,无疑也是在告诉李梦,无论星辰怎样,他都不会离开星辰,更加不会放弃星辰。
周京律这话,李梦像吃了一颗定心丸。
也许是从沈星辰口中听到周京律太多的好,也许是因为老爷子上次手术的事情,李梦对周京律也有着不可怀疑的信任,觉得只要周京律,那所有事情都不成问题。
沈星辰也不会有事。
沈星辰身体没有外伤,没有任何手术痕迹,所以医生没让她进重症监护士,而是去了单人间病房。
说沈星辰具体的情况,等她醒了再进行检查。
一动不动,紧紧握着沈星辰的手坐在沈星辰旁边,李梦心里还是害怕的,只要沈星辰还没有醒过来,她心里就是害怕的。
明明昨天才见过面,明明昨天才一起吃过饭,星辰明明昨天还生龙活虎的,怎么一眨眼,星辰就在医院醒过来。
此时此刻,李梦无法接受这个事情。
别说李梦无法接受这个事情,就算是周京律,他这会儿也接受不了这件事情,一直都在后悔自己让她考驾照,还有买车的事情。
一直在病床跟前陪沈星辰到九点,直到沈星辰的同事回去时,李梦这才意识到病房里不只她和沈星辰,周京律也在这里。
沈星辰从手术室出来到现在,周京律都没怎么开口说话。
这会儿,看周京律神情沉重,一直在病房里没有说话,李梦这也才意识到,她虽然和星辰认识的时间更久,虽然她是星辰最好的朋友,但是现在的情况,她似乎应该把星辰让给周京律,让周京律单独陪一下她,让他好好看一下星辰。
毕竟,他也许才是照顾星辰后半生的人。
眼神看向在旁边默不作声的周京律,想着周京律下午在手术室门口说的话,李梦还是挺感动的。
觉得周京律的人品是没话说。
想到这里,李梦便从椅子站了起来,看着周京律说:“周大少爷,那星辰这边我就交给你了,我得去沈家看看老爷子的情况,星辰这边有任何情况,你让医院给我打个电话。”
看老爷子是真,把沈星辰让给周京律也是真。
李梦突然站起来说话,周京律连忙回过神,看着她说:“好。”
随后,他把李梦送到病房门口,便关上房门又回到病房。
病房里面终于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拉开病床右边的椅子,周京律缓缓坐下去之后,这才有机会和沈星辰独处,这才有机会拉住沈星辰的手。
把沈星辰冰凉白皙的手抵在唇边轻轻吻了一下,周京律内疚说:“星辰,是我不好,我不该让你学驾照,不该给你买车的。”
如果没有他说起这事情,她这会儿也不会躺在医院。
只是,周京律的担心,周京律的道歉,沈星辰都听不到。
……
李梦开着车子离开医院之后,直接就奔沈家去了。
也许是经历了太多事情,经历过太多离别,李梦敲开沈家门进屋的时候,只见老爷子神情凝重,两手握在拐杖上面,纹丝不动坐着,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他也没有太大的伤悲表露出来。
老爷子越是这样冷静,李梦心里就越是难过,越是担忧,觉得老爷子是把情绪压抑着没有发泄出来。
“爷爷。”轻轻喊了一声老爷子,李梦便进屋了。
沙发那边,老爷子听着李梦的喊声,他恍然回过神,还以为是他孙女回来了。
结果一抬头,是李家丫头,并不是他孙女回来了。
听着李梦这声爷爷,老爷子带着些许失落镇定道:“是李家丫头过来了。”
傍晚听到沈星辰车祸消息的时候,老爷子是想去医院的,但研究院的同事怕老爷子承受不住沈星辰穿着病服,昏迷不醒的模样,就劝他明天再过去。
说医生说沈星辰的情况没有那么严重,明天就好了。
大伙不让老爷子去,老爷子去不了,他便没有为难大家,没有强行要去医院,而是沈星辰的同事走了之后,他就一直坐在沙发上没动。
他在等,等天黑,等天亮,等明天一到,他就去医院看他的孙女。
进了屋,看老爷子神情镇定,李梦违心说:“爷爷,星辰她麻药过了之后就休息了,爷爷你明天就可以去看星辰,明天我过来接爷爷。”
镇定自若看着李梦,老爷子没有相信李梦的话,但他也没有戳穿李梦,只是平静道:“我明白,我都明白,我做好了最坏的准备。”
白发人送过一次黑发人,他都明白。
只是这趟送完星辰,他也该一家人团聚了。
老爷子这话,李梦眉心紧紧一蹙,看着他说:“爷爷,星辰没事的,身上都没什么伤,只是爷爷你年龄大了,前不久又做了手术,大晚上跑来跑去不方便,所以才让爷爷你明天去看星辰的。”
“爷爷你千万别胡思乱想,你别把自己的身体愁坏了,星辰回头又该担心你了。”
李梦这话,老爷子抬头看着她,半信半疑。
后来,李梦又在沈家坐了好一会儿,把自己在监控看到的情况和老爷子说了一下,又安慰了老爷子好一阵子,李梦这才离开沈家。
李梦离开沈家的时候,是李婶送她出门的。
平日城,李婶是个很乐观的人,什么事情都往好处想,成天都嘻嘻哈哈的,但沈星辰今天的车祸,李婶都无法乐观,已经无法安慰自己了。
于是,送李梦出院的时候,她长长叹了一口气说:“李家丫头,你说星辰和老爷子这么好的人,怎么就碰到这么多的事情,这日子怎么就不能顺一点呢?”
“老爷子才从鬼门关走一圈,这事情还没冷下来,星辰又碰到事情。”
没等李梦说话,李婶又问:“周家大少爷怎么说?”
李婶的问话,李梦说:“周京律接到电话就赶到医院了,我回来之后,他在医院陪星辰,也因为有他在,我心里才没那么害怕,觉得星辰还是有依靠的。”
“周京律的话,婶儿还是不用担心的,他还是靠谱的,不管怎样她肯定不会让星辰有事的。”
李梦的话,李婶则是叹了一声气说:“他靠谱是归靠谱,肯帮忙归肯帮忙,但星辰碰到的这些事情,谁都替不了她。”
话到这里,意识到自己不乐观,李婶马上又说道:“我也不能这么说,星辰吉人自有天相,她肯定不会有事的,周少爷也不会让她有事的。”
两人边走边聊来到李梦的车子跟前,李婶见状,叮嘱了李梦几句,让李梦开车慢些,然后目送李梦的车子走远,李婶这才转身上台阶回屋。
回到屋里,李婶劝了老爷子好久,才把老爷子劝回房间休息,说要不然星辰真有什么事情,他把身体熬垮了,也替星辰办不了任何事情。
老爷子是听了这话,最后才回房间休息的,吃了两颗药休息的。
……
第二天上午,李梦在家收拾好自己之后,开着车子就过来接老爷子和李婶了。
医院那边,陆瑾云和周万铭过去看了沈星辰。
沈星辰还没醒过来,而且她一直不太喜欢热闹,不太喜欢人多,老两口在病房待了一会儿,周京律就让他俩回去了。
两人拗不过周京律,沈星辰又没醒过来,两人在这里待着也是大眼瞪小眼,索性就先回去了。
陆瑾云和周万铭刚走没一会儿,李梦就带着老爷子和李婶过来了。
推开病房进了屋,看沈星辰一身病服,额头绑着纱布昏睡在床上,一时之间,老爷子情绪有些绷不住,眼圈直接就红了。
在家没看到沈星辰的时候,老爷子还能自我安慰的想一下,觉得自己能扛下所有,也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但眼下看到沈星辰的时候,老爷子的情绪直接绷不住,身体整个都在颤抖。
看老爷子过来了,周京律连忙过去扶住他,对他说道:“医生刚刚来替星辰查过房,星辰这会儿在输液,睡醒就没事了。”
周京律话落,老爷子转脸就朝他看了过去,带着很大的震惊问:“星辰从昨天到现在一直都没醒过来?”
老爷子的震惊,周京律声音轻了几分说:“还没醒,医生说应该会在今天醒过来。”
一听这话,老爷子立马急了:“一直没醒过来就危险了,昨天怎么都没告诉我?”
老爷子的担心,李梦连忙在旁边扶住老爷子说:“爷爷,医生没让星辰去重症监护室,就是不会那么严重的,星辰等会肯定会醒过来的。”
跟老爷子说这番话的时候,李梦自己心里都没底,觉得老爷子说得有道理。
抬头再看看周京律,看他一脸疲倦,眼睛里都没有什么神了,李梦无法想象他昨天晚上是怎么熬过来的。
昨天晚上,她从沈家回去之后,依然心神不宁,整个晚上一直没有睡好,夜里不知醒了多少次,后来是想着她和沈星辰从前的事情,一直干等到天亮的。
眼下,她安慰着老爷子,也是在安慰自己。
李梦对老爷子的解释,周京律也看向老爷子说:“爷爷,星辰不会有事的。”
他也不能够让星辰有事,无论付出多大的代价,他都不会让星辰有事。
周京律的宽慰,老爷子只是紧紧皱着眉心说:“这么大的事情都敢瞒着我,胡闹,简直都是胡闹。”
老爷子说他们胡闹,周京律和李梦便都不说话了。
看他俩都不说话,老爷子闷不做声便走到了沈星辰的病床跟前。
看着一动不能动的孙女,老爷子心情极其沉重,紧皱眉心看着她说:“星辰,是爷爷命不好,你,还有你爸妈都是因为跟了爷爷,来了沈家才害了你们。”
“我要是少活一些日子,你们兴许就没有这些事情。”
老爷子这话,李婶连忙在旁边劝她说:“老爷子,这是什么话呢,星辰如果听到这些话,她心里会难受的,千万别这么说了。”
李婶不让他说这些话,老爷子干脆就不说话了。
老爷子不说话,大家便跟着都不说话,都只盯着病床上的沈星辰。
沈星辰年轻,而且是出了意外,所以大家的心情都格外沉重。
站在病床旁边,盯着沈星辰看了好一会儿,看她这会儿打着输液仍然没醒过来,周京律下意识弯腰,继而抬起右手便抚在沈星辰额头上。
一时之间,他把老爷子和李婶,还有李梦都忽略了。
昨天晚上,他就是这样整整看了沈星辰一个晚上,守了她一个晚上。
周京律的一片情深,老爷子双手拄着拐杖长长叹了一声气,就在旁边沙发坐了下来。
病床这边,老爷子长长叹气,沈星辰突然眉心一紧,声音模糊,脆弱喊了一声:“爷爷。”
沈星辰这声模糊,以及让人不太确定的爷爷,老爷子刚刚坐下去,又猛地从沙发站起来:“刚刚是不是星辰在喊我?是不是星辰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