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文学 > 其他小说 > 普通人,但魅魔体质 > 98、第 98 章
    吃了点东西,袁小溪感觉好些了,但还是不舒服,浑身像是被车碾过一样,有种散了架的感觉。
    她决定去睡觉,睡醒了会是新的一天。她什么都没管,径直上了床。桌上的餐具没收拾。眼下的处境也不去想了。陈词和宋慎,她强迫自己把这两个名字从脑子屏蔽掉。人混沌的时候,错误率太高。睡上一觉, 清醒了,就会好很多。
    可睡不着。意识浮浮沉沉,像一个陌生且冷漠的旁观者,远远看着自己的躯壳躺在那里。
    房门响过了,有人进来收走了餐具。宋慎也上了床,手臂从身后环过来,把她揽进怀里。她知道她应该推开他,应该把这天承受一切都愤怒砸到他脸上。可她太累,不想动。
    他又开始亲她了。她说:“我想见宴南星。”
    宋慎的声音在唇齿间溢出来,他回答好,把她嵌得更紧。
    她在想这是不是所谓的?偿?当初她请他帮忙调查班纳颂的生物科技公司,但没有谈及价钱,现在的局面就是当初的结果。
    第二天醒来,袁小溪感觉果然好多了。身上那股像是被车碾过的碎感退了大半,脑袋也清明许多。
    入目的天花板很高,石膏线繁复精致,垂着一盏鎏金枝形吊灯。纱帘半掩着落地窗,外面天光已经大亮,热带的阳光把室内照明晃晃的。
    她坐了起来,环顾四周,宋慎不在房间里。偌大的房间里只有她一个人。眼前是一间套房,处处透着奢华。她睡的这张四柱床宽大得离谱,浅金色床幔从上方垂落,床品是上好的丝缎。地毯极厚,织着大片暗纹。
    但下床时她立刻觉得不舒服了,大腿内侧的刺痛和酸软同时涌上来,她做了一会才慢慢站直。身上也不舒服,腰酸背痛。
    她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穿的是一条的白色睡裙,是宋慎给她穿上,衬的皮肤如上好的羊脂玉。衣服的质地很好,但太方便了。
    旁边放着一叠叠好的衣服,米白色,料子柔软,她猜应该也是宋慎准备的。她没有别的选择,先前那套伪装不知道哪儿去了。她抱起衣服,进了洗手间。
    洗手间同样大得惊人,黑白大理石铺陈,洗手台光可鉴人,一只独立浴缸靠窗放着。看着那浴缸,她头皮有些发麻了。昨晚一度她竟生出不想活的念头。人不清醒的时候,果然很可怕。
    她没有泡澡,只开了花洒冲洗。洗到下身时,她又感到疼了,一碰就刺。她咬着牙草草清洗,不敢多碰。身上的淤痕在热水下很明显,尤其腰间和手腕,青青紫紫,一看就知道被人用力摁过。
    洗完后出来,袁小溪发现房间里多了两个女人。
    她们穿着一样的衣服。过膝裙,头发都挽得整整齐齐。年纪都不大,一个圆脸,一个高瘦些,看体态和站姿像受过训练。站得笔直,双手交叠在身前,规规矩矩候在门边上。
    她猜应该是女仆。
    昨天她昏昏沉沉间,曾听见有人称呼宋慎宋先生,还提到了阿米赞殿下。殿下这个词现在可不多见。
    她当时脑子里空空的,这些倒是装进去了。还有在金雀庄园的柜子里,她偷听到瓦塔纳和旁人的只言片语,说这位阿米是马来亚佛里南苏丹的长子。
    即便她对马来亚一点都不熟悉,也知道苏丹意味着什么。她在春城上大学时,同寝室有个女孩喜欢看各国王室八卦,有一阵子天天念叨马来亚独特的轮值君主制。
    马来亚有数个拥有世袭苏丹的州属,最高元首由这几位世袭统治者轮流出任。各州苏丹在各自州内地位尊崇。佛里南州是其中经济最发达,话语权最重的州之一,该州苏丹在民间威望很高。
    宋慎能请动这位王储帮忙救她,足见两人关系非同一般。
    两个女仆见她出来,齐齐躬身,其中一个用一口流利的夏国语恭敬道:“您醒了。请问您想用些什么?”
    袁小溪心里称奇,这夏国语说得字正腔圆,没有半点口音。她问:“有什么?”
    圆脸女仆报了几样:“有鸡粥、鱼片粥、椰浆饭、炒粿条,还有一些点心。水果有山竹、红毛丹。茶有拉茶、菊花茶,也可以现煮咖啡。”
    袁小溪想了想,说:“一碗鸡粥,一杯拉茶,再要一份水果。”
    圆脸女仆应声下去了。另一个高瘦些的女仆轻手轻脚收拾房间,把散乱的薄被叠好,又去拉窗帘。阳光一下子涌进来,整个房间更亮了。
    迎着太阳,袁小溪眯了一下眼睛。新的一天了。她想起了宋慎答应她的事。
    “宋慎呢?”她问女仆。
    女仆停下手里的动作,转过身来,依旧恭敬:“宋先生有事出去了,说很快回来。”
    袁小溪没有再多问。眼下的环境都在告诉她宋慎绝非她从前认识的那个人。至于其他,他的那些话,或许是真的,但并不重要,那不是她想要的。
    下楼的女仆很快推着餐车上来,在桌上铺了餐巾,摆好鸡粥、拉茶和一盘切好的水果。鸡粥熬得细滑,撒着姜丝和葱花。袁小溪慢慢吃着,胃里舒服了不少。
    她问:“我能下去走走吗?”
    女仆恭敬回答:“可以的。但不建议您去前院,那边视野太开阔。”
    袁小溪知道视野开阔意味着什么。她是被宋慎偷偷从巴萨的金雀庄园带出来的。雅雯和瓦塔纳找不到她,一定会怀疑到突然拜访的阿米赞头上。他们或许会碍于阿米赞的身份,不敢贸然上门,但让人偷偷来查一定会有。
    她打消了出去的想法。
    宋慎和瓦塔纳之间,她选择宋慎。宋慎最狠也就是把她c死。可瓦塔纳,那是个变态。她一想到他对雅雯做的事,就觉得恶心。而且,瓦塔纳还连着班纳颂。她更怕落到班纳颂手里,成为实验体和血库。
    她问两个女仆名字,这里是哪里?
    圆脸女仆先答:“我叫诺拉。”又指向高瘦些的同伴,“她叫莎莉娜。这里是阿米赞殿下在拉达那哥欣的私邸。
    袁小溪点点头,又问:“你们是哪里人?”
    诺拉微笑着:“我们都是从佛里南州跟着殿下来的。”
    袁小溪端起拉茶,喝了一口,问:“这茶,用马来语怎么说?”
    诺拉答:“Teh tarik。”
    “Teh tarik。”袁小溪跟着念了一遍,发音有些生硬。
    莎莉娜在一旁轻笑,说:“您说得很好啦。”
    袁小溪失笑,她自己都听出了别扭。不过,语言只要肯下苦功夫,没什么学不会的。她看了一会窗外,迟疑了一下,问:“能不能帮我买点药?”
    两个女仆对看一眼,诺拉上前:“您需要什么药?"
    “呃,凉血消肿的.....外用药。”
    “你不舒服吗?需不需要请医生过来一趟?”诺拉又问。
    袁小溪摇头:“不用。”
    诺拉恭敬又道:“好的,我这就让人去买药。”
    她退了出去。莎莉娜收拾好餐车,轻轻带上门。
    房间里又只剩下袁小溪一个人。她慢慢把水果吃完,望着外面发了一会儿呆。
    过了没多会,宋慎回来了,带着一股外面太阳晒过的热气。一进门便反手关上了,来到她面前,把她从椅子上捞起来,抱进怀里。
    袁小溪依旧不适应。他身上太热,连呼吸都热得让她想躲。
    “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他的声音也急,贴得太近,“我听说你让人去买药了。
    袁小溪避让着,知道应该是她让诺拉买药的事情被宋慎知道了。她难以启齿,心里也怒。但生气解决不了问题。身体是自己的。
    宋慎见袁小溪犹豫,更紧张了:“到底哪里不舒服?你说话。我让他们叫医生来。”
    “不用了。”袁小溪别开脸,声音僵硬。
    宋慎盯着她的眼睛,额头顶着她的额头,近乎耳语:“不说吗?那我来检查了。”天知道,他有多喜欢她的身体。
    袁小溪忍不了了,把宋慎的脸扒开:“你不是明知故问吗?你昨天......我受伤了!”
    宋慎愣住,一会后明白过来,竟笑了一下,脸上的酒窝若隐若现,觉得心里满满胀张的。得意与心疼交加。他一把将她紧紧抱住了。亲着她的耳垂,哑声耳语:“对不起!以后我一定注意,好不好?”
    袁小溪恨不得给他一巴掌,她的话简直是c药,竟让他得意起来。男人和女人,果然是不同的生物。尤其是色y熏心的男人。简直像只干了坏事还忍不住得瑟的猫。
    但她明白,她不能跟他比力量,她放弃了无用功。趁喘息的空隙问:“我什么时候可以见宴南星?”
    宋慎依旧舔咬着,倒也像他所说的那样,一点一点,轻轻的,虽一团火热,却尽量避免碰到:“今天晚些时候。”
    但亲的时间太长,袁小溪也忍不了。借口上厕所,来到了洗漱间。
    洗手的时候,她抬头看了看镜子里的自己。
    里面的人唇红润光泽微肿,脸上还带着没褪尽的薄红。一张脸明明五官和从前一样,却观感完全不一样。以前肤色暗淡,头发枯黄,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现在皮肤嫩得像拍一下就能出水,又白又细,整个脸浓艳精致,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媚气。
    她赶紧洗了把脸。再看时,脸上的薄红没了。脸如清水芙蓉,也分外浓艳。她的确有几分姿色。
    袁小溪出来的时候,宋慎已经恢复了正色,打开了脚边放着一只黑色行李袋,里面露出几件衣服和一些瓶瓶罐罐。他手里正拿着一顶假发和一件深色外套,见她出来,说:“一会过去,我们得做点伪装。”
    袁小溪看着:“你有把握进去吗?”她可不想被班纳颂抓个正着。生物科技公司的安保,上次他讲过,有红外线加人脸识别。伪装做的再好,能骗得过人脸识别?
    “生物科技公司安保森严,我至今也就混进去过一次,还是在外围转了一圈,核心区只远距离拍了几张照片。那里风险太高。但宴南星并不是一直都关在生物科技公司。她有时候会出现一家疗养院。”
    “你看到的那张照片,就是她在疗养院时拍的。那地方还是跟踪班纳颂时发现的。班纳颂经常去那家疗养院。那里比生物公司好进一些,但也不能掉以轻心。”
    袁小溪松了一口气,她对生物科技公司有种发自内心的恐惧。
    整理好发型。又换了衣服。这次宋慎还准备了一个眼镜。袁小溪戴上后,觉得自己多了点文质彬彬的味道。宋慎更是看得目不转睛。甚至觉得给她戴上眼镜是个错误。
    做好这些,袁小溪被宋慎牵着下楼。在楼梯间,袁小溪就看到了客厅沙发上坐着的男子。他约莫三十来岁,气质儒雅。穿一件浅色亚麻衬衫,手里端着一杯茶。听见动静,他抬起头来。目光在她身上一闪而过,落到宋慎脸上。
    “你们去干什么?马上要晚饭了。”他问,语气平和,像是亲朋好友之间的寻常问候。
    宋慎脚步没停:“晚饭我们在外面吃。”
    阿米没再说话,端着茶杯看着他们从面前走过。
    宋慎和袁小溪出了门,上了一辆黑色轿车。
    阿米赞仍坐在客厅里。车出大门。他放下茶杯,对身边一个不起眼的中年男人说:“跟上他们。别让他们闯出大祸。”
    车开出庄园,袁小溪也紧张起来,宋慎侧过脸看了她一眼。
    “疗养院环境很好,叫塔琳疗养院,在拉达那哥欣郊区。离班纳颂的生物公司不远,开车五六分钟就能到。班纳颂住的是VIP区,整栋楼单独隔开,不对外开放。他来这里很勤,以前基本三五天就会来一次。这段时间,他几乎晚上都在这边。他在的时候,一般能见到宴南星。”
    袁小溪听出不同寻常的味道,心里惊愕。一个总理热门人选,这么频繁在晚上时间待在一家疗养院。
    宴南星同时也在!
    能干什么?
    她遍体生寒,喉咙里一阵阵往上翻滚着恶心。
    这就是男人,野心和欲望并驾齐驱。班纳颂一边用宴南星的血创造一批可以让人沉迷的特殊体质,让她们成为自己笼络人心的工具,一边又享受着她的身体。宴南星被物尽其用!在生物科技公司还没有建成之前,她大概被关在某个暗无天日的地方渡过十余年。
    宋慎又看了袁小溪一眼。他知道宴南星不仅是实验品,还是血库,更是班纳颂的专属禁脔。这些他早就查到了,一直没有跟她说透。但现在陈词已经来了国,他必须要尽快带她离开这里了。可她不一定会听。他可以任由她打骂。但不想伤害她一点点。她既胆大又怂,适时让她看到一些肮脏
    的东西,会让她比较乖。
    “他们一起在疗养院VIP区。外人进不去,只有固定的一批保洁和医护能出入。’
    袁小溪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了,像是有一条冰冷的蛇顺着她的脊椎在慢慢爬。
    宴南星快不行,所以班纳颂瞄准了她吗?她会替代宴南星,不仅要被切片,当血库,还有被当成专属的发泄欲望的工具。
    她一阵强烈恶心,胃里和喉咙里极度不适,差点吐出来。
    “这次我们要顶替专属保洁进去。”宋慎说,“我已经买通了里面的主管。他会带我们进VIP区,身份是他主管下的专属保洁人员。但只能进去半小时。”
    袁小溪闭了闭眼,把那股恶寒和恶心压下去。
    车开了一会,拐进一条两旁种满高大棕榈树的道路。袁小溪远远看见一座白色建筑群,围墙不高,但能看到多处岗亭和巡逻的保安。再往远处望,果然能看见生物公司那几栋灰白色大楼的轮廓,离这里确实不远。
    车在疗养院外围的一处僻静路边停下。已经有一个中年男人等在那里。他五十来岁,微胖,穿着浅蓝色制服,胸牌上写着:塔琳疗养院后勤主管:颂莲。他面色不太好看,额头上有些汗,见宋慎下车,快步迎上来。
    “宋先生。”他压低声音,目光越过宋慎,落在后面的袁小溪身上,皱了皱眉,“我们快进去吧。”
    宋慎示意他带路。
    颂莲领着袁小溪和宋慎从侧门进入疗养院,一边走一边交代:“一会儿要全身扫描,不能携带手机等电子产品,防止偷拍。进去以后不要乱看,不要说话,低头干活。只能进去半小时,多一分钟都不行。到了时间必须走。”
    宋慎无不答应:“放心,都听你的。”
    颂莲带着他们来到办公区,从一间没开灯的储物室里拿出两件白大褂和口罩,让袁小溪和宋慎换上。他自己也穿上制服,又往推车上放了拖把水桶、抹布和几瓶清洁剂,伪装成例行保洁。
    “跟我来。”他说。
    袁小溪推着清洁车,宋慎跟在旁边。颂莲走在前面,穿过一条长廊,来到一栋独立的白色小楼前。那栋楼被矮墙和铁门围着,门口有两名保镖站岗。颂莲上前,先在人脸识别屏前站定,又按了指纹。门禁滴了一声,铁门缓缓滑开。
    楼里面有不少保镖,分散在过道两侧。但他们对主管带进来的袁小溪和宋慎只进行常规扫描,用金属探测器在两人身上扫了一遍,确认没有携带违规物品后,就放行了,显然司空见惯。
    三人进了电梯。颂莲按了三楼。
    电梯门关上后,他压低声音:“这里没有监控,只在出入口有。我守在电梯口,你们快点。记住,最多二十分钟,不,十五分钟。今天部长随时可能过来。”
    宋慎说:“知道了。”
    电梯叮一声到了三楼。颂莲先出去,左右看了看,才朝他们招手。袁小溪推着清洁车出来,看见走廊很安静,铺着厚地毯,墙壁是柔和的米色,空气里有消毒水和某种药味混在一起。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扇紧闭的门。
    “先推车去杂物间,那边可以清洗工具,平常这里保洁只需要水桶和抹布就行。”颂莲指了指尽头的方向,“右转第三间,就是杂物间。别走错了。’
    宋慎打了个ok的手势。和袁小溪推着车进了杂物间,把清洁车放在里面,只拎了一只水桶和几块抹布出来。
    宋慎走在前面,袁小溪跟在他身后。颂莲果然没有跟来,就站在电梯口附近放风。
    两人佯装擦拭打扫,一间间房推开看。在一间书房里看到了一扇门,门虚掩着,没有锁。
    宋慎轻轻推开门。袁小溪从他身侧挤进去,一眼就看见了躺在床上的女人。
    她很瘦,手腕上的青筋凸起来,搭在浅蓝色被单外。头发斑白,干枯凌乱散在枕头上。可即便如此,她的面容依旧较好,眉眼间的轮廓柔和清晰,像是一朵被风干的花,还保留着曾经盛放过的影子。
    她像是昏睡中,胸膛几乎看不到起伏。
    袁小溪伸手搭上她的腕脉。指尖下脉象虚浮无力,肝肾气血严重不足。此刻昏睡,的确是用了药的效果。
    她过于紧张,呼吸喷出的热气在眼镜上形成了一层薄雾。她于是拉下了口罩,从内袋里摸出一根针,找到了女人手上的合谷穴,轻轻下针,又取太冲内关,轻慢捻转。
    宋慎目不转睛看着,心里吃惊不小。她身上从里到外的衣服都是他亲手挑的,竟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在身上藏了一根针?还会点穴行针!
    床上的女人忽然轻轻抽了一下,眼睫颤动起来。一会后,睁开了眼睛。
    但她的瞳孔空茫涣散,灰蒙蒙的,像是被什么东西长年累月浸泡过,已经失去了焦点。她茫然转动着眼珠,目光落到袁小溪脸上呆住了。
    “盛老师......
    ”
    袁小溪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她的生父盛夏,大学毕业后来到瞎子沟扫盲。彼时她的生母宴南月和双胞胎妹妹宴南星,都是扫盲班里的学生。那个叫盛夏的年轻老师,大概是宴南星漫长灰暗记忆里为数不多的光。
    袁小溪握住她的手,有些哽咽:“你感觉怎么样?”
    饱受折磨的女人意识已经不太行了,目光盯着袁小溪的脸看了一会后,又变得空茫,像是没有听到袁小溪的话,又恢复了呆滞的样子。
    袁小溪知道这可能与长期用药有关。她又刺激了一下她的穴位,用针尖轻轻点压她的人中和承浆。
    宴南星的瞳孔轻微收缩了一下,眼珠又动了一下。
    袁小溪摸了摸她的头,试图从她灰白脸上找到二十多年照片中的那对几乎一模一样的双胞胎姐妹的影子。
    “你知不知道宴南星是谁?宴南月呢?”
    宴南星的眼睛里慢慢蓄起泪来,但那泪不落,只在眼眶里打着转。过了一会儿,她喃喃说:“姐姐......回家,我要回家……………”
    袁小溪的视线也模糊了,鼻子发酸。她见过各种各样的病人,知道有些人被折磨到最后,会退回到最本初的记忆里,只记得最亲最近的人,只记得一个念头。宴南星现在就是这样。她已经近油尽灯枯。
    她想带宴南星走,她在这里绝对活不长久。但她也知道眼下不可能。门外有保镖,楼下有门禁,院外有巡逻,班纳颂随时会到。她是因为有宋慎才走到这里来的。换她自己绝无可能。
    她握着宴南星的手,像握着一把随时会散掉的枯骨。“我会带你回家的。我一定会带你回家。”她有些哽咽,忍了一会,凑得更近些问:“雅雯.....是不是你的孩子?”
    宴南星的眼泪流得更厉害了。她没有说话,眼睛依旧瞪着天花板,泪从眼角滑进鬓角,又流进斑白的发里。
    袁小溪她还想再问,外面走廊上忽然响起一阵急促脚步声。
    “快走!”颂蓬出现在门口,脸色煞白,声音又低又急,“部长来了,已经进疗养院了!”
    袁小溪连忙取下细针,又给宴南星擦掉眼泪,把她的头发和袖子也整理了一番。
    “我一定会来救你出去的。”她低下头,贴在宴南星耳边,又说了一遍。
    宋慎已经一把拉住袁小溪的胳膊,把她往外带。颂莲在前面引路,三人迅速整理好衣服和表情,装成刚刚结束保洁的样子,推着清洁车进了电梯。
    电梯门合上的一瞬,袁小溪透过不断缩小的门缝,看见走廊尽头有保镖在动,有人在对讲机里低声说着什么。
    电梯下到一楼。他们推着车走出白色小楼,经过门禁,门口的保镖依旧面无表情。铁门在他们身后缓缓合上。
    两辆黑色轿车从旁边的主路缓缓驶来,车身擦着他们的身侧经过,车窗贴了深色膜,看不见里面的人。
    颂蓬的腿明显软了一下,但他硬撑着没有停步。车过去后,他才擦了一把头上冷汗:“刚才是部长的车,你们快走!”
    袁小溪和宋慎刚离开,两辆黑色轿车就停在白色小楼前。
    先下来的是司机和一名贴身保镖。保镖绕到后座拉开车门,车里的人过了一会才出来。
    他六十来岁,但看起来不过五十出头,皮肤黑而紧实,身形瘦硬,肩背挺得很直。一头灰白短发梳得一丝不乱,腕上戴着一串黑色念珠。他的脸窄长,颧骨高耸,眼窝微陷,一双眼睛常年半阖着,看人时总带着一种审视猎物的耐心。
    下车时,他没有立刻走,而是站在车旁,先扫了一眼四周,把每一处阴影都过了一遍。
    而后往楼里走。
    班纳颂心情不好。选举情势反复,一个原本答应支持的议员忽然反水。阿努查被停职后,警方那边的人事安排推进得也不顺利。更重要的是,夏国那边传来消息,袁小溪失踪,陈词不知去向。他的人在那里蹲守二十多年,竟让人在眼皮底下抢了先。也不知道是谁出手。但陈词肯定会把这笔账
    算在他头上。那可是狠人。他肯定来了国。但他的人全撒出去了,也不知道他现在在哪里?
    他上了楼。
    整层楼静悄悄的。这里是他的专属空间。他推开门,进了书房,来到里间。
    这间房子不大,窗子常年拉着厚绒布窗帘,只有一盏落地灯亮着,光线昏暗。空气里浮着药味汗味和某种说不上来的腥甜。
    躺在床上的女人,像一具活死人。她瘦得脱了相,头发斑白散乱,眼睛半睁着,却没有焦点。
    班纳颂站在床边看着她,解开皮带。这副皮囊差强人意,但内里却是极致的酥爽。
    这段时间事情频发,他需要纾解。他把她翻过去,没有做任何前兆,像野兽一样直接进去。她的身体干涸而顺从,像一个没有灵魂的容器。他紧紧按着她的后脑,把她的脸压进枕头里,动作越来越快,呼吸越来越重。过了好一会儿,他抽身出来,又转到她正面,想继续。
    他坐上去,把自己送进她嘴里。
    就在他闭着眼享受的时候,宴南星突然动了。
    她的嘴猛地合上,牙齿深深嵌进班纳颂的皮肉里。那一下拼尽了全身最后的力气,像一把钝刀生生切进肉里。
    班纳颂惨叫一声,身体本能往后拔。却拔不出来。宴南星的牙关像铁箍一样死死锁住,怎么都不松。
    巨疼之下,班纳颂脑仁发麻,眼前一阵阵发黑。他一把抓住宴南星的头,死命往枕头里按,又去掐她的脖子,企图让她松口。
    他下手极狠,手指几乎嵌进她颈侧的皮肉里。可宴南星那双以往总是呆滞无神的眼睛,这时烧着暴虐的恨,像两团冷火,直直盯着他。
    她非但没有松口,反而又一口合了下去。
    瞬间,班纳颂眼前一黑,几乎疼昏了过去,喉咙里发出来的已经不像人声,而是一声从胸腔里硬挤出来的嘶叫。他整个人向后仰倒,双手还在腿间,疼得浑身痉挛。
    一会后,他又猛地扑回来,一把抓住宴南星,把她重重摔到了角落。她的身体撞上墙,又滑到地上,嘴里全是血,一半是他的,一半是她自己的。她咳嗽了一下,血沫从嘴角涌出来,却还是没有松口。
    门被撞开了。
    保镖们冲了进来,看到眼前的场景都惊呆了。几个扶住班纳颂,又对着对讲机狂喊,打电话通知医生赶紧过来。另几个下意识去抓宴南星,却见她嘴角带血,慢慢抬起了头。那样子像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哪里还有半点活死人的影子。
    几个保镖围上去,企图让她就范,松口吐出嘴里的东西。
    宴南星撑着墙站了起来,身形一晃,没有逃,直直朝着离她最近的一个保镖扑了过去,扑向他的枪口。
    枪声响了。
    宴南星倒下去,额头正中出现一个黑洞洞的枪眼。她仰面倒在地上,眼睛还睁着,嘴角的血清冽流下来,淌进斑白的鬓发里。她一直望着天花板,像在找什么,又像什么都没看。
    班纳颂已经痛得半昏半醒,嘴里还在骂着,声音断断续续,很快被涌进来的医生和属下淹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