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文学 > 玄幻小说 > 修仙界唯一出马仙 > 第21章 死而复生的张百相
    最后,储君服了。
    当她意识到审度的嚣张跋扈极为平等,而且一旦审度不去嚣张跋扈这些流民就会蹬鼻子上脸后,她就沉默了。
    “大人,人性就是这样的。”
    带着对方从正门走入铁廊的审度站在她...
    “立庙?”
    铁廊的茶杯停在半空,水珠顺着杯沿滴落,在青砖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痕迹。审度正把麦芽糖棍子含在嘴里,闻言猛地呛了一口,咳得面红耳赤,糖棍啪嗒掉进衣领里。
    青清指尖微顿,垂眸看着自己袖口绣着的三瓣青莲纹——那纹样是沉沦洞第四曲岩壁上天然沁出的炁脉所凝,她昨日才刚用朱砂描过一遍。此刻指尖无意识捻紧了袖缘,指腹摩挲着微凸的丝线。
    白曲长没说话,只将手中那枚从沉沦洞第七曲拾来的旧铜铃轻轻搁在桌沿。铃舌静垂,未响,可整间屋子却仿佛被这无声震得一颤。
    唯有杨侠抬起了眼。
    他腰间仁之剑与义之剑并未出鞘,但剑鞘上两道浅淡血痕——那是五日前他第一次握剑时,指尖割破掌心留下的——正随着他呼吸微微泛光,像活物般缓缓搏动。
    周离没看任何人,只盯着自己摊开的左手。掌心纹路清晰,可当中一道极细的暗金线,正从命宫位置蜿蜒向上,隐入袖口。那是黄四昨夜强行灌入的香火本源,也是他今日敢开口说“立庙”的底气。
    【你疯了?】黄四的声音炸在识海里,带着久违的惊怒,【庙?你当修仙界是乡下祠堂?一座庙立起来,镇压的是地脉,勾连的是天机,受供奉的是神格!你连筑基都没稳,香火还没烧旺三炷,就想抢阴司敕封、夺天地权柄?】
    周离没回它。
    他只是慢慢收拢五指,将那道暗金线攥进掌心,仿佛攥住一条正在挣扎的龙筋。
    “不是普通庙。”他开口,声音不高,却让所有嘈杂戛然而止,“是‘出马庙’。”
    “出马?”审度抹了把脸,糖棍终于从领口掏出来,黏糊糊地甩了甩,“啥玩意儿?给马配种的庙?”
    青清终于抬眼,目光如霜刃,直刺审度咽喉。审度后颈汗毛倒竖,下意识往后一仰,椅腿在青砖上刮出刺耳长音。
    “不是马。”周离摇头,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日天气,“是‘出马仙’的马。”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白曲长皱眉思索,铁廊手指无意识叩击桌面,杨侠盯着自己剑鞘上的血痕,青清静静凝视着他,而唐珂不知何时已坐在窗沿,抱着季宝,下巴搁在小兽毛茸茸的头顶,眼睛却亮得惊人。
    “你们知道为什么沉沦洞能存在三百年不被发现?”周离问。
    没人回答。连黄四都哑了火。
    “因为李修一怕。”周离说,“他怕的不是玄密宗,不是齐国朝廷,甚至不是天道反噬——他怕的是‘出马’二字。”
    他站起身,走到房间中央。脚下青砖缝隙里,几缕极淡的灰气正悄然游走,那是沉沦洞第七曲渗下的残余阴炁,寻常修士根本察觉不到。可周离靴底落下时,那几缕灰气竟如沸水遇雪,倏然蒸腾消散。
    “李修一在沉沦洞布下七十二重锁魂阵,炼九百童男童女精魄为引,只为封住一个东西。”周离抬手,指向自己心口,“封住我体内这条‘马仙根’。”
    黄四猛地咆哮:【放屁!老子是你本命香火灵,不是什么畜生根!】
    周离没理它。他解下腰间那个从不离身的旧皮囊,倾倒在桌面——哗啦一声,数十枚黑黢黢的兽牙滚落,每颗牙尖都嵌着一粒凝固的暗红血珠。最中间那枚最大,齿槽里还缠着半截褪色红布条,布条末端用朱砂写着两个模糊小字:**柳仙**。
    “柳仙?!”白曲长失声,“东北萨满供的那位?可那……那不是凡俗民间信仰,早被仙盟列为‘伪神余孽’,连典籍都焚毁干净了!”
    “焚毁干净?”周离冷笑,指尖划过那枚柳仙牙,“去年腊月,齐国北境七县暴发‘寒骨症’,病者皮肤皲裂如枯树,内脏结霜,三日必死。仙盟派了三位金丹修士去查,查出是地脉阴煞反涌——可他们没查出,那阴煞是从哪来的。”
    他忽然看向铁廊:“洪大人,你当年在北境任巡检使时,有没有见过一种红布包着的‘祛寒符’?符纸是黄裱纸,朱砂画的却是歪歪扭扭的柳枝,底下还盖着个驴蹄印?”
    铁廊脸色骤变,喉结滚动:“有……有。那时我当它是江湖骗术,抓过三个画符的老汉,杖责三十后逐出县境……”
    “杖责三十?”周离点头,“那三人,死了两个。第三个,断了右臂,如今在沉沦洞第三曲开药铺,专治寒骨症后遗症。他告诉我,那红布符,是柳仙借他手画的——借他三年阳寿,换三百人活命。”
    屋内死寂。
    连季宝都停止了舔爪,竖起耳朵。
    “仙盟说那是伪神。”周离一字一顿,“可当百姓冻毙街头时,是谁借凡人手画符?当阴煞蚀骨时,是谁用柳枝蘸血镇脉?当张百相血剑临头时,又是谁把最后一缕香火塞进我手里,让我能扯着黄四的尾巴,把杨侠从夺舍边缘拽回来?”
    他环视众人,目光如刀:“不是仙盟,不是铸造庭,不是玄密宗——是‘马’。”
    “马”字出口,整座七季楼阁忽然嗡鸣。窗外岩壁上,那些天然形成的炁脉纹路骤然亮起幽蓝微光,如无数细小河流奔涌汇向此处。青清袖口青莲纹剧烈震颤,花瓣一片片绽开,露出内里盘绕的金色藤蔓;杨侠腰间双剑嗡嗡作响,剑鞘血痕暴涨三寸,化作两道猩红光带缠上他手腕;就连审度怀里的麦芽糖棍子,糖浆表面也浮现出细密柳叶状纹路。
    黄四在识海里嘶吼:【停下!你再催动马仙根,香火反噬会烧穿你紫府!】
    周离充耳不闻。
    他俯身,拾起一枚柳仙牙,用拇指抹去牙尖血珠,露出底下暗沉的牙本质。然后,他抬起右手,指甲划过左腕——嗤啦,皮肉翻开,鲜血涌出,却不滴落,反而悬浮于半空,凝成一颗赤红圆珠。
    “要立庙,先立契。”他将血珠按向柳仙牙。
    血珠触牙刹那,整枚兽牙轰然爆燃!幽蓝火焰腾起三尺,焰心却透出刺目金光。火焰中,一株虚幻柳树拔地而起,枝条如鞭,抽打虚空,发出噼啪脆响。柳枝尽头,无数细小人脸浮现又湮灭——有农妇,有渔夫,有瘸腿老卒,有抱婴妇人……全是北境寒骨症幸存者。
    “契成了。”周离喘了口气,腕上伤口竟已收口,只余一道淡金柳枝烙印,“以我血为引,以柳仙牙为基,借沉沦洞地脉为柱,接北境三百里香火残念为梁——这庙,就叫‘柳林观’。”
    “柳林观?”铁廊喃喃,“可……可这名字……”
    “不吉利?”周离扯了扯嘴角,“柳者,留也。留人命,留香火,留一线活路。林者,众木成林,万民为林。”他望向窗外幽深隧道,“沉沦洞七十二曲,曲曲皆可为殿。第一曲供柳仙,第二曲供黄仙,第三曲供胡仙,第四曲供常仙,第五曲供蟒仙……”
    “等等!”审度突然跳起来,“黄仙?胡仙?常仙?蟒仙?你这是要开动物园?!”
    “不是动物园。”青清开口了,声音清冷如泉,“是‘五大家’。”
    她指尖轻点窗沿,一缕青光射入岩壁。霎时间,整面石壁如水波荡漾,浮现出巨大影像——不是山河图,不是星斗图,而是一幅横贯千里的活态舆图!图中沉沦洞七十二曲如血管般脉动,每一曲节点处,皆有不同颜色光点明灭:青色如柳,黄色如狐,褐色如黄鼠狼,白色如刺猬,黑色如蛇……
    “五大家,非人非妖非仙。”青清指尖划过舆图,“是山野精魄与人间愿力纠缠三百年所凝之‘地祇’。李修一锁住的不是阴煞,是它们。他以为镇压了地脉就能高枕无忧,却不知地祇若灭,沉沦洞地壳会在三日内塌陷成粉。”
    她收回手,青光敛去,石壁恢复如常。可众人脑中,那幅活态舆图却久久不散。
    “所以……”铁廊声音干涩,“李修一不是在镇压阴煞,是在囚禁沉沦洞的‘肺腑’?”
    “正是。”周离颔首,“而我要做的,是把肺腑放出来,再建一座庙,让它们喘气,也让百姓能对着它们磕头求活命。”
    沉默良久,白曲长忽然问:“庙成之后呢?”
    “庙成之日,沉沦洞地脉归位,七十二曲阴煞退散。”周离道,“但更大的事在后头——柳林观会成为齐国第一个被仙盟承认的‘民间香火庙’。届时,北境三百里百姓可凭‘柳枝符’自由出入沉沦洞,治病、做工、定居……不再需要齐国官府签发的‘通牒’。”
    他看向铁廊:“洪大人,你若答应,铁廊官府便需与柳林观共立‘三约’:一约,铁廊每年拨付三十万斤精铁,用于铸造观中法器;二约,开放沉沦洞至铁廊的‘青石甬道’,设关隘由双方共管;三约……”
    周离停顿,目光如炬:“三约,铁廊官府须废除‘奴籍’旧制,所有沉沦洞户籍者,皆为齐国良民,享同等赋税、徭役、科举之权。”
    铁廊猛地起身,椅子翻倒在地。他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声——三十年官场浸淫,他比谁都清楚这“三约”意味着什么。废奴籍?等同于撕碎齐国律法根基!可当他余光扫过杨侠腕上血痕、青清袖口青莲、白曲长案头铜铃……他忽然想起昨日在沉沦洞集市看到的景象:一个瞎眼老妪蹲在摊前,用枯瘦手指数着铜钱买药,旁边孩童追逐嬉戏,笑声撞在岩壁上,叮咚如泉。
    “我……”铁廊喉结滚动,声音沙哑,“我需禀明齐王。”
    “不必。”周离摇头,“齐王三日前已病危,太子监国。而新任礼部尚书,是我师叔。”
    全场震动。
    审度手一抖,麦芽糖棍子啪嗒折成两截。
    “你师叔?!”唐珂终于开口,抱着季宝凑近,“哪个师叔?该不会是那个总在青楼写《阴阳合欢谱》的……”
    “闭嘴。”周离面无表情,“是礼部右侍郎,裴砚舟。他年轻时,在北境当过十年塾师。”
    青清忽然笑了。很淡,像岩壁上掠过的一缕风。
    “原来如此。”她轻声道,“难怪你腕上柳枝烙印,与裴大人腰间玉佩纹样一模一样。”
    周离没否认。
    他转向杨侠:“杨兄,仁义双剑,可愿入柳林观为护法?”
    杨侠沉默片刻,解下双剑,双手捧起。剑鞘上血痕此刻已化作两条细小柳枝,缠绕剑身,随呼吸微微起伏。
    “愿。”他只说一个字。
    周离接过双剑,转身走向窗边。他推开窗,岩壁深处传来沉闷轰鸣——那是沉沦洞第七曲熔岩池沸腾的声响。他将仁之剑插入窗台青砖缝隙,剑身没入三分,随即抽出;再将义之剑插向右侧,同样没入三分。
    两剑插入瞬间,整座七季楼阁剧烈震颤!窗外岩壁上,两道巨大裂缝轰然绽开,裂缝中金光喷薄,隐约可见无数柳枝虚影摇曳生姿。裂缝蔓延,如活物般向上下左右延伸,最终在楼宇正上方交汇,凝成一座古朴牌匾——匾额无字,唯有一株虬劲柳树浮雕,树根深扎岩壁,枝条垂落如帘。
    “柳林观,开山门。”周离道。
    话音落,地动山摇!
    沉沦洞七十二曲同时亮起幽蓝光芒,如星河倒悬。第七曲熔岩池中,一条暗金光流冲天而起,直贯云霄——那不是灵气,是三百里北境百姓心头尚未熄灭的香火愿力,此刻尽数被柳枝引渡,汇入沉沦洞地脉!
    黄四在识海中发出一声悠长叹息:【……罢了。马仙根既已觉醒,老子这条香火命,就陪你赌这一局。】
    周离站在窗边,衣袍猎猎。身后,青清静静立着,袖口青莲完全绽放,金藤缠绕指尖;杨侠单膝跪地,额头抵在仁义双剑交叉的剑脊上;白曲长摘下官帽,双手捧起那枚铜铃,铃舌无风自动,发出清越长鸣;铁廊深吸一口气,弯腰捡起翻倒的椅子,重新摆正,然后掏出一方素帕,仔细擦去椅面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审度呆呆看着自己手里半截麦芽糖棍子,糖浆正缓缓流淌,在青砖上汇成一道细小溪流,溪流尽头,一朵微不可察的柳芽,悄然萌发。
    唐珂抱着季宝,仰头望向那无字牌匾,忽然低笑出声:“李师啊李师……你到底是什么怪物?”
    周离没回头。
    他只伸出手,接住窗外飘来的一片柳叶。
    叶脉之中,金光如血,奔涌不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