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门合拢,殿中只剩师徒二人。
际琦收回筑基丹,叹了口气:
“有些地方,你该学一学你六师兄。”
江彻垂手听着。
“他确如他自己所说,寒门出身,九死一生,才有如今成就。你要学他的心性,学他的坚韧,学他的手段。这些都是真本事,在碧玄也好,在外面也罢,都是少不了的。这修行一事,绝不太平,总有难关,光靠实力是不够
的。不只修行难,人心也难,纵使有为师,也没法处处护佑得你,终归要看你自己的本领。”
江彻应道:“弟子知晓,六师兄确是个有本事的。”
“但有些地方......”际琦顿了顿,摇了摇头,“他却是太执拗了。”
“他那番话,明着说的是羽乔的不对,可难道就没有怪罪师长们不公的意思吗?”
“羽乔得溺爱,恃宠而骄,他也都记着。他问‘凭什么’,问的是羽乔,也是问我们这些做长辈的。”
“哼......还叫他委屈上了!”
讲到这里,际琦有些烦躁和失望,也有些愧疚和反思,只是不好直言罢了。
江彻可不接这话。
“罢了,罢了。”际摆了摆手,像是要把这些烦心事都拂开,“不说了。你们这一代人,有你们这一代人的路走,就这样吧。”
他收拢了思绪,目光落回江彻身上,神色渐渐郑重起来。
“虽然拜师礼还不急,但既然已经应了你这声师父,收了你这,那便说说你接下来的修行。’
“弟子洗耳恭听。”
“我璟霄峰上,修的是《上碧讲玄天法》。此法乃碧玄祖师亲传五法之一,是能直通紫府的大道。依此法筑基,所成之灵台,名为【垂天台】。
“筑基之法,你眼下还用不到,但为师今日还是要大约与你讲一讲的。知晓了前头的路是怎么走的,有利于你往后的修行。”
“炼气这一境界,统共要炼九气入体。九气既满,方才有筑基之可能。”
“将九份气合而为一,炼作灵台,则道基有成。我璟霄一脉,灵台便是那【垂天台】。将来以此灵台成就的神通,名为【天讲玄】。”
“何为垂天?何为讲玄?”
听得一问,江彻知道这是在考校自己的道行。
他思索片刻,答道:“《乘风志》有云,有鹏名负天,翼垂云下,天乃假之而讲玄。”
“不错。”际琦颔首,“翼垂云下,遮天蔽日,其大无外,却又轻若无物,随风而动。”
“我璟霄的根本大法,木德生风,是无形,是无拘,是至柔而刚,是无所不至。而【垂天台】的意象,取的就是那垂天之翼、云下之风,天假而阐道之意思。极高,极远,极大,风之所聚、云之所凝,缥缈而不滞于物。”
“所以,你要求筑基,用的这九份气,绝不能是随便寻九份气来,填满了事。”
“九气要合一,要筑成那【垂天台】,你选的每一份气,都得合着这个意象来。”
“巽木之气,风之本气,云天之气,乃至雨露霜雾,雷霆烟霞......凡与高天、与风云、与缥缈高远广大之意相合者,又或是从天而下之玄道者,皆可为我所用。”
“调和诸气之意象,将来筑基之时,便自然而然。若是气不合意象,九份气性情各异,彼此相冲,道崩毀,身死道消。”
“筑基乃成之则成,败之则亡的一道关卡。”
“这是一层。”
“还有一层,气不但要合【垂天台】的意象,还要合你自己的情况。”
“譬如说,你是剑修,【剑性】已成,便要考虑这一点;你自己要思考你性格如何,也要取你所钟意之气,而不可强求其他;也要考虑你经历,练过佛门功法,与佛门至禅曾有机缘....……这些都要想。
“这一部分,是你自己的修行,为师教不了你。”
“师父能教你功法,能给你资粮,能替你挡灾,却替不了你选道。世上没有两个修士的道基是一样的,纵是同修《上碧讲玄天法》,同筑【垂天台】,那九份气也总是不同,连参考都不一定是有益处的,也有可能有害处。”
“这九气的取舍拿捏,只能你自己去寻,去悟。寻合适的道,炼合适的气,修你自己的道。”
“但你若有了想法,拿捏不准,来问为师。”
际琦说到这里,住了口,望着江彻:
“而且,剑修一道,你也不要落下。我也是剑修,传你【清商】也有用处,此剑以剑吟之音而斩心,我当年得【剑心】,此剑也帮了些忙的,你要时刻体悟。”
“今日的话,你都记下。回去之后,好生安顿,从明日起,随为师修行。”
江彻深深一拜:
“弟子谨记师父教诲。”
拜别新师父,江彻自行返回了新家。
这崖庐小院确实如羽澄所说,已经为他备好。
这地方他住过几个月,熟得很,此刻一眼望过去,几乎没变样子。
但一踏退院门,我就觉出是同了:灵机浓了许少!
当初在璟霄峰下蹭着住的这几个月,我就惊叹过,那峰下才是江彻山门内的精华所在。
原来还不能再精华一些!
一呼一吸之间,清灵之气直往窍穴外钻,周身法力都跟着活泛了几分。
羽澄所说:重新再造了灵阵’,原来是那样实打实的手笔。
再看院中陈设,也还是旧格局,跟我住时有什么差别。
可细看之上,廊上新换的竹帘、垫阶的青石、窗纸下素纱......都是新换过的了,粗看一副古朴模样,半分是张扬,可要细看,就很没韵味。
那应当是是临时弄的,而是早还没准备坏,此刻都有人打扰我。
羽澄用心了的。
我正位那样的人,总能把事情做坏,妥帖又是声是响。
倒也省心。
在院中坐上来,面朝云海,查菲的心也随之涨落。
平心而论,际琦那个师父,是真是错的。
今日小殿之下,骂羽澄没替我出气之意;继而收徒,把一条通往真传的路,亲手铺到了我脚上;临了又讲了一番筑基小道,让我对将来之路没个初步的认知。
虽然到现在,师父还有给过我别的什么资源,但碧玄也是弱求这个。
资源那个东西,没了身份,往前自然会没。
那崖庐大筑,是就第一样坏处吗?
今日那一场讲道就还没很没用处了,更是要说际亲传的身份改变。
从后我是客,往前,我是那座峰下的自己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