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冷知识...
多亏了巢都中,那些开得到处都是的肯德基:
直接导致每一个造访雷克顿Ⅰ号的家伙,不仅明白“汉堡”是什么意思...
...而且大多都亲自品尝过这种神奇的美味。
...
泰伦顿I号的夜之城,正被一层薄雾裹挟着,像一具刚刚苏醒的钢铁巨兽,在黎明前最深的幽暗里缓缓吐纳。空气里混杂着臭氧烧灼的焦味、冷却液挥发的微腥,还有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类似雨后苔藓与金属锈蚀混合的气息——那是生物质转化炉在低负荷运转时逸散出的独特体味。街道两侧的全息广告牌早已熄灭大半,仅剩几块顽固地亮着残影:一只啃噬齿轮的荧光蚁牛,下方滚动着歪斜字幕——“钝化蚁牛养殖计划·首批试点区域已开放”。
雷克顿站在总务部顶层观景穹顶下,脚边散落着三份未拆封的合成营养膏包装袋,铝箔褶皱上还沾着一点干涸的褐色酱汁。他没吃,只是盯着自己左手小臂内侧那道愈合得异常平滑的淡粉色疤痕,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那里曾经埋过一颗花生大小的“瘤子”,如今空了,可皮肤之下,却像有无数细小的电流在游走,不是痛,也不是痒,而是一种沉甸甸的、带着金属质感的“存在感”。他的视网膜边缘,正以每秒三次的频率,无声浮现出一串幽蓝色数据流:
【神经突触传导速率:+217%】
【骨骼密度阈值:+189%(动态校准中)】
【线粒体ATP生成效率:+304%】
【……】
数字跳得极快,又极稳,像一口深井里沉坠的铅坠,每一次晃动都牵扯着全身的肌腱与血管。他眨了眨眼,数据流瞬间隐去,视野恢复澄澈——可澄澈得过分了。五百米外街角一只流浪机械鼠啃食废弃电缆的动作,他能看清它右前爪第三根指节上细微的磨损弧度;三百米高空一艘悬浮货运艇引擎喷口处蓝白色等离子焰的明暗脉动,他能数清其每秒十七次的高频震颤。这不是望远镜的功劳,是眼睛本身在呼吸。
“神甫?”谢尔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菲利克斯战团长刚发来星语讯息……风暴之怒号提前返航了。”
雷克顿没回头,只抬起右手,五指缓缓收拢。空气发出一声短促的、近乎玻璃碎裂的“噼啪”轻响。他掌心前方两米处,一团凝滞的尘埃骤然向内坍缩,继而爆开成肉眼可见的淡金色涡流,旋即消散于无形。他松开手,那团空气重新变得稀薄、透明,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哦。”他应了一声,声音低哑,像砂纸磨过生锈的装甲板,“让他把舰队停进轨道维修坞B-7区。通知白手军团第三营,立刻接管B-7区所有外围警戒哨位。再让银星勇士八连,带上他们的‘雷霆罐头’,给我把维修坞三层以下所有通风管道、维护通道、备用能源接口……全部焊死、灌浆、贴上‘高危辐射’警告标。一根螺丝钉都不许剩下。”
谢尔比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是……是封锁?可风暴之怒号上……”
“有七百名星际战士,四十二台终结者动力甲,十八辆兰德掠袭者,还有……”雷克顿终于转过身,脸上没什么表情,可那双眼睛亮得吓人,瞳孔深处似乎有两簇幽蓝的火苗在无声燃烧,“还有菲利克斯战团长本人。他刚从虫巢舰队撕开的亚空间裂隙里钻出来,身上说不定还沾着巢都女王的粘液。那玩意儿比任何病毒都危险,谢尔比。它不感染血肉,它感染‘可能性’。”
他往前踱了两步,靴跟敲击强化合金地板,发出沉闷而规律的回响。“你记得我跟你说过,恶毒技艺不是诅咒,是……‘校准器’么?”
谢尔比喉结滚动了一下,点头。
“现在,它校准完了。”雷克顿抬手,指向穹顶之外,那片被无数舰船尾迹划破的、正在泛起鱼肚白的深空,“整个泰伦顿星系,所有尚未被确认安全的舰船,所有未经基因存收腺‘瘤子’验证的外来者,所有携带未知生物质样本的货舱……全部进入‘灰域状态’。启动第七预案。”
“第七预案……”谢尔比喃喃重复,脸色微微发白。那不是战团或行政条例里的编号,是雷克顿亲手写在一张皱巴巴餐巾纸背面的代号,内容只有三个词:【静默·隔离·解剖】。
就在这时,观景穹顶外,一道刺目的银色光束毫无征兆地撕裂了渐明的天幕。它并非来自轨道设施,也非出自任何一艘停泊舰船——它自夜之城正北方向的地平线升起,笔直向上,粗如山岳,炽烈得令人心悸。光束顶端,正与大气层外某处不可见的坐标剧烈摩擦,迸发出持续不断的、令人牙酸的尖啸,仿佛整颗星球的骨骼都在这道光的压迫下呻吟、弯曲。
“卧槽!”雷克顿脱口而出,下意识后退半步,手臂肌肉绷紧,随时准备格挡那看似虚幻实则蕴含毁灭性能量的光柱。可预想中的冲击波并未降临。光柱只是静静地燃烧着,像一柄插在星球心脏上的、沉默的审判之剑。
谢尔比已经扑到控制台前,手指在虚拟键盘上翻飞如电,调出全域传感器阵列数据。屏幕上瀑布般刷过密密麻麻的参数流,最终定格在一条猩红的警示框上:
【来源定位:北纬47°12',东经132°55'(原‘第七雷克’规划区)】
【能量特征:高度聚焦型陆基激光……功率读数溢出!】
【目标锁定:……轨道设施外层防护力场节点Alpha-7、Beta-3、Gamma-9……】
【备注:该激光发射器,设计图纸由神甫亲自签发,尚未完成建造。】
雷克顿盯着那行“尚未完成建造”的备注,足足看了三秒。然后,他猛地抬手,狠狠一拳砸在观景穹顶的强化玻璃上。
“轰——!”
不是破碎,而是整面直径三十米的超硬质玻璃发出一声沉闷如雷的嗡鸣,蛛网般的幽蓝色电弧瞬间爬满表面,又在下一瞬尽数收敛。玻璃完好无损,可玻璃之外,那道贯穿天地的银色光柱,却如同被一只无形巨手扼住了咽喉,猛地一滞!光柱顶端那疯狂撕扯大气的尖啸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低沉、浑厚、仿佛来自地核深处的共振轰鸣。光柱本身开始高频震颤,表面浮现出无数细密的、流动的几何纹路,如同活物般明灭不定。
“神甫?!”谢尔比失声惊呼。
“不是我。”雷克顿收回拳头,掌心皮肤完好,甚至没有一丝红痕。他死死盯着光柱基座方向,眼神锐利如刀,“是它自己……醒了。”
话音未落,那道银色光柱骤然收缩、内敛!所有狂暴的能量被压缩成一道纤细到极致的、近乎透明的银线,倏然射向轨道设施外围,精准无比地命中了三处力场节点。没有爆炸,没有闪光,只有三声轻微的、如同冰晶碎裂的“咔嚓”声。紧接着,Alpha-7、Beta-3、Gamma-9三处节点上方,那层肉眼可见的、流转着微光的能量护盾,像被戳破的肥皂泡般无声湮灭。
轨道设施内,刺耳的防空警报这才凄厉地响彻云霄。
“通知萨尼铁塔,”雷克顿的声音冷得像淬火的钢,“让他把赔本舰队所有舰船的虚空盾充能率,立刻压到30%以下。告诉巴博萨,白珍珠号主炮阵列,对准第七雷克方位——不是射击,是‘共鸣’。我要他用舰载主炮的谐振频率,去‘叩门’。”
谢尔比的手指僵在半空,满脸茫然:“叩……叩门?”
“对。”雷克顿嘴角缓缓向上扯开一个毫无温度的弧度,目光穿透玻璃,死死锁住北方地平线上那片被银光映照得一片惨白的荒芜大地,“那东西不是我的造物。它是我的‘同谋’。它在等我把它……彻底叫醒。”
他转身,大步走向电梯入口,黑色长袍下摆猎猎翻飞,像一面即将展开的战旗。“让所有‘瘤子’持有者,包括第一批完成改造的老兵,立刻到第七雷克集结。带足生物稳定剂、应急镇静剂、还有……”他脚步一顿,侧过头,眼底幽蓝光芒暴涨,“带够足够多的‘钝化蚁牛’幼崽。告诉他们,今天的工作,不是战斗。”
电梯门无声滑开,雷克顿的身影即将没入其中。最后,他抛下一句轻飘飘的话,却重若千钧:
“是去收租。”
电梯门合拢。谢尔比独自站在空旷的穹顶下,听着外面越来越密集的引擎轰鸣与警报嘶吼,看着全息地图上,代表第七雷克规划区的那个红色光点,正以一种令人心悸的节奏,一下,又一下,稳定地搏动着,如同一颗刚刚被植入胸腔、尚在适应新环境的……钢铁心脏。
而此刻,在第七雷克规划区中心,一座由废弃采矿钻机残骸堆砌而成的、形似巨大蜂巢的临时建筑内,空气中弥漫着浓稠的、甜腻的腐殖质气味。上百只拳头大小的钝化蚁牛正挤在中央一个直径十米的环形培养槽里,缓慢而有序地啃食着槽壁渗出的、散发着淡淡荧光的琥珀色胶质。它们动作迟缓,肢体柔软,背甲失去了原本的狰狞锯齿,呈现出一种温顺的、半透明的乳白色。可就在那培养槽正上方,距离地面约三米高的空中,悬浮着一团纯粹由凝固光构成的、不断旋转的银色球体。它没有实体,却投下清晰的阴影;它无声无息,却让整个空间的空气都凝滞如铅。球体表面,无数细小的、与轨道设施力场节点同源的几何纹路正沿着特定轨迹流淌、交汇、湮灭,每一次湮灭,都有一丝微不可察的银芒,悄然没入下方蚁牛群中某一只的颅骨。
培养槽边缘,一只体型稍大的钝化蚁牛,正用它那对新生的、覆盖着柔软绒毛的复眼,平静地、一眨不眨地,凝视着雷克顿离去的方向。它复眼深处,没有倒影,只有一片深邃、冰冷、绝对理性的……银。
同一时间,泰伦顿I号同步轨道上,一艘外表布满陈旧弹痕与修补焊疤的帝国巡洋舰“坚毅之心号”内,舰长室。一位穿着缀有繁复金线纹章的深紫色长袍、面容枯槁却眼神锐利如鹰隼的老者,正将一枚刻有荆棘王冠徽记的权杖,重重顿在铺满星图的桌面上。他面前,悬浮着三块实时影像:第七雷克方向的银色光柱、轨道设施节点崩塌的慢镜头、以及……一张刚刚通过特殊渠道传来的、模糊却足以辨认的面孔——雷克顿站在观景穹顶下,侧脸线条冷硬,左眼瞳孔深处,一点幽蓝的火苗,正随着窗外光柱的搏动,明灭闪烁。
老者枯瘦的手指缓缓抚过权杖顶端的荆棘,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疲惫与……一丝难以言喻的、近乎贪婪的兴奋:
“英择谛家族的探子,回报得倒是及时……”他顿了顿,枯槁的唇角,极其缓慢地向上勾起,“只是没想到,‘钥匙’还没找到,‘门’……就已经自己开了。”
他抬起手,对着虚空轻轻一握。
舰长室内,所有监控屏幕瞬间熄灭。唯有那张雷克顿的影像,被单独放大,悬停在半空。影像中,雷克顿似乎有所感应,忽然侧过头,目光穿透了层层空间阻隔,直直撞向“坚毅之心号”舰长室的方向。两人视线,隔着浩瀚虚空,在影像中悍然相接。
老者的笑容,更深了。
“去吧,”他对着那影像,低语如呢喃,“去收你的租。让我们看看……”
“……这颗星球的‘地租’,究竟是以什么为计量单位。”
窗外,泰伦顿I号的赤道云带正缓缓旋转,云层深处,仿佛有无数双眼睛,正悄然睁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