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振东侧头瞥了眼神色焦灼的吴娟,心中不免升起疑惑。
他分明记得上辈子吴娟和大队长召集屯民往西山搜寻,轻松就找到了。
果然,他的动作还是会改变原有的发展轨迹。
“你确定把西山所有能进去的山洞都找了个遍!”林振东眉头紧蹙追问。
吴娟面露愁色,郑重的点了点头:“带去搜寻的几个人从前都是屯里的民兵,经常要绕山巡逻,对西山的地形熟得不能再熟,绝不会有遗漏的地方。你说钱方会不会根本没在西山,其实是在后山碰见的狼崽子?”
她们可谓是地毯式搜索,不仅仅的去的时候仔仔细细的找了一遍,回来的时候更是不甘心,昨天下那么大的雨都没放弃,可就是找不到一点儿踪影。
林振东寻思片刻后,疑惑的摇了摇头:“那就不知道了,不过狼崽子肯定是在西山那边碰见的,狼群的临时巢穴就在那一片。
按常理来讲,母狼带着幼狼不会往远处溜达,这群狼本来就是被驱赶出来的,身处陌生地界,行动只会更加谨慎,不会随意四处游荡。”
靠山屯的西山和南边的后山听着地界相连,实际上两处相隔甚远。如果从林振东家屋后的后山绕行去往西山,至少要走上两个时辰的山路,中间还横亘着好几道连绵的山头。
野狼奔跑速度快,但狼崽子跑起来甚至不如一个经常下地干活的庄稼汉,一般距离临时狼巢十分钟左右的路程,已经是狼崽子离开的极限。
上辈子他当时从后山采蘑菇、山核桃、榛子之类的山货,准备去供销社卖,正好听见同样在供销社门口排队过的屯里老娘们说起过这件事儿。
钱方带着妻子和小姨子,当初只是走到西山靠近深山边缘的山洞就停下藏身,并没有贸然往大山深处钻。
他们特意在洞口堆放熊業用来威慑野兽,若是再继续深入密林,反而很容易招惹到游荡的黑熊,给自个找麻烦。
西山地势险峻,紧挨着山涧,树木层层叠叠长得茂盛繁荣,山货季节有更好采摘、产量大的后山,屯里人基本上没有人愿意去西山陡峭地形冒险,反而让钱方一家子更好遮掩行踪。
上辈子没有这群突然冒出来的野狼群,那时候吴娟耐着性子暗中追查许久,一点点扒拉出细碎痕迹,才带着屯里人摸到西山,找到躲起来的钱方一行人,才有之后的钱家内斗和‘豆腐西施'钱美玲。
吴娟见到林振东困惑的表情,没有多说什么。
林振东家墙角被埋了狼崽子骨头,电子里散播的信息,明眼人一听就知道是钱方干的,他肯定不会包庇那一家子。
她叹了口气,寒暄两句后,转身推门离开。
“当家的,你说那钱方能往哪儿跑呢?”高翠兰凑过来,小声的打听。
对于差点儿伤害到自个孩子的钱家,她一点儿好印象都没有。这几天她都没搭理钱婶儿和钱美玲,豆腐坊的生意连带着不想做了。
本以为钱方能被抓住,好好得个教训,没想到竟然让他跑了,高翠兰有些郁闷。
林振东伸手把洗脸盆放在木架子上,从水缸里舀出满满一瓢水,才开口猜测:“后山人太多,尤其是最近这段时间蘑菇、山核桃、榛子之类的山货一股脑下来,基本上五步就能碰见一个人,除非钱方有胆子往深山很深的地方
走,不然去后山的可能性很小。
他就算是有胆子,往很深的深山走,危险也很大。后山深山里是有一头熊罴的,如果贸然过去,很有可能被熊罴找上门,恐怕凶多吉少。”
上次他和柱子一起去地下暗河找金子,从洞口逃出来之后,地上那个大脚印和新鲜的熊粑粑让他记忆犹新。
秃顶山东坡那头棕熊体型很大,即使他现在手里有百式冲锋枪,都不敢轻易去给陆主任弄熊罴胆,就是因为这个原因。
能够搬动四五百斤大石头的熊罴,不是两杆枪就能对付的,要是不好好规划,恐怕都会有生命危险,更别提钱方那一行人。
沉吟片刻后,他捧起水洗了把脸,看向北山方向摇了摇头:“北山那边最近大队里抠土往二道沟水库运,巩固堤坝,更加容易被发现,一时半会儿还真不好判断到底去哪儿了。”
简单的吃了口早饭,林振东来到东下屋瞅见靠在被褥上的老娘,坐在炕沿儿上关心的问道:“娘,恢复的咋样了,还疼不?”
“好多了,别担心我,这几天辛苦翠兰一直帮我揉腰、贴膏药,没少给添麻烦。”孙红梅伸手摸了摸小儿子的脸,有些愧疚。
“这话说得啥话,都一家人有啥添麻烦的。”林振东笑着安慰了句,然后瞅着一旁和小姨子玩儿不亦乐乎的俩孩子,再次开口道:
“你安心养着,要我说你直接搬过来住得了,这大瓦房多好啊,南北通透,干净亮堂,不比那小破土屋子好多了。平常还能看看电视、听听广播,然后顺便给我看着点儿俩孩子,解放了翠兰。”
孙红梅听到后心头暖呼呼的,但还是摇了摇头,轻声解释道:
“屯子里和老姐妹唠嗑儿方便,这我在后山都没几个人愿意走十多分钟过来唠唠嗑儿,再加上那林金海不省心。
别看他前段时间没啥动静,娘跟他过了快三十年了,知道他是啥人,娘得给你看着点儿,省着出幺蛾子。
你放心,等娘不能动那天,肯定得过来,咱这儿离的不远,娘以后经常过来吃饭、帮着收拾院子,一样的。”
林振东瞅着他娘依旧不愿意过来,无奈叹了口气,不过后山离屯子远确实是实话,他也没继续说啥。
这么多次,他也是发现了,自个这死死的性子随了他娘。
“那行,赶明儿我重新给你布置布置。”
林振东拉着他娘的手,唠了会儿家常后,走出东下屋发现雨暂时停了。
“这冷不丁一闲下来,还真有点儿不适应。”
林振东回到东屋,瞅着炕上缝新被单儿的婆娘,活动了下筋骨,寻思了下:
“翠兰,你给我把进山的家伙式儿拿出来,趁着停雨我去给秀兰嫂子把马灯挂到养猪场,然后和柱子说一声,一会儿进山看看钱方到底躲哪去了,顺便看看能不能弄两只飞龙。’
他准备明后两天,那天天气好一点儿,去趟大川公社,把平贝子拉回来。
红旗农场那个专家就是被大川公社的书记保释走的,林振东当年和农学专家还在四处漏风的棚子里报团取暖,为了抗住寒冷的冬夜,聊过一些各自的事儿。
他好像是记得自个说到长白山的野味儿后,那农学专家表现出了极大的兴趣,尤其是听说到飞龙,咽了好几口口水。
他当时还承诺过,要是有一天能解放,一定请那农学专家吃一顿飞龙炖榛蘑。
大川公社地处松嫩平原,跟红旗农场差不多,基本上没有那种连绵起伏的山脉。
林振东准备用这道人间美味拉拉关系,在大川公社批量购买的时候,说不定还能便宜点儿。
听到自家男人的打算,高翠兰没说啥,立马下地帮忙收拾东西。
林振东这边穿戴整齐,腰上挂着弹弓和细铁丝,把脚下的破布鞋换成了胶底的水靴子,走出屋来到西下屋,提溜着四个干净的新马灯出了院子。
山路上的水依旧哗啦啦的流,即使雨停了水势依旧不减,路中间的黄土都被冲的一干二净,露出大小不一的石头,形成一道小水沟。
这也是屯里土路年年修,年年破的根本原因,土路没有砂石路牢固,水一冲就废了。
一路无话,林振东来到屯西头。
站在秀兰嫂子家破旧的木门前,往里头瞅了眼没见人影儿,他径直朝着养猪场走过去。
刚到养猪场门口,里头就传来敲敲打打的动静,还能瞅见有光着膀子,满身大汗的男人从养猪场里头推着独轮车出来,从院里临时搭建的棚子里装上慢慢一车水泥,马不停蹄的推了进去。
林振东没直接进去,先是把其中一个马灯挂在了门口,剩下三个则是分别挂在靠近西山那一侧。
等小猪崽子抓回来后,这几个马灯光亮微弱,但能有效预防山上野兽晚上偷摸溜下来,偷吃小猪崽子。
“振东,你过来了!”
朱秀兰提溜着一个空桶从养猪场里走出来,见到挂好马灯回来的林振东,惊讶的招呼一声。
林振东拍了拍手上的脏东西,笑着点了点头,回头指着墙上的马灯吩咐道:“等小猪崽子抓回来,这几个马灯天天点着,一天也就三毛钱,能避免不少麻烦。”
听到这话,朱秀兰稍微转了下脑子,脸上顿时露出一副肉痛的表情。
一天三毛钱看似不多,但长年累月下来可不是一笔小数目,一个月九块钱,一年一百零八块钱,等同于靠山屯老百姓半年的收成。
“这省不了,咱这毕竟和以前大队养猪场不一样,我不可能时时刻刻看着,你一个人总有看不过来的时候。”林振东笑着说道。
朱秀兰无奈点了点头,前两天的野狼群下山就是个例子,剩下这几个烧煤油的马灯,万一要是被没打完的野狼掏了一头猪崽子,得不偿失。
解释过后,两人转身走进了养猪场里头。
此刻里头有七八个光着膀子,只穿着一条粗布裤子的老爷们,手里拿着家伙儿,已经砌好了两三个猪圈围墙。
“林老板,又见面了,放心绝对给你干的像样。”建筑队的队长抬头瞅见林振东进来,直起腰挥手招呼一嗓子。
这些人林振东并不陌生,全都是给他家盖房子的人,马上柱子家盖房子也要用到这些建筑队工人。
不得不说,王伟忠亲戚的建筑队虽然比正常的贵了一点,但干活儿麻溜,从不偷工减料。
后山砖瓦房住了好几个月,愣是没有一点儿瑕疵和不舒服的地方。
“嗯呐,信得过你所以才找你,东头马上要盖大瓦房的赵铁柱,是我兄弟。”林振东客套的寒暄了句。
那建筑队队长闻言,眼中闪过诧异神色,黝黑粗糙的方脸上露出漂白的一排牙,足以见得这建筑队队长家庭条件不错,不然这寻常人家吃的东西,即使用牙粉天天刷也不可能这么白。
寒暄了两句后,林振东和秀兰嫂子走出了养猪场。
“那没啥事儿我就先走了。”
来到门口,林振东扭头看向身后跟出来的秀兰娘子告辞,准备去他二叔爷家了解一下西山附近的情况。
“振东,你...你跟我去趟我家,我有东西给你看。”朱秀兰开口叫住了林振东,眼神左顾右盼一副做贼心虚的模样。
突如其来的神情变化看得林振东一头雾水,不过今天本来就没啥事儿,他不着急进山,索性就跟了上去。
进入院子里,朱秀兰转身关上院门,并且用门闩抵住,冲林振东使了个眼色:“你先进屋,我给你拿东西。”
见到秀兰嫂子这鬼鬼祟祟的模样,林振东顿时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走进屋先是和陈二哥打了声招呼,然后坐在东屋的炕沿儿等待。
没一会儿,他就看见秀兰嫂子抱着一个木头匣子从后头菜园子进到外屋地,然后来到东屋顺手关上了门。
林振东目光落在秀兰嫂子胸口那还沾着土的木头匣子上,眉头一皱。
这小木匣子还是他前阵子送金子从家里拿过来的,没看出啥稀奇。
朱秀兰神秘一笑,把那木头匣子放在炕上,随后在林振东好奇的目光下缓缓打开。
只见里头是两个实打实的翡翠玉镯。
一个是那种云雾缥缈的紫色,一眼望去十分透亮,指尖刚搭上去就传来冰冰凉的触感;另一个是市面常见的碧青色翡翠,同样是冰种,但有特殊的翠绿飘花点缀,与那个霞紫色不分伯仲。
林振东上辈子有钱后古玩字画、翡翠玉石接触不少,稍微观察后心头就有了判断。
随即他诧异的看向眼前兴奋的秀兰嫂子,开口道:“这两颗都是冰种翡翠玉镯,品相相当好,一个估计就能买五六千,两个小一万块了。
不过,咱们这儿不太好出手,这么贵就算是去省城咱没有渠道也难卖出去,还容易被人盯上劫活,秀兰嫂子,你这是?”
听到这两个翡翠玉镯价值一万块,朱秀兰美眸瞪得溜圆,眨巴两下眼睛似乎有些不敢置信。
紧接着,她小心翼翼捧起木盒子里剩下的那个翡翠镯子,激动的确认道:“这...这玩意儿这么贵?”
“嗯呐呗,以前这都是地主家小姐和资本家女儿戴得,能不贵嘛!”林振东笑着点点头,瞅着盒子里的翡翠手镯,好奇的问道:“这是你从南方带过来的?”
秀兰嫂子原先家里能够让女儿读书识字,还专门破译鬼子笔记,应该不是一般人家,有这两个其实也不意外。
只是让他有些唏嘘,有这么两个宝贝却出不了手,也是一种困扰。
秀兰嫂子一看就不知道这翡翠手镯的价值,备不住上辈子很便宜就卖了。
朱秀兰闻言回过神,把那翡翠镯子重新放回垫了一层层破布的木盒子里,笑着摇了摇头:
“我家虽然有点儿钱,但大部分都被人没收了,来的时候啥都没有,那笔记本还是我爹不知道用啥本事邮过来的。
我家要是有这两个镯子,那些人咋可能放任我带过来,这是我从养猪场那方正木头柱子里弄出来的。”
经过一通解释,林振东知道事情经过后,不由地暗叹秀兰嫂子运气好。
秀兰嫂子见从养猪场倒腾出来的木头扔了可惜,就都用斧头劈成一块块柴火留着烧火做饭,结果在一截比较方正的红松木里,劈出来了一个小铁盒子,里头装着这两个翡翠玉镯。
朱秀兰笑得眉眼都弯起来了,瞅着眼前的林振东,压着嗓子凑近:“我猜这可能是咱们屯子之前地主家的东西,藏在这里头不知道咋回事儿出现在养猪场里,要不是我寻思劈了当柴火,还真发现不了。”
小时候他听说过,当年靠山屯的地主家里不是一般的富裕,听说和伪满皇宫那边还有关系,是满族比较高贵的血统。
靠山屯的大块地就是他家的田地,十分平整、好播种,不像是别的电子分散着一块一块的,有这玩意不稀奇。
靠山屯西头以前就是那地主家大院子所在之处,依山傍水,风景独好,距离大块地也近。
只不过地主被推到后,屯里人因为嫌晦气就开始有意识的转移,慢慢有了现在靠山屯的东头和北头,原址被靠山屯大队盖了味儿大、脏乱的养猪场,表忠心。
“还真有可能,既然是你找到的,那你就自个留着,一时半会儿卖不出去。要是实在缺钱的话,十月中下旬我还得去趟省城,到时候帮你问问路子。’
林振东表情并没有太大的变化,叮嘱了句,防止秀兰嫂子太兴奋说出去被人举报。
朱秀兰听到这话,眸子直勾勾盯着丝毫没有贪婪的林振东,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随后,她再次拿起里头的两个翡翠玉镯子,戴在自个的手腕上,伸出两条胳膊摆放在林振东面前,笑着问道:“你说我戴着那个好看?”
林振东眉头一瞅,沉声提醒:“都挺好看的,不过你可不能带出去,容易被人盯上”
“知道,我就是问问,你觉得哪个更适合我,必须选一个!”朱秀兰白了眼这个谨慎小心的男人,继续问道。
林振东沉默了片刻后,瞅着左手腕上的紫色翡翠手镯,指了指。
“我相信你的眼光,那这个就归我,剩下那个你拿回家给翠兰。”
朱秀兰摘下右手腕上的碧青色飘花冰种玉镯,直接塞进林振东手里,把左手玉镯重新放回木匣子中,暂时放在炕柜里藏起来。
还没等林振东拒绝,朱秀兰再次开口:“你别跟我撕巴,养猪场是你出钱租的,这就和我拿鬼子笔记合作找金子一样。
赶紧走吧,我得去养猪场看着点儿,镯子好了别被人瞅见,鞋垫快做好了,等过几天给翠兰送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