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话一出,场中间火药味儿达到了极点。
冷水沟村大队长没想到这种情况下,眼前这二十出头的小子还这么硬气,给旁边身强力壮的汉子递了个眼色,冷哼一声:“有本事你就试试!”
早些年在山里头当胡子那会儿,都不会这么多废话,遇到不识相,揍一顿保准服帖。
冷水沟村走出了七八个汉子,赤手空拳的朝这边围上来,这边只有三个人,压根没必要拿农具棍棒,自觉稳操胜券。
“住手,你们反了天了!”
一声暴喝在场中间响起,刚才还在发惜的小杨上前一步横在中间,瞪着眼前变了面目的冷水沟村大队长,怒斥道:
“你想干啥,还要强买强卖不成,这是施副乡长特意找来的买家,你们这么做是犯法的,就不怕施副乡长知道追究下来?”
面对围上来的一众壮汉,小杨心底难免发慌,可记起师父临行前的叮嘱,只能硬着头皮挡在前面。
“法不责众,来人,给人把他拉走。”冷水沟村大队长面无表情挥了挥手。
过后无非就是被公社里骂两句,再来些不痛不痒的惩罚,但他们能把要损失的一万七千块钱虫果卖出去。
公章和手印都盖了,一切都是合规流程,钱货两清就算这俩不识相的告到公社,他们一口咬死不认,对面没有证据也拿他们没辙。
施副乡长那边责问屁用没有,他们反咬一口,就说是这俩年轻人买了这个半大小子,半路掉包了。
扯皮到最后也不会有个说法,但钱是到他们手了。
至于冷水沟村的名誉,他们本来就是胡子下山的村子,前些年名声都烂透了,这两年开始扶贫,种植平贝子越来越专业,有钱赚才没有之前那些事儿。
现在眼瞅要赔光了,谁还管名不名声的。
“你们太放肆了,这是违法的,这是违法的!”小杨被两个身强力壮的男人直接架起来,拖到了一旁不让他多管闲事儿。
这人毕竟是专门研究平贝子的专家,打肯定是不能打,自个公社的人要是被打,性质就不一样了,至于别的公社来的人,他们能找的理由太多了。
林振东始终从容淡定的盯着围上来的男人,目光穿过半包围的缝隙,落在似乎已经拿捏住他们俩的冷水沟村大队长身上,总算是知道刚才那个妇人话里的意思。
施祝来的时间还是太短了,小杨年纪小又不是这边的人,肯定没有隔壁村那妇人了解清楚。
“小子,现在反悔还来得及,老子拳脚不长眼。”其中一个五大三粗的汉子扭了扭拳头,脸上露出狰狞的狠笑。
林振东眼皮微微掀起,随手在众人注视的目光下掏出身后的大威力勃朗宁手枪,冰冷乌黑的枪身瞬间让村里几个老人心头一紧。
村子里年轻人和中年人基本上都没有山里当胡子的经历,因为他们村子的特殊原因,枪都没摸过,但四十往上的老人知道枪的威力,对这玩应有种本能的恐惧。
“你猜是你的拳脚不长眼,还是我的枪不长眼。”
林振东饶有兴致地盯着眼前脑门刷的一下冒出冷汗的男人,枪口对准了他的眉心处。
枪出来的瞬间,场上瞬间鸦雀无声,那几个男人下意识后退了一大步,大家只是想要赚钱,可不想拥护这玩应搭上自个命。
冷水沟村的村长人都傻了,他咋都没想到,这么一个穿着和地里刨活老百姓衣服没区别的小子,手里竟然还有这么一个“真理”,心顿时凉了半截。
后头,柱子立马从木板车底下抽出裹着布条的五六半,黑洞洞的枪口瞄准冷水沟村的大队长,寒声道:
“东哥,崩跟他废话,俺他娘的一枪崩了他。拉一个不贵,死两个血赚,俺兜里还有两个满弹夹,至少也能弄死二十来个,这辈子值了!”
话音落下,‘咔嗒”拉动枪栓的声音响起,周围人再次退后一段距离,冷水沟村大队长从人群中变成了打头的,吓得他背后瞬间被冷汗浸透。
冷水沟村大队长脸上重新露出慈祥亲和的笑容,咽了口口水,目光落在能主事儿的林振东身上,立马认怂:
“那啥,这是干啥,误会,误会。我的意思是让人把车上那些虫果搬下来,给你们上好的,这几个杂种艹的,脑子想啥呢!全是误会。”
不认怂不行,人家手里有真理,不说眼前这手枪,光那五六半在这地形就能把他们弄死一大半。
他们大队里是大川公社唯一一个靠近山却没有备用枪的村子,原因就是他们的出身。
当年被缴获的时候,搜的是彻彻底底,就算是一把土造猎枪都没留下。
想买枪更是不可能,一旦发现苗头,他们村子里这些话语权大的从良老胡子可就惨了。
林振东冷哼一声,用枪口指了指木板车那边,直接命令:“三分钟之内,全都搬下来,你们队部里的证明给老子拿出来,多一秒钟老子就崩了你,快点儿!”
“诶诶诶!”冷水沟大队长答应得十分迅速。
两分钟出头,木板车上二十多箱平贝子便被搬了下来。
小杨被放回来后,见到这一幕陷入了沉默,今天这事儿着实让刚刚成年的他有些接受不了。
林振东拍拍他的肩膀以示安慰,让他和柱子先上车,手里的勃朗宁换成了五六半,然后抢过冷水沟村大队长手里的证明,掏出兜里的煤油打火机烧了个干净。
下一秒,只听“啪'的一声清脆耳光响起,冷水沟大队长右脸迅速红肿,却不敢多说一句话,一个劲儿地赔笑。
“这是给你的警告,要是让老子在春林公社碰见你们村的人,见一个崩一个,懂?”
还没等这老头回话,门口忽然响起“嘭”的一声枪响,接着后头传来最开始打头那个五大三粗汉子的惨叫声。
这一枪正好打中了那人的波盖,那汉子倒在地上捂着腿一个劲儿的惨叫。
冷水沟大队长被枪声震得耳鸣,直至林振东赶着马车离开,身子瘫痪地坐在地上。
刚才突如其来的一枪,正好擦着他的耳朵划过,现在还能感受到耳朵上火辣辣的疼,他现在才知道自个碰上了什么样的狠人。
他没想到林振东会真的开枪,这既是警告,也是威胁,让他一点儿报复的想法都不敢有。
这次算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另一边在林振东和柱子的安慰下,十八九岁的小杨这才缓过神来,眼睛瞅着柱子屁股底下的木板,咽了口口水:
“林大哥,你放心枪的事儿我绝对不和别人说,冷水沟村强买强卖我师父绝对会追查到底。
眼瞅着就要发洪水,不给他们联系通化的药材公司,保证他们全都栽在手里,赔死他们。”
话音刚落,前头赶车的柱子拉了两匹马的缰绳,降低了木板车的速度,回头喊了一声:
“东哥,你看前头那人是不是咱捎带回来的大姐。”
林振东闻言扭头望过去,见到树荫下靠着快要睡觉的妇人,眼中闪过诧异:“还真是,她这是在等咱们?”
马蹄子的动静吵醒了昏昏欲睡的马大姐,瞅见停在自个面前的木板车,她立马起身扑棱两下屁股后的灰儿。
视线扫过依旧空荡荡的木板车,她眼里闪过了然神色,热情招呼着林振东:
“大兄弟,你还要不要平贝,俺们村也有干货,保证是一等好货,不会混杂次等货或者是虫果。
俺们四水沟老早以前就在这儿了,不像那个土匪沟,俺们都是正经过日子的人家。
俺是四水沟的妇女主任,咱可以筐筐验货,保准没有强买强卖、以次充好的情况发生,你看去瞧瞧不?”
午后烈日炙烤着几个人,才经历冷水沟强买强卖一事,小杨心绪难平,还没太缓过来并没有吱声。
柱子转头望向林振东,满脸全然听他安排的模样。
林振东目光落在眼前这敦实的妇女同志身上,淡淡一笑:“要是有好果,那就去瞧瞧吧,总不能白来一趟。”
马大姐闻言,脸上瞬间绽开爽朗的笑容,抬手取下树梢上挂着的粗布大包袱,利索地拎着包袱踏上木板车。
一路赶到四水沟村,这里的村民果然和狡诈的冷水沟人截然不同,个个朴实坦荡。
众人有条不紊地逐筐验货、精准过秤,核验无误便立刻搬运停靠在旁的马车上。没有推诿刁难,也没有院子受限、车马难进的借口,全程敞亮透明,规规矩矩。
四水沟本村的优质平贝找共只有一千二百斤,马大姐为人热情仗义,二话不说又凭着熟人脉,跑去邻村相熟的农户家里张罗,额外凑来了五百斤上等干货。
不多时,三十四笙总计一千七百斤的平贝尽数装车,满满当当堆了一整车,只留出前方驾车,车尾坐人的空位。
一手交钱一手交货,这场交易异常顺利。
临走前,马大姐和她男人捧着一个沉甸甸的粗陶酒坛子走过来,脸上堆满了热情的笑容,招呼道:
“大兄弟,今儿真是太感谢了,这是姐自家酿的山葡萄酒,你拿回去和赶车小伙子自个分,赶明儿要是想喝了就来,酒管够!”
这粗陶酒坛子里头至少有二十斤山葡萄酒,坛口用苞米秸秆塞子堵得严严实实的,外侧还包了好几层黄皮油纸,整个坛子用麻绳捆紧,考虑得相当周到。
马大姐男人扫过这一车平贝子,想到这小伙子挺善良,低声提醒道:
“兄弟,咱这旮沓马上要发洪水了,这平贝子就怕返潮。你要是有渠道就赶紧出手,要不然等洪水之后,路被截了,就算是你放很干的地方也会返潮,除非你有和通化葡萄酒厂那种高级的密封技术,要不啥都白搭。”
“诶,明白!”林振东对眼前这长相憨厚朴实的汉子,笑着点了点头。
这平贝子返潮这方面,他一点儿不担心。
施祝和他说过这事儿,那会儿他就想好把这批平贝子全都放在卤味儿店。
松河镇受灾较轻,不像是大川公社这些靠近山的屯子,可能被洪水截路,过后还得清理淤泥、填补被冲垮的路段,才能往外运输。
只要洪水一涨,松河镇那边价格就会升高,都等不到洪水过后晴天蒸腾雨水,这些平贝子就能立马出手变现。
回去的岔路口上,林振东正好碰见施祝,旁边站着许多人,明显在这里专门等他。
施祝之所以出现在这里,还是小杨借用四水沟大队部的电话给公社去了个信儿。
一听发生这么恶劣的事件,施祝和其他两个副乡长都很生气,急匆匆的带人过来,把罪魁祸首冷水沟村大队长抓到公社问责。
“小林,让你受委屈了,这事儿真是对不住。刚才来的路上,我才听说这冷水沟是土匪村,这两年过来他们装得太好了,完全把我糊弄过去,唉!”
施祝老脸通红的抓着林振东胳膊,一个劲儿的道歉。
他不敢想要不是林振东有备而来,这里会发生什么事儿。
林振东见到他这样也不好说啥,笑着摆了摆手:“你也是刚来两年,不知道也正常,我们刚到的时候,也差点儿被那些人忽悠了,这趟我也收了不少,算没白来。
见林振东这么大度,施祝心里更不得劲儿了,狠狠瞪了一眼后头被压着的冷水沟村大队长,怒气冲冲地冷哼一声。
通化水利局那边来人通知上游水库顶不住,马上要开闸放水,四水沟、冷水沟大河很多,可能会被淹,尤其是平地。
他本来还寻思赶忙联系一下通化的药材公司,卖一卖这张老脸看能不能抢收一些鲜果,就算便宜点儿也比被水泡了全损失好,但现在他是一点儿想法都没有。
这个村子做出来的糟心事儿,他都得被问责,更别说其他了。
在场心里最后悔的就是冷水沟大队长,名声败光了,副乡长得罪了,钱还没到手。现在又被通知整个村子都要被淹,需要立马转移,村里人也不会帮他说话,他这个大队长算是做到头了。
林振东跟着回了大川公社,简单的讲述了下当时的情况后,在施祝的周旋下,众人忽略了掏枪的事儿,很快便结束了这边的事儿。
走出大川公社的办公大院,林振东和施祝告别,扬起马鞭子凌空抽出一声炸响。
迎着刚有西落势头的红日,赶着马车出了大川公社地界,拐上回松河镇的土路。
经过了两个半小时的路程,两匹高头大马拉着胶轮木板车,从坑坑洼洼的土路重新上了平整的砂石路,证明他们已经到了松河镇的地界。
一车平贝子加上两个人的重量足有两千斤,白龙和大黑的马腿明显比最初慢了不少,甩了甩马尾巴发出不满的喷嚏声。
林振东接过柱子从一旁疯狂涨水的松河里弄出来的一盆子浑水,慢慢撒在了两匹马身上降温。
“坚持坚持,晚上回家给你们弄点儿好吃的,过几天都是休息日子。”林振东也不管马能不能听懂,自顾自的说了两句。
砂石路两侧静悄悄的,燥热的天气虫子都没力气鸣叫。
西边天空上火红太阳渐渐落下两山之间,露出半个头把绚丽的晚霞铺满了一片天,偶尔几朵黑紫色的云快速飘过,似乎有了些起风的兆头。
不过有风也是充满了闷热潮湿的暖风,吹得人浑身黏膩,十分不舒服。
“东哥,这水涨得可真凶,眼瞅都快要碰见桥下那把剑了。”
坐在后头看货的柱子,瞅着越来越远的大桥,不由地感叹了一句。
这石桥下面的古剑已经很多年了,传说以前这旮沓总发大水,冲断了不少桥。
某一天,附近的村子里来了个云游的道士,用这把剑换了一碗饭,至此这一片即使发多大的水,这桥依旧稳如泰山,从来没被冲塌过。
记得上辈子,那么大的洪水,不少路和桥都被冲塌了,唯独这通往松河镇的桥好模样,直到他五十多岁回来的时候,这座桥依旧伫立于此,不知道看过了多少岁月峥嵘。
两人你一言我一句闲聊过程中,路边开始出现零星人家,六点多大多都吃完晚饭,老人在路边土房子门口唠嗑儿乘凉,小孩儿则是蹲在地上用木棍戳泥巴、刨沙子。
十五分钟后,林振东把马车停在了卤味儿店后院木门口。
柱子推开虚掩的木门,牵着大黑和白龙的缰绳走进了半干的土院子,林振东瞅着眼前的门市房总算是松了口气,双脚落在地上扑棱了下屁股后的裤子。
“这门虚掩着,房门也没锁,应该在家啊!这咋不见人影儿呢。”柱子脑袋贴在小屋的玻璃上,瞅了眼屋里确实没人,疑惑地挠挠头。
林振东拉开后厨门,确认店里没人后,摇摇头:“可能斌子去上公厕了,先把平贝子搬进去,这几天不开业,就都堆在前厅,等会斌子回来叮嘱一声就行了。”
“诶,搬!”
柱子回头瞅着这一车的平贝子,眼里冒着发财的精光,憨笑挠了挠后脑勺,撸起袖子开干。
三十四筐平贝子,两个身强力壮的大小伙子总共用了不到十分钟就搬完了。
过后,林振东坐在前厅木凳子上歇了会儿,尝了两口马大姐送的山葡萄酒,微甜略涩的口感十分上头,和上辈子那种红酒的口感十分不同,味道属实不错,但他还是喜欢白酒那种辛辣的感觉。
“等回家,你拿个粗陶坛子过来,咱俩一人一半。”他瞅着一旁喝美了的柱子,笑着放下手里的土陶碗儿。
随后他抬起胳膊看了眼时间,扭头朝后院看去,“这都快半个点儿了,斌子咋还没回来,再等十分钟,要是还没回来,你在这儿等会儿,我去秦姐家问问。
说曹操,曹操就到。
话音刚落,赵斌脚步匆匆的推开后院木门走进来,脸色不太好。
见到院子里的两匹马和马车后,他神色一怔,立马开门走进屋,瞅见前厅坐着的林振东,急忙开口:“东哥,你可算回来了,你快去镇上卫生所,嫂子晕倒了。”
林振东心里咯噔一下子。
情急之下,直接起身抓住了赵斌的胳膊,语气沉厉:“咋回事儿,人有没有事儿,现在咋样了,啥时候发生的事儿?”
一连串近乎质问的语气,赵斌头一次见到林振东这么霸道的一面,被吓了一跳。
见到赵斌被吓懵,林振东深吸一口气,平复心内翻涌的情绪,“没事儿,你说说到底咋回事儿?”
赵斌回过神,立马说道:“我还不知道啥情况,晚上我准备去国营饭店买俩馒头,正好瞅见翠曼坐着拖拉机来镇上,见到嫂子脸色惨白躺在车斗子里头,立马跟着去了。
翠曼姐跟着进去治病,我在外头和你们支书等着,翠曼姐说嫂子醒了,可能要住院观察,让我回来给他们拿两床被子,应该是没啥事儿了。”
林振东眉头拧起,听到要住院观察就知道不是啥小毛病,顾不得其他立马提溜着旁边的劳动布兜子往外跑。
关心则乱,柱子瞅东哥这么慌乱,罕见的冷静下来。
瞅着要跟上去的赵斌,一把拉住他,见到赵斌疑惑的眼神连忙说道:“被子被忘了,咱俩一人拿一床,卫生所里环境老次了,啥都得自备!
水杯、脸盆、毛巾啥的,都准备准备带过去,东哥去了那边应该就没事儿了。”
赵斌回过神来,瞅着平常动不动就憨笑挠头的柱子,不由地刮目相看,连忙应下开始收拾东西。
另一边,林振东一路大步疯跑,这速度让许多刚下班骑自行车回家的工人都望尘莫及,算是用处了吃奶的劲儿。
重生回来之后,他遇见过无数生死危机,但让他心绪不宁、完全昏了头脑的只有两次。
一次是重生回来去找还没去娘家借粮的翠兰,再者就是现在这次。
这辈子就算他死了,他也希望翠兰能好好活下去,好好体验体验上辈子没有经历过的大好年华。
十多分钟后,林振东有些气喘的冲进了镇上卫生所。
着急忙慌导致动作十分粗莽,卫生所的木头框玻璃门被推得撞在墙上发出哐当”一声巨响,瞬间吸引了卫生所里所有人的目光。
门口一个男医生刚要开口训斥,林振东眼睛锁定了病房门口王武,猛冲过去。
王武见到满头大汗、穿着粗气的林振东,急忙安慰道:“放心,翠兰没事儿,医生说是中暑了,打两个吊瓶观察一宿,没啥事儿,明早就能回家了。”
林振东闻言松了口气,润了润干涩的嗓子,抓着王武的胳膊,急忙道谢:“武哥,谢了,多亏你帮忙,我先进去看看翠兰。”
“赶紧进去吧,瞅你急得。”王武笑着摇了摇头。
说起来他还比林振东大一岁,可是到现在还没结婚,甚至连个对象都没有,不是他找不到,而是他不想找。
凭他家的条件和他不赖的长相,可以说十里八乡他可以说随便挑姑娘,但他一直就没这个心思。
今天瞅见平常沉稳冷静,比他爹还有城府的林振东慌成这样,想到病房里头高翠兰醒来第一句话就是喊这小子的名字,他不由得升起了几分对爱情的向往。
“被人放在心上惦记是啥滋味儿呢!”王武摸了摸下巴,透过病房木门上的小块玻璃,望着病房里的场景,心生羡慕。
这件病房和之前他老丈人住的单人间不同,是一间更敞亮的四人间,只不过里头只有两个床位占着。
高翠兰正坐在病床上和旁边的女人唠家常,就见病房门被推开,她心里念叨的男人急忙走到病床旁边。
“翠兰,感觉咋样了,还行不,要不咱去县医院瞧瞧,条件也好点儿。”
林振东瞅着脸色还有些苍白的婆娘,视线上下打量两眼,关心道。
见到身上沾着泥巴的衣服,就猜到晕倒后,应该是直接摔倒在了地上,顿时一阵心疼。
高翠兰瞅见自家男人满头大汗,用一旁的毛巾给擦了擦脑门上的汗,赶忙开口拒绝:
“没大事儿,医生说因为连续暴雨后突然放晴,空气潮湿,身上黏膩排不出汗,我正好寻思把后院的小黄瓜都摘了,里头太闷,一不小心就中招了。
翠曼正好打酱缸,听见动静就叫人把我送过来了,打了两个吊瓶,躺了一会儿,我感觉都好了,要不是翠曼非说留下来观察一晚上保险,我现在都想回家。”
水中暑这个词儿林振东并不陌生,相对于干燥的东北地区来说,上辈子他在南方干活儿的时候经常听说。
在南方梅雨季节后的突然高温,最容易中招,算是和中暑一样比较常见的病。
林振东总算是松了口气,接过自个婆娘手里的毛巾,擦了擦脸上不断涌出来的汗水。
“没事儿就好,没事儿就好。”林振东念叨两句后,拉着自个婆娘白嫩的小手,后怕的说道:“下回可别这样了,天热就等我回家干,你这多让人担心,你要是出了啥事儿,我和孩子咋办。”
高翠兰感受到自家男人竟然在和女儿一样撒娇,余光瞥了眼旁边捂嘴偷笑的妇人,脸通红的轻拍了他的胳膊,低声提醒了句,“行了,人家看着呢,不嫌磕碜。”
林振东不以为意,瞅着脸红红的婆娘,认真的说道:“磕碜啥,我认真的,媳妇儿,我这辈子都离不开你,你可不能出事儿。”
“咦,肉麻死了!姐夫,我姐脸上的温度刚褪下去,你再这样说不定又要中暑了。”高翠曼端着一盆凉水冲病房外走进来,出声调侃道。
“你懂个屁,单身狗一个。”林振东轻瞥了小姨子一眼。
高翠曼经常和他姐夫斗嘴,自然知道啥意思,不满的撅起嘴,直接挤开了林振东坐在高翠兰的身边。
然后把毛巾浸泡在刚打的凉水盆里,拧的半干不湿后递给高翠兰消温。
林振东站在一旁蹭了蹭鼻子,目光落在邻床上的女人。
这女人穿着深蓝色的工作服,中短发,小圆脸,笑起来两侧脸颊上浮现两个酒窝,长相算不得只能算中等普通,但给人一种亲和力十足的气质。
她手上还挂着点滴,只是旁边并没有人陪着,孤零零的一个人。
林振东观察这个女人的同时,这个女人也在观察他,两人眼神对上,互相友好的点了点头。
两人并没有很多交集,过了一会儿后,林振东从医生哪儿回来,手里还提溜着开的西药。
“武哥,今天真是麻烦你了,煤油钱一会儿我让翠曼给你,今晚儿我和翠兰可能不回去了。”林振东瞅着病房门口百无聊赖坐着的王武,招呼了一声。
王武抬头看向林振东,笑着摆了摆手:“说着嘎啦话干啥,你没少帮我家忙儿,我大哥能进宣传部还多亏了你那朋友,说啥钱不钱的。啥时候回去你和我说一声就行,不急。”
林振东冲他笑了笑,推门走进屋里,看着唠嗑儿的女人,轻咳两声打断:
“天不早了,刚才我问医生应该没大事儿,翠曼你先和武哥回家,让我娘和孩子别担心。
我跟你姐去卤味儿店住一宿,让斌子去和有为住一宿,要是没事儿的话,我俩明天白天再回去。”
“去卤味儿店干啥,我让斌子去那被褥了,在卫生所不更方便。”高翠曼疑惑问道。
她姐夫绝对不是一个抠抠搜搜的人,肯定不会因为住院费这点儿小钱。
林振东目光顺着这大病房的窗户看向外头,开口解释:
“我和柱子回来瞅见松河水挺大,天气预报说今晚开始就有大到暴雨,卫生所这边地势低,我怕被淹。
屋里仁人顺着他的目光看向外头,原本晴朗的天空上多了几片紫黑色的乌云,而且在渐渐聚拢增加。
高翠曼闻言没在坚持,大娘腰还没好利索,家里确实的需要有个人,至于她姐这边有姐夫一个人就够了。
“那行,趁着还有点儿天光,我就和武哥先回去了,家里你俩放心吧!”
众人稍微收拾了一下,出门正好碰见提溜着大包小溜过来的柱子和赋子。林振东吩咐一声,让柱子坐拖拉机回家,自个则是带着婆娘和赵斌去了卤味儿店。
回到卤味儿店后,林振东安顿好自个婆娘,站在门口的赵斌笑着挠挠头:
“东哥,那你和嫂子先休息,回来时候我买了点儿饭菜都放锅里留着,你俩要是饿的话吃点儿。天不早了,我先去秀莲姐家,省着人家睡着了。”
“嗯呐,今晚儿委屈你了。”林振东拍了拍赵斌肩膀头子。
赵斌摆了摆手,笑道:“外道了,本来以前要是有空我也经常去,习惯了,你俩安心住,我先走了。”
说实话,他都好久没过去了,正好今天有个合适的理由,能住一晚,明早还能顺便一起吃个饭,他心里美滋滋的。
与此同时,镇西头秦秀莲家里漆黑一片,外头院门紧闭着,似乎这家已经入睡了。
下一秒,屋内骤然响起一片怒骂与乒乒乓乓的打砸声响。
粗糙蛮横的大手死死住秦秀莲的头发,狠狠往下一拽,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掼在她脸颊上。
“你个丧门星、死瘸子,给老子安分点!”
一旁被推倒在地的秦有为红着眼眶,咬牙想要撑着身子爬起来护住他娘,却被来人抬脚狠狠踹在唯一完好的腿上。
秦有为身子一踉跄,满脸痛苦跌回夯土屋地,死死瞪着眼前的黑影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