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诶,中午好,吃饭了没。我想把马弄好,你们先进屋吧!”
林振东目光挪移到他身上,愣了一下,立马笑着抬手招呼了一声。
眼前这年轻小伙子不是别人,正是前几天去卤味儿店给他送锦旗和拖拉机指标的苏武。
今天他并没有穿军装,反而是一身便服,看起来不是啥公事儿。
“咋回事儿?”
林振东瞥了眼门口的小姨子,随后一脸询问夹杂着几分疑惑的看向自个婆娘。
“不知道啊!前后脚到的,本来还寻思来找你的,结果瞅着不像,来了十多分钟,一句都没提起过,反而一直问翠曼的情况。”
高翠兰回头看了眼被翠曼招呼进屋的苏武,诧异的表情之后全都是对妹妹终身大事的关心,“你说这小伙子是不是相中翠曼了,之前听你说这小伙子还是个队长,家庭咋样,我瞅着他俩挺养眼的。”
林振东眉头微微一皱,想到之前苏武跟他说的自身情况,不像是短期内要结婚生子的打算。
万一两人要真在一起了,苏武这边金矿休息期结束,岂不是天南海北到处出任务,翠曼能等得起吗?
这个是军婚,不是上辈子后来那种不想谈就分手,不想过就离婚的情况。
翠曼别看平时大大咧咧的,其实内心里还是一个需要被人理解和陪伴的小女孩。
苏武的性子冷冰冰的,他怕最后翠曼会受伤。
“家庭不了解,多看看再说吧!万一是咱们想歪了。”
林振东轻轻摇了摇头,转头瞥了一眼正在收拾木板车的柱子,弯腰拎起车上那只用塑料布严严实实裹住的劳动布布兜。
透过西屋的玻璃窗,瞅了眼苏武和翠曼说说笑笑的模样,对目光望过来的苏武点头微笑。
接着他冲眼前的媳妇儿低声叮嘱道:“你先放东屋炕柜里收好,我去招待一下苏武,塑料布打开的时候小心点,这里头都是钱。”
高翠兰原本还满是看热闹的八卦神色,闻言瞬间睁大了双眼,双手牢牢抱住沉甸甸的劳动布兜,声音都微微发颤:“当家的,这满满一兜子沉甸甸的,全...全都是钱?这得多少啊!”
她下意识咽了口唾沫,胳膊收得更紧,怀里布兜的分量压得她心口怦怦直跳,完全不敢摸这笔钱款的数额。
“不多,两万七千多块钱!”林振东见到自个婆娘震惊的表情,故意出声逗她。
高翠兰听到这些钱,心肝发颤,腿比前天晚上经历了四五个小时的疯狂后,还要软。
这是什么概念!
眼下这个年月,寻常农户别说攒钱,就连顿顿吃上白米饭都是奢望。普通人面朝黄土背朝天,累死累活操劳一整年,到头也只能挣个三百五百,勉强糊口度日。
万元户更别提了,十里八乡都不见一个。
两万七千块!
简直就是个普通老百姓做梦都不敢想的天文数字。
本以为之前见识过一万多的她,能够承受住自个男人的赚钱速度,但真当她听到这钱数的时候,还是高估了自个的承受能力。
“当家的...”
高翠兰温柔的声音中夹杂着几分颤抖,眸子水汪汪的盯着眼前的男人,眼里心里全都是对自个当家男人藏不住的崇拜和敬佩。
要不是家里还有外人,这会儿才刚过正午,她真想好好体贴伺候一番辛苦打拼的男人。
“行了,赶紧进屋把钱收好,中午多做点儿荤菜,让柱子留下来吃一口,过后顺便把钱分了,这里头不光是咱家的,还有柱子,秀兰嫂子和翠曼的份儿。”
林振东很坦然受这种老婆这种崇拜的目光,笑着吩咐了一声。
“诶,我这就去做。”高翠兰立马转身进屋,听话极了。
林振东宠溺地笑了笑,转头正好对上柱子一脸憨笑,满眼羡慕的模样,当即冲他递了个得意的眼神。
“别傻乐了,赶紧收拾收拾,吃口饭,等苏队长走了给你分钱。趁着明瑶在你家,好好显摆显摆,今晚儿你还不想咋滴就咋滴。”
柱子‘腾’的一下黝黑脸蛋子通红,不好意思地挠着后脑勺,憨乎乎地咧嘴直笑,心里头瞬间盼着赶紧拿钱回家。
毕竟还是个二十出头的大小伙子,没正式结婚前还是要注意的,憋的比林振东精力还要旺盛。
两人年底前肯定要结婚,明瑤都在宋婶儿家住了好几天,这种不算啥事儿。
大家伙都心知肚明。
这年代的人嘴上说着保守,实则私下底比谁都放得开,不说别的,村口那情报处老头老太太混一起,那荤段子一整天都不带停的。
柱子将两匹马牵往后院马厩安顿妥当,林振东转身走进屋里,褪去满身雨水的雨衣,换上一件干爽的半截袖,随即推门迈入西屋。
“姐夫,镇上的生意咋样,还顺利吗?”
高翠曼立刻站起身,一双眼睛亮晶晶地落在林振东身上,心里时时刻刻惦记着自己那一千块钱本钱和利润,早已没了继续和苏武闲谈的心思,迫不及待开口问道。
一旁的苏武脸上始终挂着温和的笑意,褪去了往日的清冷刻板。见林振东进来,他当即起身问好,语气带着几分感慨:“东哥,这么大雨天还出去做买卖,你也真不容易。”
“坐坐坐,站起来干啥,习惯了,能赚钱就没啥不容易的!”
林振东拍了拍苏武的肩膀,给了自个小姨子一个放心的眼神,坐在苏武对面。
高翠曼心头大石落地,满脸雀跃地脱鞋上炕,盘腿坐好,随手捏起盒子里的干果嗑着。一想到马上就能拿到分红,心里甜滋滋的,欢喜得忍不住轻轻哼起了小调。
林振东眼神落在苏武身上,看着这一身便装,带着几分试探的打听道:“这么大雨过来是有啥事儿啊?”
“没啥大事儿,之前听高翠曼同志说也有个当兵的梦想,正好最近这几天接收到四九城那边的来信,说是有相关女兵征召的特殊政策,想来问问高翠曼同志有没有意向,她是个很好的苗子。”
苏武一本正经的看向高翠曼,一五一十的说道。
高翠曼滋个大牙美滋滋的乐,对上苏武的眼神,扬起俏脸露出阳光灿烂的笑容。
苏武微微一怔,眼底闪过几分惊艳。
作为一个过来人,林振东把这一切看在眼里,扭头看了眼沉浸在赚钱喜悦中的小姨子,开口问道:“你咋想?”
“这有啥可想的,要是以前在开山屯的时候,我指定会去试试,现在我都有自个的事业了,肯定是赚钱要紧呀!”高翠曼丝毫没有犹豫的耸耸肩。
刚才她和苏武也是这么拒绝的,她虽然崇拜战士们,曾经也想要成为其中一员,根本原因还是要逃离她爹娘的催婚。
现在她和姐夫一起干卤味儿店,感受到了尊重和信任,以及赚钱的快乐,才明白这才是她想要的人生。
林振东确定小姨子的想法后,看向对面的苏武,无奈一笑:“麻烦你白跑一趟了!对了,之前听你说这边金矿任期结束就要回去了,你是要去四九城那边吗?”
苏武愣了下,认真寻思过后,摇了摇头:“计划赶不上变化,听说明年要进行改制,具体如何得等改制之后再说,或许也可能在这一片驻下来,我家就我一个人,哪里需要我就往哪里去吧!”
闲聊了半个小时后,柱子从外屋地推门走进来,憨笑着招呼:“东哥、苏队长、翠曼,吃饭了。”
话音刚落,一股浓郁的肉香味儿和热浪从外屋地涌进来。
林振东起身拍了拍手上剥松子留下了的残渣,领着两人去了东屋,放下炕桌后三个男人分坐在了三边。
高翠曼叫了一声东下屋里的老人小孩,转头帮自个姐姐端饭盛菜。
饭桌上,在高翠兰、孙红梅和柱子这三个乐意八卦的人查户口似的追问下,总算是摸清楚了苏武的家庭情况。
苏武从小就是在部队里长大的,父母在他小时候一次出任务后就没再回来过,这些年过去苏武也释怀了不少。
常年出任务让苏武身上积攒了不少暗伤,去年出任务的时候全都爆发出来,整个小队出生入死,损失了好几个战士才完成任务活着回来。
苏武伤势太重,修养了大半年,但还是落下了一些病根,一直欣赏他的领导害怕他真的拼废掉,强制他继续休息养伤,把他送到金矿这边。
但未来去向依旧是个谜!
这一番问询下来,高翠兰瞅着没头没脑只顾着埋头苦吃的单纯亲妹妹,牵线搭桥的热情稍稍退了一些。
她原本还以为苏武就是在这儿扎根,要是这样的话,这么一个国家培养的小伙子,和他妹妹简直就是天作之合。
“没看你开车来啊!一会儿咋回去,要我送你一段路不?”
林振东吃得差不多了,瞅着放下筷子的苏武,笑容热络地问道。
苏武连连摆手,看了眼西下屋,笑着说道:“我骑部队的摩托车来的,不麻烦东哥了,这雨挺大的,你这刚从外头回来,好好歇歇!时间不早了,正好外头雨小了点儿,一会儿我还得去镇上看看需不需要帮忙,就不多留了。”
众人看了眼外头,不知不觉间,瓢泼大雨已然转为了濛濛细雨。
“那行,今儿就不留你了。有事儿就说,咱也算是朋友了。”林振东起身下地,披了件雨衣把苏武送出了屋。
一直送到了门口,苏武披上雨衣骑着摩托车冲他挥了挥手,“东哥,回去吧!”
‘突突突的摩托车轰鸣声响起,苏武拧了下油门,大摩托的排气管子里冒出黑烟儿,挥了挥手,带上防雨头盔后,一溜烟儿下了山。
望着摩托车离去的模样,林振东有些羡慕,搓了搓手掌心:“也不知道陆大哥那边的奖励咋样了。”
重新回到东屋后,老娘和俩孩子已经被带到东下屋睡午觉去了。
林振东瞅了眼好得差不多了长命和百岁,揉了揉两个狗头,帮着收拾了下狗窝,才慢慢悠悠的回到屋里。
“东哥!”“姐夫!”
炕沿儿边坐着的柱子和高翠曼目光同时望过来,脸上露出期待的表情。
林振东瞅了眼准备好的媳妇儿,轻声开口:“拿出来吧,分吧分吧,大家都高兴高兴。”
“诶!”
高翠兰喜不胜收的应了一声,连忙拉开炕柜的柜门,从里头提溜出来军绿色的劳动布兜子,沉甸甸的一兜子钱落在火炕上,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刺啦!”
拉锁被拉开后,一沓沓整整齐齐的大团结差点蹦出来。
劳动布兜子容量有限,整整二十多沓大团结强塞下。
在三人期待的目光中,林振东脱鞋上炕,盘腿坐在炕中间,拿过沉甸甸的钱袋子,淡淡开口道:
“平贝子收购十块钱一斤,卖给县里药材公司十七块钱一斤,相当于一斤挣七块钱,乱七八糟的营业所、市集准入税之类的加一起一共八个点儿。”
接着,他率先看向炕沿儿边的柱子,从兜子里掏出四沓大团结,接着又数出来七百块钱,摞成一摆放到柱子那边,“本金三千,扣除税费净赚一千六百九十二块钱,给你凑个整算一千七,一共是四千七,拿了赶紧走,等下次
干活我叫你。”
“诶,谢谢东哥!俺就不数了,嘿嘿,趁着外头不下,俺就先把木板车拉回去,回家告诉俺娘和明瑶这好消息。”
柱子瞅着面前这一摞钱,接过高翠兰递过来的油纸,动作麻利的包了起来,妥善塞进了衣服里头,听话的起身离开。
这功夫,林振东又拿出来一沓和六十张大团结,放在脸蛋红扑扑的小姨子面前。
瞅着她财迷的模样,笑着调侃道:“给你凑个整一千六,这下子总能睡个好觉了吧!”
“那太能了,姐夫,你简直就是神仙下凡,牛逼大了!”
高翠曼拿起这一摞钱,呼吸都有些急促,她发誓这绝对是她赚钱最多、最轻松一次。
她看了眼自个姐夫,心里发誓,未来一周绝对不和她斗嘴。
“行了,赶紧回去睡觉吧!”林振东瞅着眼底乌青还未消散的小姨子,就知道上午应该就睡了不大一会儿。
高翠曼拿着钱蹦蹦跳跳的回了东下屋,屋里再次安静下来,只剩下林振东和高翠兰两口子,面对剩下的一万多块钱发呆。
“这四千七是秀兰嫂子的钱,秦姐和赋子没少帮忙,我一人给了五十块钱,剩下这一万五就全是咱家的了。”
林振东瞅着盯着这一堆钱发懵的婆娘,伸手捏了捏水灵的脸蛋,笑着道:
“咋样,你男人向来说话算话,去省城之前我就说这一万块钱很快就能赚回来,现在相信了吧!再等两三个月,时机成熟,咱家后头那两盆君子兰的钱更多,你可得做好心理准备。
要是太激动抽过去了,这么老多钱我自个一个人花不完,只能再找一个年轻漂亮的小老婆喽!”
“你敢!”
高翠兰收起财迷的眼神,娇怒的瞪了一眼眼前满脸笑意的男人。
小两口打闹了一会儿,高翠兰满头大汗的坐在炕上,瞅着这一堆钱,抬头看着林振东商量道:
“当家的,要不咱这会存起来点儿,我听说合作社那边利息可高了,前两天刘婶过来还说,现在合作社那边一年八分利。
要是能存进去一万块钱,以后每年都能拿八百块钱利息,就算咱家啥也不干都比靠山屯绝大多数人家都赚得多。”
林振东摇了摇头,从一旁掏出硬皮本子,翻开之前自个计划的那页,放在了自个媳妇儿面前。
随后扭头望向外头隐隐约约又开始下起来的雨,语重心长地解释:
“这些钱有用,西头养猪场快要建好了,买猪崽子需要一千五百块钱,等洪水褪下去,我准备去镇上做笔浪木的生意,至少要留下三千多,加一起差不多就要五千了。
永安县城个体户优惠政策放开,是咱家卤味儿店最好进入永安县城的契机,但开店需要有门面,我有一点儿别的途径,买院子至少要两三千左右。”
说着,他从笔记本里掏出苏武给的那张拖拉机购买指标证明,轻轻弹了下,笑着道:
“马车终究不如拖拉机方便,尤其是咱家还要去县里开店,有了这辆拖拉机能方便不少。全套下来的拖拉机大概在七千五左右。
我估计弄完,咱家能剩个一两千的,没必要存起来。存在合作社的钱,也是被人家用来钱生钱,现在咱家有不少挣钱的机会,就比如那浪木,还有今天我在镇上和松河镇的许书记聊天,又想到了一笔服装生意,都是需要本金
的买卖,肯定比存合作社划算。”
他记得上辈子合作社的储蓄利息年年下降,尤其是千禧年之后,各大银行的储蓄利息呈直线下滑,甚至在他死的前几年,储蓄利率不足0.3%。
也就是说,一万块钱存银行,到那时候一年就能得到30块利息。
靠吃利息活着不现实,甚至跑不赢改革开放后十年的通货膨胀。
“那行吧!你脑子好使,咱家还是听你的。”高翠兰没执拗地想要存钱,瞅着当家的说到赚钱时眼中迷人自信,她选择了信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