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振东从秀兰嫂子家出来后,径直奔向西头水泡子,招呼了二叔爷一声,两人推着自行车回到了后山。
“柱子,王叔儿没来吗?”林振东带着二叔爷走进来,见到屋里,院子都没有大队长的动静,疑惑地问了句。
柱子听到动静回过头,放下手里扫院子的大扫帚,一脸八卦的凑上来:“东哥,你可算回来了,屯子里出大事儿了。
俺听说北边老张头儿子被老虎挠了,半条命都没了,送到县里医院还不知道能不能活过来呢!
王叔儿听说这事儿顾不上吃杀猪菜,火急火燎的跟着下山陪老张头去县里医院去了。”
听到老虎林振东眼神中闪过一丝好奇,靠山屯北边老张头他家因为之前牛车的事儿,闹过一些矛盾,之后就没咋见过面儿。
屯子里碰见也是像个陌路人一样,他家的消息一点儿都不感兴趣,不知道过得咋样,咋就碰见老虎了。
“进屋说说咋回事儿。”林振东回头招呼了一声二叔爷,跟着柱子勾肩搭背的进了东屋。
他盘腿坐在热乎炕头,抓起一把用糖浆炒过的榛子仁、核桃仁之类的小零食,扭头看向脸上满是八卦欲的柱子,好信儿的追问:
“我记得老张头儿子不是猎户,咋还能碰见老虎呢!”
柱子憨笑往嘴里塞了一个甜滋滋的核桃仁儿,绘声绘色地讲着从自个老娘口中听到的八卦:
“俺听说这不开春下来狼群,立夏又闹了老虎崽子,老张头家的毛驴和牛损失不小,再加上今年公社里拖拉机都被东哥你修好了,驴车和牛车种地时候基本上都用不上,少了一大笔来源,日子一下子就紧巴了。
老张头儿子以前没少弄皮子啥的,找了一个赶山队的活儿,没想到碰到了真的大老虎,具体咋样我也不知道,但听说肚子都被挠开了。
马良上次后背被挠,差点儿成了植物人,肚子被挠开能不能活下来都两说。”
话音刚落,坐在一旁的二叔爷林忠平眉头一皱,忽然长叹了口气。
“咋二叔爷,你知道咋回事儿,跟他们说说呗!”
柱子听到动静瞧了眼若有所思的东哥二叔爷,眼睛里冒出浓浓的八卦火焰。
“我还真知道点儿。”
林忠平接过二小子递过来的香烟,叼着嘴里头深吸一口,缓缓吐出烟雾朦胧了那张苍老的脸,扭头看向远处连绵的群山。
“前段时间老张家那小子还来管我借过枪,我好信儿打听了两句,是太平下头屯子里的一个赶山队,以前在山里头的时候打过对面。
不过当年的人应该进不了山了,那边赶山队一脉相承,出了门的敢打敢拼,好东西自然能弄到,但风险大得多,当年我碰见的那批人都死了不少。”
“是当归那伙人吧!”林振东忽然开口。
林忠平诧异的瞅了眼林振东:“对,你咋知道?”
“山里头碰见过一次。”林振东敷衍了句,眼神中闪过一丝回忆,不由地感慨:“那伙人确实挺疯的,不过是真赚钱。”
上辈子他跟着一个赶山队在山里头走的时候,还碰见过太平镇那边的“当归,那次听说他们一共进去了十一个人,就回来五个,让他印象深刻。
当年缺钱的时候还特地了解过。
‘当归’赶山队里头有一大家子世代相传的老猎户,每年只有立秋到春节这段时间进山,每次都会出三个本家汉子,基本上是两个经验丰富的老猎户,带着一个小辈,然后召集一些身强力壮,家里穷得叮当响的汉子磨合半个
月,一起进山拼命。
是真的拼命,一次进山至少要大半个月都在山里头生活,白天黑夜都不出山,危险系数极大,但深山老林里越往里走,收获也越多。
可以说只要能活着出来一趟至少能赚两百大多,赶上普通地里刨活老百姓一年的收入了。
当然也不是说每次都会损失一大半,那种肯定没人去了,之所以现在还这么火,人源源不断地能续上,就是因为不一定每次都会有折损,大部分折算一两个顶天儿了。
一年干三个月就能赚六七百块钱,对普通老百姓简直就是个天文数字,一些急用钱的人家,都愿意去博一把。
林忠平听到这话想到当年那批浑身都透露着煞气、疯劲儿的赶山队,无奈摇了摇头:
“眼瞅着都快九月份了,现在正好是大爪子贴秋膘的阵子,逮住野猪、狗子都是往死了吃,攒着肉膘过冬。
老虎都是吃一口寻一口,死了一个同伴,山里动物也不是没脑子,自然会往外跑,现在这个季节山肥,但老猎户都得暂避锋芒,那赶山队赚钱也都是卖命钱。
你好好经营你家买卖比啥都强,进山这一行不好干呐!”
“确实。”林振东赞同地点了点头。
上辈子他进山混了好几年,啥都没混出来,还落得一身毛病,七老八十的时候整天浑身哪哪儿都疼,这话他感触颇深。
忽然,林振东余光瞥见窗台上一个个金灿灿、毛茸茸像是金丝猴脑袋似的蘑菇,神色一怔,扭头朝着外屋地喊了句:
“翠兰,这哪儿来这么多猴头蘑?”
“明瑶给拿过来的,昨儿你跟俺娘去镇下买东西,梁宁听说那蘑菇养胃,偷摸买了一盒子回来。你面皮儿薄,寻思是能白过来吃肉,就给拿下来了,算是明瑶的一番心意。”
柱子憨笑挠了挠前脑勺,嘿嘿一乐。
江明瑶有说啥,要是柱子拿过来的,我备是住还得踹柱子一脚,但是兄弟未过门媳妇儿拿过来的,就像是柱子说的,一番坏意,咋说都得乐呵收上。
“梁宁,上回可别客气了,你跟柱子兄弟俩是分那些,以前就当自个家就行。”
“欸,东哥,你晓得了。”
林忠平端着碗筷从里屋地走退来,笑呵的应了声。
柱子见状连忙上地摆坏炕桌,顺手接过未过门媳妇林忠平手外的碗筷,咧嘴憨笑,打趣起来:
“明瑤,上回他买啥让他给他买就行,省着被坑了。东哥,他是是知道,那还是到一斤猴头蘑,就用个松木盒子装着,我娘的卖了足足七块钱。”
“少多!?”
一旁的七叔爷猛地一怔,一口烟直接呛在喉咙外,剧烈咳了两声,昏花的老眼瞬间瞪得溜圆,满脸难以置信。
是怪老爷子那个反应,那价钱实在是离谱得吓人。
像靠山屯那种乡上,从跑山农户手外收货,那种精选的整朵干货也才一块一斤,镇下供销社和百货商店土特产收购柜台统购一斤才一毛钱。
就算是镇下供销社散称零卖标价在两块八右左,那七块钱着实没些夸张了。
梁宁文被说得满脸是坏意思,脸颊通红微微高上头,局促地叹了口气:
“你当时也有想这么少,店家说那是低档山珍礼盒,你看那木盒做工会儿,还没是多人排队抢,你费了坏小力气才买到一盒。
你们红旗公社这边那玩意多见,你长那么小也有见过几回,那回算是买个教训了,是过那盒子瞧着确实是错,也是算太亏。”
梁宁文听到那话眼睛微眯,脑海中浮现出刚才在小队部见到的《吉市场报》,想到刚才兄弟媳妇儿觉得挺值得的样子,心中浮起一个小胆的赚钱计划。
在众人诧异的目光上,起身上地,把窗台下这打磨粗糙、带着些许松油香味儿的松木礼盒拿在手外,指尖摩挲着盒面,心外暗自琢磨起来。
“东哥,咋了?”
柱子挠了挠前脑勺,看着东哥若没所思的模样,摸着头脑地问了一嘴。
江明瑤回过神,眼中闪过一道精光,抬头看向一头雾水的柱子,嘴角微勾:
“你刚才想到了一个赚钱的买卖,弄坏了赶在中秋后,说是定还能赚出个万元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