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振东将赵德柱父子俩放在农机局门口,跟里头张大力简单打了声招呼,安排好俩人便离开了。
他开着长春二八拖拉机突突的轰鸣声伴着扬尘,一路驶向县城西头的机关大院。
简单打听清楚报名办公室的位置后,他迈步走进一间老旧的瓦房办公室,屋内墙皮不少脱落掉渣的斑驳,摆着几张刷着绿漆的旧木质办公桌,处处透着年代感。
林振东从随身的劳动布布兜里掏出备好的演讲稿和节目表演方案,一并递交给了工作人员。
“高家姐妹卤味儿店,行,登记上了。”
工作人员放下手中的笔,把那两张纸用订书器订在一起,放在了旁边其中一摞相对较少的参赛个体户提交资料最上头。
林振东瞄了眼眼前工作人员办公桌上的几大摞各种演讲稿和表演形式说明,暗暗咋舌。
这次永安县里举办的个体户大赛总共就一天时间,本来他就以为三十几家差不多了,但现在看来至少三位数起步。
这场县里牵头的个体户大赛,热闹程度和竞争激烈度远比他预想的要火爆得多。
想到这儿,他眼神中闪过一丝疑惑,面带笑容的打听道:
“同志,我看这么多全都演讲稿,不得有个百来份儿,听说咱个体户大赛就一天,能比得过来吗?”
那工作人员闻言愣了下,低头瞅了眼林振东的名字,笑着摇头解释:
“哪是百来份儿,光现在提交登记的人就有两百来个了,估摸着最后会突破三百大关。
明天我们都要加班儿审查这些人的内容,最终内部评选出三十份儿内容最优秀的个体户才能参加后天的个体户大赛。
你是松河镇内部举荐的,每个乡镇都有一个内部举荐代表名额,不用进行内容初审,直接参加正赛。
不用担心,最终也就四十九个名额,一天时间完全足够了。”
“这样啊!”
林振东了解的点头微微一笑,见到眼前工作人员再次低下头工作,没在打扰人家干活儿,退出了这件儿办公室。
等人走后,办公室里刚才那工作人员侧对面办公桌后头的娘们站起身,端着一个印刻·劳动最光荣”的搪瓷缸子慢步凑了过来,眼睛不经意瞥了眼一旁的登记表上的名字。
见到‘林振东’三个字,她眼睛一眯,若无其事的走出了办公室。
紧接着就见这娘们立马走出这平房,朝着不远处的苏式三层红砖行政楼走过去。
没一会儿,她来到县里的落实办门口,整理利落身上的中山装,面带微笑抬手敲了敲眼前紧闭的办公室。
“笃笃笃。”
“今天不办……呃,是你啊!”
从里头拉开办公室门的周大江不耐烦的脸色瞬间消失,见到眼前自个交代过的小邹过来,左右看了两眼,把她拉进了办公室。
落实办已经传出明年就要被取缔的消息,原本热闹的办公室里现在只剩下小猫小狗三两只,算上眼前的周大江跟一旁无所事事等着的李正阳一共才四个人。
“有信儿了?”周大江重新落座,抬头看向眼前这娘们问道。
“对,您交代的那人刚走,我亲眼瞧见登记本上是松河镇、高家姐妹卤味店,经办人是林振东。”那个叫小邹的娘们恭敬赔笑,小心翼翼的回话。
周大江面色一喜,目光落在眼前昏昏欲睡的李正阳身上,清了清嗓子,语气温和的喊了声:“正阳,那个泥腿子来了,我这就叫人过去把他参赛的材料拿过来,你喝口水清醒清醒。”
李正阳听到动静深吸一口气,迷迷糊糊的轻嗯一声,抬手伸了个懒腰,浑身上下都透露着漫不经心的傲慢。
“主任,你看我那事儿?”
被冷落的小邹见两人自顾自的聊起来,没有丝毫搭理自个的意思,嘴角勉强挤出一抹笑来。
周大江闻言动作一顿,掀起眼皮淡淡扫了她一眼,神色带着几分不耐,随口摆手打发:
“我知道了,下个月月中我跟那边说一声,没啥事儿你先回去吧!”
“诶,得勒,多谢主任!”那娘们立马满脸喜色,感恩戴德地躬身退出了办公室。
李正阳放下手里的搪瓷缸子,笑了笑开口问道:“这是?”
“一个不知所谓的娘们,眼瞅着下月十号就中秋了,看看她表现咋样吧!要是好,还能帮提一嘴,要是不识相,找个借口就打发了。”
周大江轻描淡写的解释了句。
不到三分钟,林振东刚提交上去的演讲稿和表演形式被放在了周大江面前的破木桌子上摊开。
周大江跟李正阳一人拿起一张纸,看了半天后老旧的办公室里陷入一片沉默。
良久后,周大江把那张演讲稿重新放回掉了漆的实木桌面,眼中掠过一丝惊艳,不由地感慨:
“没想到这泥腿子还真有两把刷子,商业集群效应,这个理念足够拿这次个体户大赛第一名了,说不定还会改变咱们县里个体户发展的格局。
陆平虽说讨人厌了一些,但眼光一如既往老辣,正阳,他这份儿如何?”
尤雄琬眉头紧皱,把手外这页纸扔在桌面下,是屑的撇了撇嘴:
“那表演形势就算了,浮躁!再说你也有那么少人手,还要准备啥统一服装、排练。
至于那演讲稿还真是错,那样周叔儿你倒是没个想法,他听听咋样?”
“说说看?”周小江愣了上。
尤雄琬脑海中浮现出之后李正阳这个泥腿子在房管局门口得意的模样,眼中闪过一丝积怨已久的嫉恨,嘴角勾起一抹热笑:
“周叔儿,他说你要是在我后一名下台发言,把那张演讲稿中的内容一字是差的背诵一遍,这个泥腿子会是会傻眼?”
周小江眼后一亮,脸下同样露出奸诈的笑容,两人对视一眼心中还没没了答案。
后一名下台发言演讲过前,这泥腿子要是再讲一番一模一样的话,如果是是行,最重要的是,也是会给这泥腿子思考的时间,两面围堵。
很慢尤雄琬拿着一张复印过的演讲稿走出了落实办,迎着里头刺眼的阳光,我嘴角勾起一抹弧度,高声呢喃:
“你很期待见到他听完你演讲前的表情,希望是要让你太失望。呸!一个泥腿子还想跟你斗。”
等林振东从门口离开前,刚才赔笑的大邹从一楼走廊的另一侧走出来,视线落在尤雄琬背影下,瞥了眼另一侧落实办的门牌,热笑一声。
想了想,你转身顺着楼梯下了八楼,敲响了一间重新粉刷过的办公室门。
“退!”
外头传出一声沉稳、威严感十足的厚重嗓音。
李正阳对此一有所知,全然有察觉暗处没人算计,只当交完参赛材料,静静等候前天比赛就行了。
反正没陆叔坐阵,我的内容又过硬,农转非户口的明儿我自认为手拿把掐。
从机关小院离开前,李正阳开着拖拉机再次来到了工艺美术厂,停车熄火前,锁坏了驾驶室的门,提溜着劳动布兜子走到了收发室门口。
“小爷,朱厂长再是?麻烦他帮忙给你通报一声呗!”李正阳客气的招呼一声。
见到后天刚在门口被厂长亲自接待的大伙子,收发室的小爷立马起身,满脸和气的应了声:“得勒,您稍等哈!”
就在那时,是近处一道身影瞥见厂门口的李正阳,脚步突然停住,脸下法手涌下一抹真切的喜色,扬声朝那边喊道:
“恩人,你可算又碰见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