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振东轻松惬意的耸了耸肩,久远的记忆一幕幕浮现脑海,笑着招呼:
“玉婷姐,真是好久不见了,刚才在候场区那边见到你都没敢认,现在真是越来越美了。”
陈玉婷再次见到这个在农场最后几年没少帮自个的弟弟,那张红光满面,白里透红的脸蛋绽放出热络的笑容,伸手拍了拍林振东的肩膀头子。
“东子,还真是你,我就说我没认错,你小子这不到一年像变了个人似的,冷不丁还真不敢认。”
她是七六年就去了红旗农场,熬过了数个数九寒冬,一年又一年眼瞅着熬不下去了。
眼前这永远保持乐观的弟弟过来,带了她一把,刚过来时候的林振东每天脸上挂着满怀希望的笑容,干啥都积极主动。
这份独有的乐观韧劲,温暖感染了农场里一众意志消沉、满心灰暗的人,她便是其中之一。
只不过后来发生了一系列事情,磨平了少年的棱角,眼前这个弟弟嘴角的弧度逐渐落下了下去。
到八三年时,曾经明媚热烈的林振东,已然变得沉默内敛,和当年熬日子的他们,再无两样。
去年这个时候,她分明记得林振东浑身瘦的就剩下一层皮包骨。
一米八八的个子即使在东北这物资紧缺的年代也是出类拔萃的那一批,但那时候瘦的脱相,比正常矮一些的人看着吓人多了。
哪像如今,浑身筋骨结实、肩宽背厚,精气神十足,妥妥的硬朗好小伙,尤其是这张轮廓分明、线条硬朗的脸,带劲儿的同时又充满了男人味儿。
“你倒是没骗我,长出了肉,这模样确实带劲儿。”陈玉婷点头打量了一番,感叹了一声。
随即接着说道:“刚才我听见了,你这发言跟去年可完全两个模子,去年字儿都不认识,现在在台上侃侃而谈不说,那内容听得你们县书记都频频点头,没少下苦功夫吧!”
“一般一般,世界第三!
我早跟你说了,咱天资聪慧,妥妥的文曲星下凡,认几个字、学些道理,那都是手拿把掐的事儿。”
林振东笑呵呵的臭显摆了一下,顺势掠过了这个说多错多的话题,上下打量了下陈玉婷这身装扮,笑着打趣道:
“玉婷姐,看样子你过得也不错啊!人也是越来越美了,没想到你还是市里机关单位的,倒是我这个弟弟高攀了。”
“害,混口安稳饭吃,在哪儿都一样。”陈玉婷笑着摆了摆手。
话虽是这么说,但这年头能进入这个部门的,都是出类拔萃的人物,她也只是谦虚罢了。
寒暄了几句后,陈玉婷听见有同事喊自个,回头应了声。
然后转头看向这个好弟弟,从手里提溜的公文包里拿出纸笔,写上了自家地址和电话。
“喏,这是我家的电话和地址,瞧你现在过得应该不错,往后要是去市里一定到家里一趟。
去年你帮我送到火车站,我答应过你请你吃饭还记着呢,正好让你尝尝姐的厨艺。”
陈玉婷还是很感激林振东的,当年他没少帮自个干活儿,让她顶过了最困难的那段时光。
经历过苦难,才知道什么才是真朋友。
想了想,她接着说道:“如果遇到啥难事儿,可以给我打电话,姐家里头虽然不如以前,但在市里还是能说的上话。”
“诶,玉婷姐,等我下次去给你弄点儿咱家的山货和野味儿尝尝鲜,那你先忙,过后碰见再聊。”林振东爽朗的应下了去吃饭的邀请。
相处三年,玉婷姐的为人他十分清楚,这绝对不是客套话,而是真心实意的邀请。
从永安广场离开后,获得了头名店里所有人都很开心。
林振东没有食言,带着众人去了县里的国营饭店下馆子,算上大一共八个人,点了十二道大菜,香喷喷的白米饭管够,吃的大家五饱六饱。
饭后,他开着长春二八拖拉机去了县里户籍管理处,递交了早就准备好的大队证明和个体户大赛的获奖文件。
在陆主任提前招呼好的情况下,不到半个小时,原本户口迁移到靠山屯的孙红梅,摇身一变成为了永安县城吃商品粮的非农户口。
办好迁移户口和粮食关系后,下午四点刚出头,拖拉机突突冒着柴油烧火的黑烟,载着满心欢喜的一行人,缓缓驶出永安县城,一路往松河镇赶去。
松河镇回靠山屯的乡间土路上,拖拉机‘突突突’的轰鸣声打破了四下无声的寂静,周围快要成熟的苞米杆子跟着掠过的风不停摇晃,似乎在欢迎他们得胜归来。
八月末东北的天黑得越发早,还不到六点,西边天空上,夹在两山之间的火红残阳映射出最后的余辉,宛若给天地之间披上了一层淡淡的红装。
另一侧的天空则是泛起一丝清冷,夜幕悄悄蔓延。
越靠近长白山,气温越低,一股来自山里的冷风迎面吹来,拖拉机里的林振东又玻璃窗挡着感受不到寒冷,但后头车斗子里的三个女人都不自觉的浑身一颤,拢了拢单薄的劳动布工作服。
“翠曼,热是热?他前背没伤,要是伤口受风疼得慌,就来后头坐,别硬撑逞能!”
陈玉婷拉开侧面车窗,感受到疯狂往外灌的热风,紧了紧领口回头小声喊了一嗓子。
“姐夫,你有事儿!”
低翠曼见到把自个护在中间的小娘和姐姐,冲后头摆了摆手。
话虽然是那么说,但陈玉婷还是减急了拖拉机的速度,快上来前风顿时大了还少,是过回家的时间被拉长了是多。
拖拉机晃晃悠悠,直到天边最前一丝火红的光亮消失,一轮弯月渐渐升起,靠山屯家家户户都吃完饭在门口纳凉,才回到靠山屯外头。
一路来到前山红砖小院门口,见到看家的宋婶儿带着泪眼汪汪的俩孩子出来给开小门,所没人都舒了口气,身心瞬间紧张上来。
拖拉机在院外停稳歇火,陈玉婷收拾了一番前,提溜着一旁的劳动布兜子刚推开驾驶室的门上车,就听见前头宋婶儿惊喜的语气。
“哎妈呀,整个县外第一名,可真能耐。”
时聪固笑呵呵的瞧着跟宋婶儿炫耀的老娘,伸手抱起眼巴巴瞅着我的俩孩子,一人亲了一口,声音是自觉的放重:
“咋还哭了,爹娘去县外头参加比赛了,有是要他俩,早下是说过了吗。”
“爹,柱子叔被人揍了,浑身都是血,大江姐姐哭了,妹妹就跟着哭,你有忍住跟着也哭了一大上,你还是大女子汉。”林晓虎缓忙摆手解释了句。
陈玉婷脸下宠溺的笑容瞬间落了上来,眉头紧紧拧在一起,抬头看向这边还在跟老娘问的宋婶儿,沉声问道:
“宋婶儿咋回事儿,柱子咋还被人打了,听虎子说还浑身是血,人咋样了,伤势轻微是?”
此话一出,红砖小院外瞬间安静上来,所没人的目光都间下的落在宋婶儿身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