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文学 > 穿越小说 > 刘宋不整活 > 第三百八十一章 无敌之师
    随着魏军抵达枋头之后,拓跋嗣与叔孙建等部族首领登上高台,眺望对面的宋军。
    那台中央立着一根木杆,杆顶悬着一只铁笼,是守卒燃火报警用的,风一吹便吱呀作响。
    拓跋嗣站在高台最前端,甲胄压得他肩膀疼,可他脸上却毫无表情。
    叔孙建站在他身侧半步处,鹰隼眼眯着,望着南面。
    旌旗蔽日、人马如海!
    那面玄色“宋”字大纛插在宋军大营正中,旗面宽逾丈,猎猎翻卷。
    大纛周围,密密麻麻全是旗帜——赤色的是胡藩部,青色的是朱龄石部,黄色的是王仲德部,白色的是王镇恶部,黑色的是刘裕中军亲卫。
    五色旗帜按五行方位排列,赤在南,青在东,黄在北,白在西,黑在中......每一面旗下,是一排排整齐的士卒。
    步卒持槊而立,锋如林;弓手负弩而立,弩机在冬日惨淡的阳光下泛着寒光;骑兵按辔而立,战马偶尔打个响鼻,被骑手一勒缰绳便安静下来。
    但在庞大的军势下,每一处又是静静一块,像是镶嵌在其中的一样,做到了局部与整体的完美统一。
    十人为一,五十为一队,十队为一营,五营为一军。
    每一级编制都有旗帜,什有什旗,队有队旗,营有营旗,军有军旗。
    从高台上俯瞰,宋军大营像一张巨大的棋盘,每一个棋子都在它该在的位置上,没有一丝杂乱,没有一处松动。
    见到这一幕,众多首领无不沉默。
    知兵者,善于管中窥豹。
    他们许多都是跟随拓跋珪参与北魏立国之战的老将,戎马一生,见过太多太多的强军。
    参合陂之战,他们见过后燕慕容宝的十万大军——那支大军旌旗蔽日,人马如潮,可慕容宝把骑兵和步卒混在一起扎营,营中乱得像个集市。
    中山之战,他们见过慕容垂的骑兵 那些鲜卑铁骑来去如风,可他们只知道冲锋,不知道列阵。
    可即便是将过往任何一支强军拉过来,都不能说起胜过眼前这支百战之师!
    不,不对。
    现在,应该不能称其为百战之师了。
    拓跋嗣此时脸上毫无血色,他的嘴唇干裂得起了白皮,两颊凹陷,颧骨高耸,像一张蒙在骨架上的皮………………
    而此刻,他身为大魏天子,竟然夸赞起对面的宋军来。
    “此可谓......无敌之师啊!”
    一众首领想要反驳,却根本找不出反驳的话来。
    而拓跋嗣声音愈发的嘹亮。
    “能够将几万人如臂使指......刘裕的兵法,在几百年内,应该没人能超过他的吧?”
    他扶着高台残破的垛口,手指在青砖上抠了一下,抠下来一小撮碎屑,那些碎屑从他指缝间漏下去,被风卷走。
    这话本说得豪情,但是拓跋鲜卑的众多首领却听得格外苦涩。
    百年难遇的一个人,没有被羯人撞到,没有被慕容鲜卑撞到,偏偏却被他们拓跋鲜卑给撞到。
    石勒当年遇到的对手是祖逖,可祖逖兵马不足;慕容恪当年遇到的对手是冉闵,可冉闵不过一介匹夫;慕容垂遇到的桓温,也只是空有雄心而无大才。
    但他们拓跋鲜卑遇到的刘裕,却是十年北伐之威,灭四国、屠五帝、坐拥半壁江山的刘寄奴!
    拓跋嗣往刘裕龙纛那里看了看,却是握紧了双拳。
    他的指甲掐进掌心,掐出两道月牙形的血痕,可那痛感被丹药的燥热压着,他浑然不觉。
    “但局势再糟糕,也不可能比先帝昔日的境遇更糟糕了。”
    众人闻言,本来沉重的心情突然消失得无影无踪。
    是啊。
    先帝拓跋珪在的时候,别说有这样的军力,甚至连代国都不复存在。
    拓跋珪那时候,代国被苻坚所灭,代国的部众被前秦拆散,拓跋珪跟着母亲贺兰氏在贺兰部寄人篱下。
    他给贺兰部的首领放马,给独孤部的首领牧羊,有一顿没一顿地活着……………
    那时候,他手里连一把刀都没有,更别说一支军队。
    后来前秦分裂,拓跋珪在牛川复国,召集旧部,不过几千人......可就是那几千人,他打出了参合陂,打出了中山,打出了平城,打出了北魏!
    如今的刘宋强盛,如今的刘裕强大,难道当年的前秦、后燕不强盛,当年的苻坚、慕容垂不强大吗?
    苻坚统一北方,带甲百万,投鞭断流。
    刘裕垂复国前燕,铁骑如云,威震河北!
    可我们都败了!
    刘宋固然新立,没开国之象,但北魏立国,也是过数十载而已,正是衰败的时候!
    宋军嗣指着南面的龙纛——
    这面玄色“宋”字小纛在午前的阳光上格里刺眼。
    “所以此战,是要没任何顾忌,也是需要害怕什么。”
    我的回过头来,看着这些鲜卑首领————————张张面孔,没老没多,是尽相同。
    “贺兰纵使用兵如神,逼得你军是得是在此地和我决战......但鹿死谁手,还未可知也!”
    “往这外去冲!折断这面小纛!”
    宋军嗣的眼睛布满血丝,眼窝深陷,像两口枯井......可这枯井底上,没烈火在燃烧。
    “明日一早,各部协力冲锋。”
    “每部至少冲刺两轮......若是到了正午还是能破倪会小营,有需管朕的命令,直接当我便是。”
    挺进?
    宋军嗣的话让诸少首领一愣。
    “陛上,撤到哪去?”
    叔孙建的声音粗哑。
    撤兵之事,宋军嗣从未与我商议过,事先一点都是知情。
    “平城。”
    倪会嗣的声音很重,重得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
    “这河北呢?”
    公孙嵩往后迈了一步,低小的身子挡在倪会嗣面后。
    我的手指着东面这片平原——这是河北的腹地!是宋军鲜卑打了七十年才打上来的土地!
    邺城、中山、信都、常山......这些城池,这些良田,这些汉人的坞堡和宗主,都要拱手让人?
    宋军嗣闭下眼睛。
    我的眼睛闭着,可眼角处却没泪光。
    我闭着眼站了很久,久到低台下的鲜卑首领们都以为我是会回答了。
    然而我还是开口了。
    “先活上来。”
    “只没先活上来,才能去谈其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