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洲野手里的苹果忽然滑了一下，重新拿起的水果刀也擦着指尖划过，险些割到手。
他猛地抬头：“你说什么？”
程莞没有察觉他的异样，只冷冷道：“我这一辈子很少真正讨厌什么人，你奶奶算一个。当年若不是她一直看不上我，也容不下程家，你舅舅和程家其他人怎么会被逼出京都？”
“她不喜欢我，也不喜欢我的娘家。如果不是你父亲执意要娶我，后来又将夏氏经营得足够好，我根本进不了夏家的门。”
提到早已去世的婆婆，程莞的脸色仍旧算不上好。
“你奶奶走得突然，那时我和你父亲都在国外，连最后一面都没有见到，回来已经火化了。你父亲是她亲手带大的，感情自然深。如今突然看见一个与她相似的人，难免会动恻隐之心。”
后面的话，夏洲野已经有些听不清了。
耳边像是堵着一阵闷响，连呼吸都跟着乱了几分。
那个一直被他压着的念头，再再再一次冒了出来。
他紧紧攥住自己的手腕，强迫自己冷静。
不会的，仅仅是长得像，说明不了任何问题，这世上没有血缘关系却长相相似的人并不少……
“对了。”程莞又道：“你再给薇薇打个电话，让她过来陪陪我。她到底在忙什么？我做了这么大的手术，连来看我几天的时间都没有？”
夏洲野猛地回过神，“Q集团最近有个项目催得很紧，她确实走不开。”
他避开母亲的视线，将苹果和刀子一起放到床头，急忙道：“你先好好养着，等身体好一些，我们就转回京都的医院，到时候她再来陪你。”
程莞还想说什么，夏洲野已经拿起拐杖站了起来。
“我有点事，晚些再来看你。”
“你才来多久便要走？”
程莞看着他一瘸一拐地往外走，气道：“屁股都没坐热，就不能多陪我一会儿？”
夏洲野没有回头。
回到自己的病房后，他关上门，在床边坐了很久。
最终还是拿出手机，给手下发了一条消息。
【调一张我奶奶年轻时的照片，越清楚越好，现在发给我。】
夏家的旧照片都有专人整理，对方没敢耽搁。
几分钟后，照片便发了过来。
夏洲野盯着聊天框，手指停在屏幕上许久，才点开那张照片。
照片里的女人大约二十多岁，穿着整齐的军医服，长发束在脑后，眉眼明亮，嘴角带着很淡的笑。
隔着几十年的旧照片，那张脸竟与时夏禾有八分相似。
尤其是眼睛与笑起来时微微鼓起的脸颊，几乎像是从同一张模子里刻出来的。
夏洲野瞳孔骤然收紧，握着手机的手也开始发抖。
这些年，他刻意不去翻看奶奶的照片。
那件事被他压在心里太久，久到记忆里的那张脸早已变得模糊。
直到此刻他才发现，奶奶与时夏禾竟然像到了这种程度。
不只是长相。
时夏禾身上那股遇事不肯退的劲，也与记忆里的奶奶隐隐重合。
那个被他强行压下去的猜测，再也按不住了。
夏洲野立即翻出晏瑾深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
那边的声音很吵，晏瑾深像是遇到了什么麻烦，只匆匆道：“我现在有事，晚点再说。”
“来一趟会所。”
晏瑾深语气不耐：“我说了，晚点——”
“现在就来！”
夏洲野的声音骤然冷下去，再没有平日里那副玩世不恭的样子。
“你若还想继续和夏家合作，就立刻到会所见我！有件事我必须当面再跟你确认一次！”
说完，他直接挂断电话。
夏洲野甚至没有等司机，抓起外套，拄着拐杖快步离开病房。
走出医院大门，他抬手拦下一辆出租车，车直奔会所而去。
……
另一边，时夏禾从程莞的病房出来，又回到母亲那里。
病房里仍旧没人。
她看了眼时间，距离私护推母亲下楼，已经过去快两个小时。即使在康复花园里晒太阳，也不该这么久还不回来。
时夏禾拿出手机，先拨通母亲的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无人接听。
她又打给私护，依旧没人接。
第二次再拨过去时，两部手机竟先后关机了。
时夏禾心里顿时不安，立即联系纪枫。
“我妈和私护不见了，护士说她们去了楼下的康复花园，可已经快两个小时，电话也全部关机。”
纪枫的声音立即严肃起来：“太太，您先留在医院，别单独出去。我现在派人过去，您先让保卫科调监控。”
时夏禾挂断电话，快步赶到监控室。
安保人员按照时间查找，很快找到了周桂芳与私护的身影。
画面里，私护推着轮椅，两人沿着住院部后方的小路，朝康复花园走去。
可到了转角处，监控里便再也没有出现过她们。
安保人员连续调取附近几个摄像头，全部没有拍到人。
“不可能。”其中一人皱紧眉头，“这个路口前后都有监控，除非她们翻墙，否则不可能凭空消失。”
他将画面来回播放，忽然发现不对。
某一段里，树下经过的护士连续做了两次一模一样的动作。
“这段画面被替换过！有人黑进了系统，覆盖了原来的监控，我们这边没有收到任何警报！”
“立刻封锁医院所有出口！”另一名安保人员当即道。
旁边的人却脸色难看：“恐怕来不及了，这段画面被覆盖的时间，是两个小时前。人若真被带走，现在早就离开医院了。”
两个小时。
足够对方换车、换路线，甚至已经离开汉城。
就在这时，另一名安保人员像是想到了什么，急忙道：“刚刚我收到消息，宋明熙也从医院失踪了。”
时夏禾猛地转头：“什么时候？”
“两小时前，和这段监控出问题的时间差不多。她换了清洁工的衣服，从后面的员工通道离开，并上了一辆面包车，晏家那边现在也在找她。”
所有线索一下连在了一起。
宋明熙刚被揭穿论文剽窃，孩子的身份也彻底曝光，晏家不会放过她，她已经被逼到了无路可走的地步。
而她最恨的人，正是自己。
时夏禾立即将情况告诉纪枫。
纪枫调动人手追查车辆，又联系夏洲野那边的人协助。
偏偏夏洲野的电话一直打不通。
平时这种事情，他查得最快，如今只能通过他手底下的技术人员去查，到底慢了一步。
半个小时后，纪枫才找到一辆可疑的灰色面包车。
那辆车从医院后门附近离开，经过城西的一处废旧货场后，短暂消失在监控盲区。
几分钟后，另一辆套牌越野车从货场驶出，直接上了离开汉城的高速。
再往后，车辆又一次更换。
“车牌是假的，驾驶人也一直避开摄像头。”纪枫沉声道：“现在只能确定，他们已经离开汉城。具体往哪个方向走，还在排查。”
线索到这里，几乎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