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夏禾闭上眼睛,不肯承认,“没有。”
祁晏辞看着她疲倦的眉眼,心里顿时多了几分懊恼。
他昨晚删掉夏念薇后,居然忘了告诉她。
祁晏辞躺回床上,将人重新抱进怀里。
“是我不好,删完以后忘了告诉你。”
时夏禾哼了一声,却主动往他怀里缩了缩。
祁晏辞低头亲了亲她的额头,“睡吧,我陪你。等你醒了,我们一起去医院。”
听见他平稳的心跳,时夏禾心里的闷气终于彻底散去,很快便在他怀里重新睡着了。
又睡了几个小时,时夏禾才慢慢醒来。
两人吃过早餐,一同去了德颐医院。
虽然答应了去看晏瑾深,时夏禾到了医院以后,还是先去了程莞的病房。
程莞刚喝完早上的药,嘴里还残留着浓重的苦味。
看见时夏禾进来,她眉头轻轻皱了一下,又注意到跟在后面的祁晏辞,到底没有直接表现出不耐烦。
时夏禾先询问了她昨晚的饮食、睡眠和排便情况,又查看医疗组记录的心率、体重与水肿变化,最后才坐到床边替她诊脉。
经过一天的调理,程莞的脉象并没有明显变化。
不过,这原本就在时夏禾的预料之中。
她刚收回手,程莞便忍不住道:“药那么苦,我一口不剩地喝了,可胃口好像一点都没变,早上还是只吃了几口粥。”
“才服药一天,没有明显变化很正常。”时夏禾并没有为了让她安心,就故意夸大药效,“您的身体亏损了二十多年,脾胃也不是最近才弱下来的。中药调理需要一个过程,不可能喝一两次便立刻恢复胃口。”
“现在最重要的是让脾胃慢慢恢复运化,不能为了追求见效快,贸然加重药量。否则胃口或许能暂时被刺激起来,心脏和肝脏却未必承受得住。”
程莞听完,虽然仍旧有些不满意,到底没有再说什么。
时夏禾调整了今天的食谱,又叮嘱医疗组继续记录服药后的反应。
确认程莞暂时没有其他问题后,她才准备离开。
刚走到门口,程莞却忽然叫住了祁晏辞。
“祁总,你先留一下,我有几句话想单独与你说。”
她又看向时夏禾,“时医生,麻烦你先出去等一会儿。”
时夏禾脚步微顿,下意识看向祁晏辞。
祁晏辞朝她轻轻点了下头,时夏禾才转身离开病房。
等房门关上,程莞才皱眉道:“祁总,你们公司是不是把员工压榨得太狠了?薇薇已经连轴转了几个月,每天都忙到凌晨。她不过是想请几天假,来汉城看看我,为什么一直不批准?”
祁晏辞站在病床旁,神色没有半点变化,“伯母应该清楚,一个项目进入关键阶段以后,每个人负责的环节都不能随意中断。夏总监参与的是核心部分,她现在离开,影响的不只是自己的进度。”
程莞不满道:“可项目已经快结束了,就不能通融几天?”
“快结束,不代表已经结束。”祁晏辞语气平静,却没有商量的余地,“项目数据还没有通过最终评定,实验组任何人都不能擅自离岗。”
夏承渊见妻子不高兴,也在旁边劝道:“薇薇手里的项目正在收尾,能不能休假,不是祁总一个人能决定的,还要看整个项目的进度。”
“可她每天都忙到那么晚……”程莞很心疼女儿。
祁晏辞淡淡道:“等项目通过最终审核,我会按照规定给整个实验组安排假期。夏小姐这几个月的付出,公司也会给予相应补偿。”
他停顿片刻,又道:“但在此之前,她不能离开项目组。”
程莞闻言叹了口气,“洲野那孩子也是,腿上的伤还没好,招呼都不打一声就跑回京都。一走这么多天,真不让我省心。”
祁晏辞道:“我回头联系他,让他尽快回来陪陪伯母。”
程莞脸上的愁色这才淡了一些。
又聊了几句,祁晏辞惦记着还在外面等他的时夏禾,没有继续久留,很快告辞离开。
病房外的走廊安静明亮。
时夏禾站在走廊尽头的窗边,身上的白大褂衬得她身形纤细挺拔,乌黑的长发松松束在脑后,几缕碎发垂落脸侧,随着她低头翻页的动作轻轻晃动。
她垂眸看着手里的病例,神情专注沉静,日光穿过玻璃落在她肩头,洁白的衣料也泛起一层柔暖的光。
她的眉眼本就俏丽明艳,此刻却被那份专注晕开了几分柔意,显得格外干净温柔。
远远望去,她仿佛与洒满长廊的日光融在了一起,明亮而温暖,美好得让人舍不得惊扰。
祁晏辞站在原地,许久没有上前。
他从小最讨厌的就是医生。
年幼时,每次看见穿白大褂的人,都意味着母亲又一次病重。
后来轮到他自己,视线一次次陷入黑暗,无数医生围着他检查、会诊,最后却只会告诉他,再等等,或许还有办法。
在祁晏辞眼里,白大褂从来不代表希望,反而总与病痛和失去连在一起。
可此刻,时夏禾穿着它站在明亮的日光下,竟让那身他厌恶多年的颜色有了另一种意义。
像是察觉到他的目光,时夏禾从病例中抬起头,隔着长廊与他对视。
祁晏辞敛下眼底翻涌的情绪,唇角微微扬起,朝她走去,牵住她的手。
“走吧,我们一起过去。”
时夏禾轻轻应了一声:“嗯。”
……
两人来到晏瑾深的病房外。
旁边的会诊区已经站满了医生,大多熬了一整夜,眼底布满血丝,桌上散落着刚打印出来的检查报告与治疗方案。
神经外科、精神心理科与中医科各有判断。
他们讨论了整整一夜,方案出了不少,却始终没能统一。
何婉君见时夏禾过来,像是终于等到了救星,立即将厚厚一沓资料递给她。
“这是医生们连夜商量出来的,你帮忙看看,哪一种更合适?”
时夏禾接过资料,从第一页开始往后翻。
会诊区里很快响起几声议论。
“这不是那个庸医的后人吗?让她来评定我们的方案?”
“病人现在不只是昏迷,还涉及开颅术后的神经问题。一个这么年轻的中医,能看明白吗?”
“晏家不会是病急乱投医吧?就算再着急,也没必要找这样一个小丫头片子。”
时夏禾像是没有听见,神色不变地继续翻看方案。
一名参与过晏瑾深开颅手术的医生忍不住开口:
“各位还是别小看她。晏总上次情况危急,是时医生用针灸将人稳定下来,才争取到了后面开颅的机会。”
几名医生神色微变。
他们都研究过那份病历,自然知道手术前的那次抢救有多关键,只是不知道施针的人竟然这样年轻,更没想到会是时夏禾。
德颐医院的一名医生也道:“林院长最近做过的几场大型手术,都是时医生在旁边辅助。她年纪确实不大,但医术与年龄没有必然关系。”
周围的质疑声渐渐停了。
时夏禾却始终没有抬头。
晏廷章站在一旁,等得越来越不耐烦。
“看了这么久,到底有没有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