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很快进入滑行阶段。
所有人坐回位置,系好安全带。随着机身不断加速,窗外的建筑迅速向后退去。短暂的失重感过后,飞机离开地面,逐渐升入高空。
起飞不久,程莞便出现了不适。
她本就刚做过心脏手术,身体还十分虚弱,随着气压变化,她的耳膜开始胀痛,胸口也像堵了一团东西,呼吸明显急促起来。
夏承渊立即叫来随行医生。
时夏禾很快赶进医疗室。
她简单检查一番,又看过监测数据,确认不是急性心脏问题后,才握住程莞的手腕,按揉起穴位。
程莞脸色不太好,难得没有挑剔,闭着眼按照她的要求调整呼吸。
时夏禾始终不急不躁,指腹落在穴位上,力道随着程莞的反应不断调整。
十几分钟后,程莞胸口那股闷堵感终于逐渐散去。
夏承渊一直守在旁边,见妻子的脸色有所好转,他眉间的紧张才慢慢散去。
他看着时夏禾,神色很欣赏。
她做任何事似乎都很有耐心,哪怕程莞没有给过她多少好脸色,她却从未将不满带到诊疗中。无论是询问病情、诊脉还是用药,依旧认真仔细。
夏承渊忍不住问:“时医生给所有人看病,都这么有耐心吗?”
“当然。”时夏禾抬起头,笑得十分坦然,“夏董给的诊金不低,有钱赚,我自然要笑脸相迎。”
程莞轻嗤一声:“倒是个贪财的。”
时夏禾也不生气,只笑了笑。
夏承渊听得有些无奈。
他的妻子原本是个温婉善良的人,唯独面对时夏禾时,总是带着几分毫无道理的敌意。
其中一个原因,是程莞知道薇薇喜欢祁晏辞,始终觉得时夏禾抢走了女儿喜欢的人。
另一个原因,则是时夏禾那张脸。
她与他母亲长得实在太像。
母亲当年极力反对他与程莞在一起,也确实做过一些伤害程莞的事。哪怕过去这么多年,程莞心里的那道伤依旧没有消失。
如今面对一张相似的脸,那份压在心底的排斥,也在不知不觉间落到了时夏禾身上。
夏承渊没有办法替妻子向时夏禾解释这些。
但旧人的过错,不该由时夏禾承担。
只能在心里默默决定,回头将她的诊金再往上涨涨。
程莞的情况稳定后,时夏禾才离开卧室。
此时飞机已经进入平稳飞行阶段。
她没想到,不过两个小时的航程,飞机上竟然还配了专门的厨师,菜单上的菜品多得让人眼花缭乱。
时夏禾挑了几样自己喜欢的,很快便有人送到面前。
她尝了一口,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有钱真好!
难怪人人都想成为有钱人,这种日子确实舒坦。
吃饱以后,时夏禾便趴在舷窗旁往外看。
飞机已经穿过云层。
大片白云铺在下方,像一片被阳光照亮的雪白海面。
远处的云峰层层叠叠,金色的光落在边缘,明亮得看不见半点阴霾。
更远处,是一望无际的湛蓝天空。
时夏禾安静地看了许久,脑子也渐渐放空。
身后却忽然传来祁念念恼怒的声音:“夏洲野,你又找死是不是?让开!”
时夏禾回过头,才发现祁念念不知什么时候去了洗手间,原本空出来的位置已经被夏洲野占了。
夏洲野皱起眉,他没想到祁念念这么快就回来了,自己甚至还没来得及与时夏禾说上话。
他只能撑着扶手起身,坐到对面。
“别动不动就这么凶,小心以后找不到男朋友。”
“那也轮不到你操心。”
祁念念重新坐到时夏禾身边,警惕地盯着他。
“你别想趁我不在欺负我表嫂。我会一直陪着她,随时向我表哥汇报。”
“你哪只眼睛看见我欺负她了?”
“两只眼睛都看见了。”祁念念理直气壮,“你刚才坐这么近,想干什么?”
“找她聊天不行吗?”
“聊什么?”
夏洲野轻嗤:“那能告诉你吗?这是我和你表嫂之间的秘密。”
时夏禾听见“秘密”两个字,还以为他要与自己谈爷爷案子的进展,立即拉住祁念念。
“念念,你别误会,夏少或许真有事情找我。”
她看看两人,又劝道:“你们也别总吵架,有什么话好好说。”
“我跟他已经没什么好说的了,他早就把我得罪透了。”
祁念念还在生气,甚至有些委屈。
可夏洲野只是撇了撇嘴,没有哄她。
至少祁念念讨厌他,总比继续一头扎在他身上要好。
祁念念见他完全无视自己的怒火,心里反而更加难受。
她气鼓鼓地偏过头,再也不肯看他。
时夏禾看着两人,顿时有些头疼。
明明之前还好好的,怎么忽然就闹成了这样?
她想帮忙缓和关系,一时又不知道该从哪里劝,只能搂住祁念念的肩膀哄道:“好了,不气了。等落地以后,我陪你玩。”
祁念念立即抱住她,“还是表嫂好,不像某些人,讨厌死了。”
夏洲野摸了摸鼻子,难得没有回嘴。
飞机很快抵达京都。
下飞机以后,时夏禾才从纪枫那里得知,自己和祁念念接下来都要暂住夏家。
“先生已经安排好了。”纪枫道:“夏家虽然是个大家族,但很多年前便已经分家。如今老宅里里外外都是夏先生自己的人,安保也很严密,太太住进去会更安全。”
时夏禾点了点头,没有提出异议。
她相信祁晏辞的安排。
车队很快驶入夏家在京都的地界,最终停在一座占地极广的宅院门前。
夏洲野平时住在自己的公寓,已经许多年没有回过老宅,这次却理所当然地跟了回来。
程莞自然十分高兴。
夏承渊却狐疑地看着儿子,总觉得他突然回家没安什么好心。
“你也跟回来做什么?又在打什么主意?”
夏洲野立即捂住胸口,露出一副受伤的表情。
“爸,我可是你亲儿子。我想回家陪陪我妈,你就这么不欢迎我?”
他夸张地叹了口气,“真让人心痛。”
夏承渊冷冷盯着他,眼神仿佛在说:装,你接着装。
他懒得再理会这个戏多的儿子,推着程莞先往院子里走。
时夏禾从车上下来,抬头看向眼前的宅院。
厚重古朴的门楼上,悬着一块巨大的牌匾。
上面写着四个苍劲有力的大字——夏氏世第。
门前一左一右立着两尊威严的石狮,里面的青石路一路延伸向院落深处。路旁古树枝叶繁茂,斑驳的光影落了满地。
时夏禾望着那块牌匾与两尊石狮,脚步忽然停住。
心口像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一种难以解释的熟悉感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
祁念念挽着她的胳膊,不解地问:“表嫂,怎么了?”
时夏禾怔怔看着前方,“我怎么觉得……”
她迟疑片刻,低声道:“我好像来过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