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了电话，薄九司讥讽地勾起唇，鱼儿上钩了。
他转过身，看着窝在懒人沙发里的聂京枝。
整个下午，他就在阳台上陪她喝茶看海，听她细说这两年发生的事。
到了傍晚，她撑不住睡着了。
他没叫醒她，让她靠在自己怀里，看着黄昏的落日一点一点沉进夜色。
直到夜幕降临，唐衍打电话来，他将她从怀里轻轻移开，起身走到栏杆边接听。
她还没醒。
夜风很大，远处的海已经被黑暗吞没，只听见汹涌的海浪声。
薄九司走回去，弯腰把她从沙发里抱起来，走进卧室，把她轻放在床上，替她盖好被子。
她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什么。
薄九司没听清，俯下身凑近。
“……周一。”
她嘴唇翕动，声音含含糊糊的，像是在梦呓，“宝贝……我的女儿……”
薄九司看着她，眉眼软了下来。
周一是她拿命换来，他知道她有多宝贝他们的女儿。
想当初为了让周一晚两周出生，都跟他闹得要离婚。
她掉下悬崖的时候，以为周一死掉了。
那种撕心裂肺的痛，在她坠海的几秒钟里，他不敢想象有多绝望。
到现在，她什么都想不起来，却在梦里念着女儿的名字。
薄九司心里涩疼，伸手拨开她额前碎发，轻抚她软滑的脸颊。
他的枝枝，实在吃了太多苦了。
薄九司坐在床边看了她许久，把被子往上拉了拉，替她掖好。
然后关了灯，只留了床头一盏小壁灯，轻轻带上门。
楼下，冯无和陈开坐在客厅里，闲散地喝酒聊天。
看见他下来，两人坐直了。
“明天签合同。”薄九司在沙发上坐下，“冯无，合同准备好了？”
“准备好了。”冯无开口，“条款按您说的写的，经董事会批准后生效。”
“签完把消息放出去，让唐邵那边也知道。”
冯无点头。
陈开凑过来给他倒酒：“九爷，签完合同，咱们是不是就能回去了？”
“嗯。”薄九司端起酒杯，“她今天看到周一的照片哭了，孩子想妈妈，她也想孩子，这边的事处理完，尽快回去。”
“那我提前把机票订了？”
“订吧。”
陈开咧嘴笑了：“那我去订机票，顺便收拾行李。”
“明天还有事。”薄九司看了他一眼，“股东大会之前，把唐衍签合同的证据留一份。”
陈开愣了一下：“防谁？”
“防唐衍。”薄九司抿了口酒，“他这个人，蠢是蠢，但为了权位什么都能做，今天能跟我们合作，明天就能反咬一口，留个底，以防万一。”
陈开笑了，跟他碰了下杯：“还是您想的周到。”
——
第二天，唐衍跟星域签了技术合同。
唐衍要请薄九司吃饭，薄九司婉拒了，说事成之后庆功宴上再慢慢交流。
陈开和冯无对视一眼，谁不知道九爷要回去陪老婆？
自从昨天聂小姐做了顿饭给九爷吃，冯无多了那么句嘴：“九爷胃口比以前好多了。”
聂小姐就让他们出去办事，她来负责中午晚上的饭菜。
九爷这是赶着回去吃聂小姐做的饭呢。
真好，他们也搭着享福。
聂小姐虽然失忆了，但手艺还在，这两年在唐家没让她下过厨，她上手就会了。
晚上几人就着好酒好菜，谈笑风生，畅聊到很晚。
第二天，唐衍跟星域签约的消息被放出去，唐邵那边很快收到了风声。
唐氏集团股东大会那天，唐衍站在长桌前，把签好的合同推到桌子中央：“各位董事，星域集团的储能技术，独家授权，我已经签下来了，唐家拿下这个技术，北欧能源市场的份额至少翻三成。”
董事们传阅合同，低声议论，频频点头。
投票结果出来，七票赞成，两票反对，一票弃权。
唐衍的方案通过，唐氏执行总裁的位置，归他了。
老爷子坐在主位，从头到尾没怎么说话。
他看了一眼唐衍，又看了一眼坐在列席位上的薄九司，看穿了一切。
散会后，董事们陆续离开。
唐衍意气风发地跟几个股东寒暄完，走到走廊里，看见老爷子拄着拐杖站在窗边。
“爷爷。”
老爷子望着窗外没有回头：“唐衍。”
“您说。”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老爷子嗓音沧桑，“你坐上这个位置，靠的是谁，你心里有数，别被人当刀使了，还替人数钱。”
唐衍脸上的笑僵了一瞬，很快又恢复：“爷爷，您多虑了，薄总帮我，是各取所需，他想要欧洲市场，我想要唐家，公平交易。”
老爷子摇头叹气，没再说话，拄着拐杖走了。
唐衍看着他的背影，脸上的笑收了起来。
老东西这是因为唐邵落选，来挑他刺了？
在他竞选成功后说这种扫兴的话，就是见不得他好！
唐衍收起怨毒的目光，转身拿出手机。
“薄总，股东大会结束了。”
“恭喜唐总。”
“今晚我请客，庆祝一下，薄总赏脸？”
“好，准时到场。”
——
晚上，会所包厢。
唐衍喝了不少，脸涨得通红，搂着薄九司的肩膀，说话已经大舌头了：“薄总，你知道吗，从小到大，老爷子就没正眼瞧过我，他眼里只有唐邵那个私生子……”
薄九司把玩着酒杯，听他说着。
“可我今天坐上来了。”唐衍眼里被血丝冲红，“我坐上这个位置了！他唐邵算什么东西？”
薄九司放下酒杯，开口：“唐总，你这位置，不一定坐得稳。”
唐衍面色滞了下，眯起眼：“你什么意思？”
“你弟弟还在，他在一天，董事会里就有人拿他跟你比。”薄九司看着他，“你觉得，他会甘心吗？”
唐邵脸色一变。
薄九司勾了下唇：“斩草不除根，就是在给对方卷土重来的机会。”
唐衍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
他往后靠在座椅上，仰着头，眼神阴郁下来：“薄总，你跟我想到一块去了。”
“我早就想动他了。”唐衍把酒杯里的酒一口喝完，“只是之前没机会，现在，我有的是办法。”
薄九司端起自己的杯子，跟他碰了一下。
“那就祝唐总，心想事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