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你的道心险些被徐驼所动摇的时候,你的面前再次浮现起了雫那张脸,耳边也再次响起了她的那句嘱托】
【“要是灵石赚到了,这样安稳的生活没有了,岂不是舍本逐末?”】
【雫身上有一种现在的你...
轰——
气浪掀翻了三顶营帐,火光冲天而起时,连环爆裂声如滚雷碾过东线堑壕。不是炸!是真炸!可炸的不是他本人——是他胸前那枚刚刻完最后一道血纹、还未来得及收进储物袋的“伪·三才阵盘”。
那玩意儿根本没激活,纯靠他心念一动、以始祖之血为引,强行引爆了其中尚未凝固的腐仙阵基与爆炎阵核。两股截然相反的阵力在未调和状态下对冲崩解,产生的不是法术余波,而是近乎灵能塌缩的真空撕裂!
七名潜入的魔修特种队员,三个当场化作血雾,两个被震断脊骨嵌进土墙里,剩下两个倒飞出去撞塌了伙房,嘴里喷出的不是血,是混着碎牙的紫黑色胆汁。
而他,就躺在原地,衣甲焦黑,发梢卷曲,左耳嗡鸣不止,右手小指已不见踪影——但人还睁着眼,甚至抬了抬下巴,朝那两个抽搐的活口咧了下嘴。
“……你们队长,没教过‘劫修’两个字怎么写?”
话音未落,徐驼从天而降,一脚踩爆其中一人天灵盖,另一只手甩出三根淬毒银针,钉入最后一人咽喉、心口、丹田三处死穴。动作快得像早排演过百遍。
连长也到了,枪尖挑着半截断刃,刃上滴着尚未冷却的魔血。他扫了一眼满地狼藉,又低头看了看自己靴子上沾的、正缓缓蠕动试图攀附上来的暗红血丝——那是始祖之血的活性残余,连他这等铁打的筑基后期都本能地绷紧小腿肌肉,往后撤了半步。
“你他妈……又拿自己当引信?”
他没答,只是撑着肘坐起来,用仅剩的左手从怀里摸出个小瓷瓶,倒出三粒黑褐色药丸塞进嘴里,嚼得咔嚓响。那是少爷连夜炼的“续脉膏”,掺了三钱龙须草灰、半钱蜃楼蟹壳粉,外加他自己割腕取的三滴未凝血——专治阵力反噬撕裂经络。
药渣还没咽下去,他已翻身站起,顺手抄起地上半截爆炎阵盘残骸,指尖一抹,血纹重新亮起微光。
“不是引信。”他声音沙哑,却字字清晰,“是饵。”
徐驼蹲下身,用匕首撬开一名死者的牙关,拨开舌根,露出底下一道淡青色符印:“青蚨蛊种……他们身上都有。”
连长皱眉:“青蚨宗的人?可青蚨宗早二十年就被清剿干净了,残党全在北荒挖矿。”
“所以才奇怪。”他弯腰,用断指处渗出的新血,在地面画了个极小的“逆鳞纹”——不是攻击阵,是溯源咒。血纹燃起幽蓝火苗,倏忽窜向空中,凝成三缕细烟,分作不同方向飘散。
“他们在找我。”他说,“不是来杀我,是来‘认主’。”
徐驼猛地抬头:“你说什么?”
他没看徐驼,目光落在连长脸上,极轻地、极慢地点了下头:“始祖之血……会招来同源者。越是稀薄的血脉,越会被它牵引。就像铁屑奔磁石。”
连长瞳孔骤缩:“你是说……”
“青蚨宗当年没被灭干净。”他直起身,拍掉掌心灰,“他们把最后一批血脉种子,混进了魔修的‘血奴营’,用妖兽脊髓反复淬炼,再灌入劣质魔功心法,造出一批不人不鬼的‘伪劫修’——能感应始祖之血,却扛不住真正血气冲刷。所以他们不敢近身,只能放蛊、布哨、设伏,等我主动踏入他们的‘归巢阵’。”
他顿了顿,踢开脚边一块烧得发白的阵盘碎片:“刚才那炸,不是失控……是故意震散阵盘,让血气逸散十里。现在,整个东线地下三十丈,所有埋着青蚨蛊卵的地方,都在发烫。”
话音刚落,远处山坳传来一声沉闷巨响,似有地脉被硬生生撕开。紧接着,三道青灰色遁光破土而出,每一道光尾都拖着数十条细若游丝的血线,线头皆连向此地!
“来了。”
连长长枪横握,枪尖垂地,业火无声燃起:“几个?”
“七个。”他闭眼,神识如网铺开,瞬间捕捉到地下岩层中七处搏动——不是心跳,是某种更原始的、类似胎动的节奏。“一个在地底三百步,六个围成北斗位,正把‘归巢阵’往我们脚下挪。”
徐驼忽然嗤笑一声:“北斗?他们怕是连《星宿纲目》都没翻烂。这哪是北斗,这是‘七煞吞尸局’——主阵眼在天枢位,但天枢不在天上,在……”他猛地指向连长脚下,“你右脚后跟,三寸深。”
连长不动声色,脚跟微旋,靴底玄铁片“咔”一声弹出,刺入泥中。
下一瞬,地面炸开!
不是火,不是毒,是一团浓稠如墨的活体阴影,裹着腐臭腥风扑面而来!连长枪尖暴起三尺业火,却只烧穿表层,阴影反而顺着火势蔓延,眨眼缠上枪杆!
“蚀魂阴煞!”徐驼暴喝,“别让它碰皮肤!”
他早有准备。左手一扬,十二张朱砂符纸凌空排开,右手并指疾书,血字未落,符纸已自行燃烧,化作十二道赤红锁链,交叉绞杀而下!
“缚!”
锁链勒进阴影,竟发出金铁交鸣之声。那团黑雾剧烈翻涌,被迫显形——竟是七具半融化的尸傀,关节处钻出青蚨蛊虫,口器开合间喷出墨绿色雾气。
而就在尸傀现形刹那,他右膝猛然砸地!
轰隆——
地面龟裂,蛛网状裂痕直奔七具尸傀足下。每道裂缝中,都涌出拇指粗的血藤,藤尖开瓣,瓣中生齿,咬住尸傀脚踝便疯狂吸吮!
“腐仙阵·根须式!”
尸傀动作骤缓,皮肉以肉眼可见速度干瘪、龟裂,青蚨蛊虫纷纷爆体,溅出黄脓。
连长趁机抽枪后撤,枪尖一抖,业火凝成九条火蟒,张口噬向尸傀天灵!
徐驼却突然抬手,五指成爪,隔空一抓——
“慢!”
火蟒僵在半空。
他盯着其中一具尸傀溃烂的额角,那里有一道极淡的、几乎被腐蚀殆尽的朱砂印记,形状像半枚铜钱。
“青蚨钱纹……他们真是青蚨宗余孽。”他声音低沉下去,“可青蚨宗嫡传,只认‘钱母’,不认始祖。”
他看向他:“你身上,有青蚨钱母?”
他摇头:“没有。”
“那他们为何认你为主?”
他沉默两息,忽然扯开左胸衣襟——那里没有伤口,只有一片暗金色纹路,蜿蜒如龙鳞,自锁骨向下延伸,隐入腰际。纹路中央,一点猩红如将熄炭火,明明灭灭。
“不是钱母。”他指尖按在那点猩红上,“是‘钱眼’。”
徐驼呼吸一滞。
连长枪尖垂地,火蟒缓缓消散:“钱眼……传说中,青蚨宗初代祖师以自身双目祭炼钱母,左眼化钱母镇宗,右眼堕为钱眼,永堕饿鬼道,专食血脉同源者——可这玩意儿,千年前就该随着青蚨宗覆灭,一同被雷劫劈成齑粉了。”
“没劈干净。”他收回手,衣襟掩住纹路,“它在我血里睡了十七年,今夜……被炸醒了。”
话音未落,那点猩红骤然暴涨!
不是光,是吸力。
七具尸傀体内残存的青蚨蛊虫齐齐爆裂,血雾倒卷,被那点猩红尽数吞入!尸傀轰然坍塌,化作七堆灰烬。
而他左眼瞳孔深处,一道细若发丝的金线悄然浮现,缓缓旋转。
徐驼退后三步,喉结滚动:“你……能看见它们了?”
他眨了下眼,金线隐没。再睁眼时,视野已不同——东线战壕、远处魔修营寨、山腹深处暗河走向、乃至百里外一座正在缓慢移动的青铜巨棺……全都叠印在他视界之中,每一处都浮动着细微的金色丝线,线头,全部指向此处。
“看得见。”他声音很轻,却让连长握枪的手背青筋暴起,“七十二处‘钱眼’,三十六个活口,五个……在往咱们营区运东西。”
他忽然转身,大步走向营帐。
连长跟上:“去哪?”
“取东西。”
“取什么?”
他掀开帐帘,从床底拖出一只黑檀木匣。打开,里面没有法器,没有丹药,只有一叠泛黄纸页,纸页边缘浸透暗褐血渍,字迹却是极新的朱砂小楷——全是阵图。
最上面一张,标题赫然:《钱眼归墟·十二重转轮阵》。
末尾一行小字:
【非青蚨血脉不可启,启则血沸,沸则神明自降。】
他指尖抚过那行字,血珠自动渗出,滴在纸上,瞬间洇开一朵金莲。
“少爷昨夜送来的。”他合上匣子,“说他翻遍藏经阁残卷,只找到这个。还说……”他顿了顿,嘴角微扬,“‘排长,你要是敢用,我就给你炼一副‘钱眼护心甲’——保你炸不死,只脱三层皮。’”
连长冷笑:“他倒敢说。”
徐驼却盯着木匣底部一处极淡的刻痕——那是青蚨宗失传已久的“衔钱印”,唯有宗主亲刻,方能开启钱眼阵图。
他抬眼,声音发紧:“少爷……怎么会有衔钱印?”
帐外忽起风,吹得帐帘猎猎。
他没答,只将木匣抱在胸前,转身走向营区校场。
校场上,一排新兵正列队操练。少爷站在队首,手里拎着把豁口铁锹,正挨个敲新兵头盔:“挖!往深了挖!不是挖战壕,是挖‘钱眼井’!井深九丈,井壁要刻‘聚血纹’,纹路不对,今晚就睡井底!”
新兵们苦着脸挥锹,铁锹入土,竟隐隐泛起血光。
他走过去,把木匣塞进少爷手里。
少爷低头看了眼匣子,又抬眼看他左眼——那里金线一闪即逝。
少爷咧嘴一笑,露出两颗虎牙:“成了?”
“成了。”
“那……”少爷掂了掂木匣,忽然压低声音,“钱眼护心甲,我其实已经炼好了。”
他挑眉:“在哪?”
少爷嘿嘿一笑,掀起自己衣摆——腹前贴着一片薄如蝉翼的金箔,箔上密布细密纹路,正与木匣内阵图严丝合缝。
“喏,借你用三天。”少爷眨眨眼,“条件就一个——等你把七十二处钱眼全点了,得让我把‘钱眼’从你眼里……移植到我这儿。”
他怔住。
连长在身后嗤笑:“你小子,胃口比魔修还大。”
徐驼却盯着少爷腹前金箔,忽然喃喃:“原来……衔钱印,从来不是刻在木匣上。”
少爷闻言,笑容不变,只是抬手,用指甲轻轻刮了下金箔边缘——
一道细若游丝的金线,从他指尖探出,遥遥指向他左眼。
他忽然明白过来。
少爷不是要移植钱眼。
他是要……把自己,变成第二只钱眼。
风更大了。
校场边,一棵老松枝头,七只青蚨蛊虫悄然振翅,翅上金斑,与他左眼纹路,完全一致。
他抬起手,任由那七只蛊虫停驻指尖。
没有驱散。
没有斩杀。
只是静静看着它们,翅膀开合间,洒落七粒微不可察的金尘,飘向地底深处,飘向九松岭战线之外,飘向……更远的、正有青铜巨棺缓缓启封的北荒雪原。
连长忽然问:“下一步,怎么走?”
他垂眸,看着指尖七只蛊虫,声音很轻,却像刀锋刮过玄铁:
“等。”
“等钱眼全开。”
“等铜钱落地。”
“等……有人,替我数清楚,这一世,到底欠了多少血债。”
校场寂静。
只有铁锹凿入冻土的声音,一下,又一下。
像在掘墓。
又像在,叩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