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途智科。
落地窗外暮色四合,城市的灯火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来。
霍驰野给面前的合同签好字,拿了外套走出办公室,电梯一路下行。
刚到一楼,手机震了一下。
接通电话,对面嘈杂的背景音里投出林让有些不羁的声音。
“野哥,晚上程亦礼的接风宴,我组了个局,咱们几个聚聚呗。”
程亦礼前段时间去广城出差,对接一个人工智能落地的项目,确实有段日子没见。
霍驰野对这类聚会向来兴趣寡淡,可也不愿意独自回酒店,面对一室冰冷。
沉默了两秒,他开口:“地址发我。”
“好嘞!”
林让的语气瞬间兴奋起来:“最近这边新开了一家清吧,环境特别不错,我已经让人开好酒了,你快来啊!”
霍驰野挂了电话,看了眼屏幕上跳出来的定位,走向停车场。
到了地方,门头低调,进去之后却别有洞天。
灯光昏暖,音乐声不大,卡座之间隔着足够的距离,私密性做得不错。
霍驰野被带进包间,一眼就看见林让歪在沙发上,面前的桌上摆满了各类酒瓶,阵仗不小。
卡座里还坐着四五个人,有几个面熟,是林让圈子里的兄弟。
他把西装外套随手搭在沙发扶手上,扫了一眼在场的人。
“怎么叫了这么多人?”
林让‘啧’了一声。
“你们两个都是冰疙瘩一样的性格,人少了多没意思,喝两杯就冷场了。”
霍驰野冷嗤一声,没回话,在沙发上坐下来。
林让活络气氛,拍了拍手:“都别愣着了,野哥都来了,开酒啊!”
几个人反应过来,连忙开了瓶醒好的威士忌。
酒液倒进杯子里,浅金色在灯下泛着薄薄一层光。
霍驰野修长的手指捏起酒杯,晃了晃,目光落在对面的程亦礼身上:“什么时候回来的?”
程亦礼握着酒杯的手顿了一下,抬起眼,目光和他接触了一瞬,喉结微微滚动。
“刚下飞机不久。”
霍驰野没兴趣再追问,抿了一口酒。
林让却没放过这个话题,想了想,问:“诶,我记得你接触的那个项目不是还有一周才结束吗?怎么这时候就回来了?”
程亦礼拿着酒杯的手停住了。
他缓缓抬起头,语气里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这就要问霍总了。”
空气安静了一瞬。
霍驰野皱了下眉,身体向后靠在沙发上,眯着眼睛看向程亦礼。
“程亦礼,酒还没喝几口,你发什么疯?”
几个人认识多年,林让自然察觉到了空气中那股火药味。
他用肩膀撞了程亦礼一下,语气惯常的随意:“你说话多少客气点啊,怎么跟吃了枪药一样?”
程亦礼冷笑了一声。
“客气?你还要我怎么客气?”
他将酒杯搁在桌上,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
“我要是再不回来,微微就要被你嫁给那些不入流的男人了。”
“霍驰野,你别忘了你答应过会照顾好微微,这就是你所谓的照顾?”
林让没想到他会直接把话挑明,心里咯噔一下,赶紧给其他几个人使了个眼色。
那几个也都是人精,立刻会意,纷纷找借口起身离开。
霍驰野放下酒杯,手指慢条斯理地抚上衬衫袖口,似乎根本没把程亦礼的话放在心上。
“照顾她,帮她找个好归宿,有什么不对?”
林让一听这话,眼睛亮了一下,跟着拱火:
“野哥说得对啊,又不是把沈知微随便嫁给个糟老头子,你急什么?野哥这不是正在广撒网,精挑细选嘛!”
程亦礼被这话堵得胸口起伏。
“你明明知道微微她对你——”
后半句,被他硬生生吞了回去。
霍驰野勾了下唇角,那弧度里没有半分笑意。
他抬起眼,目光淡漠地落在程亦礼脸上:“程亦礼,沈知微是我妹妹。霍家的事,还轮不到你来管。”
林让在心里叫好,贱兮兮的凑过去,和程亦礼手里端着的酒杯碰了一个。
“诶,我说你要是真的喜欢沈知微,也可以报名参加她的相亲啊。说不定能抱得美人归呢。”
”林让,你胡说什么!“
程亦礼猛地提了口气,转头看向霍驰野。
那人靠在沙发里,面不改色,连眼角眉梢都没动一下。
他冷笑一声,点了下头:“好啊,霍总执意如此,我也没什么可说的了。”
说完,他起身,摔门而去。
包间里安静了几秒。
林让摇了摇头,长长地叹了口气:“问世间情为何物啊……”
他感叹完,转头看向霍驰野,语气里多了几分认真。
“野哥,你这次的动作是真干脆,我都要对你刮目相看了。”
倒也不是偏袒温燃。
只是沈知微那种人,诡计多端的,还是离得越远越好。
霍驰野瞥了他一眼:“少贫。”
林让嘿嘿一笑,直接坐在他身边。
“不过要我说,你亡羊补牢还来得及。等把沈知微嫁出去,你再好好补偿补偿嫂子,多陪陪她,送些包包什么的,你俩指不定就和好了。”
霍驰野握着酒杯的手指收紧了一瞬。
温燃昨晚甩开他手时的眼神又浮现在眼前。
那双眼睛里清清楚楚写着厌恶,没有半分余地。
他墨瞳微凝,端起酒杯,将剩下的酒液一饮而尽。
……
清吧门外,夜风扑面而来。
程亦礼站在路灯下,单手插兜,另一只手掏出手机。
他翻到通讯录里那个置顶的名字,指尖停了两秒,还是按了下去。
响了几声,对面接通了。
“亦礼哥?”
沈知微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点恰到好处的惊讶:“你怎么突然想到我了呀?”
程亦礼垂下眼帘,声音有些干涩:“我刚回京北。”
沈知微似乎是笑了一下:”可惜我工作太忙,都不知道这回事呢,要我去帮你接风吗?“
程亦礼沉默了一会儿,还是开口。
“霍驰野让你在圈子里相亲的事情……我已经知道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沈知微的声音再次响起时,已经带上了一层薄薄的委屈。
“我已经拒绝过了……可驰野哥还是坚持,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亦礼哥……我不想随便嫁给一个陌生人。”
程亦礼听着她委屈的嗓音,心一下就化了。
他想起林让的话,握着手机的手收紧了几分,开口时声音有些艰涩。
“微微,如果你真的必须要嫁给一个人的话,我的身份,应该也足够——”
“亦礼哥!”
沈知微的声音忽然急促起来,带着一丝慌张地打断了他。
“你别这么说……我,我一直把你当哥哥的。”
她顿了顿,声音又软下来,带着恰到好处的歉意和为难。
“驰野哥这次只是生我的气而已……可无论如何,我心里也只有他。”
沈知微说完,轻轻勾起唇角,又问了一句:”亦礼哥,你不会生我的气吧?“
程家是不错。
可跟霍家比,中间还隔着一道跨不过去的阶级。
况且,狗总得给根骨头吊着。
程亦礼站在路灯下,听着她清凌凌的声音,眼底的光一点点暗了下去。
良久,他张了张嘴,最终只是哑着嗓子说了一句。
“你放心,微微。你想要的……我一定会让你得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