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文学 > 都市小说 > 领袖 > 第271章 选择和生产
    冬天尿在裤子里是什么感觉?
    很暖和,一上来会感觉到很暖和,毕竟尿液储存在体内会高于体表温度,当它出来的时候就如同一道暖流温暖了自己的双腿。
    但是很快这股暖流就会变得让人不舒服,它在透过...
    十分钟后的电话铃声刺破了办公室里凝滞的空气。
    泰伦没有立刻接。他盯着那台老式座机,黑色塑料外壳上有一道细微的划痕,像一道陈旧的旧伤——去年他从道尔资产管理公司离职时,就是用这台电话打出了最后一通工作汇报。那时格林还没升任执行主席,瓦尔特也还在财务部挂着虚职,没人知道后来所有人的命运都会被一笔三十万的“绩效补偿金”撬动、扭曲、悬停在道德悬崖边缘。
    他按下免提。
    “传真收到了。”对方声音压得很低,背景里有金属刮擦声,像是在拆卸什么零件,“七个人,名单我核对过了。三个在顶城州立监狱B区,两个在松岭改造中心,剩下两个……确实在‘晨曦私立矫正服务集团’名下。”
    泰伦手指一紧,指节泛白。“晨曦”是顶城最贵也最黑的私营监狱,由埃菲尔德家族控股的子公司间接持股百分之四十一。去年底《联邦惩教改革白皮书》草案刚流出,就有人悄悄把“晨曦”的安保系统升级预算翻了三倍——不是防越狱,是防调查。
    “他们进去多久了?”他问。
    “最长的不到四十八小时,最短的……昨天下午三点十七分入监登记。连囚服都没换热乎。”对方顿了顿,“你确定要动他们?其中有个叫莱恩的,原先是你们公司的合规审计员,他老婆刚生二胎,孩子在新生儿监护室住了两周。”
    泰伦喉结滚动了一下,没说话。
    听筒那头传来一声轻笑:“你怕他开口?可他早开口了——三个月前就在联邦调查局做了三次笔录,可惜没人立案。FBI说证据链断裂,司法部说管辖权不明,州检察署说‘等联邦先定性’。现在他蹲着,反而安全。”
    “不。”泰伦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铁锈,“他安全,我们就不安全。”
    “哦?”对方拖长了调子,“所以你是要灭口,还是……借刀杀人?”
    泰伦走到窗边。窗外雨停了,但天色更沉,铅灰色云层低得几乎压住金街最高那栋玻璃幕墙的尖顶。一辆印着“晨曦矫正服务”字样的白色厢车正缓缓驶过街角,车窗贴着深色反光膜,看不清里面。可他认得那车牌尾号——和上周五下午出现在他公寓楼下那辆一模一样。
    他忽然想起熊鸣芝斯说过的话:郊狼看猎物的眼神,和看人的眼神完全不同。
    “我要他们死在转移途中。”泰伦说,“不是意外,不是暴毙,是押运过程中的突发状况——比如押车司机突发心梗,车辆失控撞上隔离带;或者囚犯在交接时激烈反抗,导致看守开枪误击。要真实,要合理,要……让所有人觉得遗憾,但不奇怪。”
    电话那头沉默了足足七秒。然后是一声极轻的、带着金属质感的敲击声,像匕首柄磕在桌面。
    “明白了。心梗司机我认识,他女儿在顶城医学院读神经内科,学费全靠你上个月转过去的那笔‘学术赞助费’。至于交接现场……松岭到晨曦的必经之路,第三号隧道维修公告今天上午刚发,临时改道走老鹰崖盘山公路——那里去年塌方过两次,护栏没修完。”
    泰伦闭上眼。老鹰崖。他大学时跟瓦尔特骑摩托去过,弯道十七个,最急的那个叫“寡妇弯”,路肩外侧三米就是三百米断崖。2019年有个货车司机在那里打盹,连人带车翻下去,烧了整整一夜,消防队只捡回半块手表。
    “时间?”他问。
    “后天凌晨三点四十七分,押运车队通过‘寡妇弯’。GPS信号会在进入隧道前二十秒人工屏蔽,全程无监控覆盖。等他们发现信号丢失再派人查,至少要四十一分钟——足够清理现场,也足够让尸体凉透。”
    “报酬。”
    “两百万照付,另加五十万‘风险溢价’。我要现金,不走账,明天中午十二点前送到西码头七号仓库,密码是你生日倒序加道尔公司成立年份。”
    泰伦没犹豫:“可以。”
    “还有一件事。”对方突然压低嗓音,“格林的人,最近常去一个地方。”
    泰伦眼皮一跳。
    “圣克莱门汀疗养院。B栋三楼,307病房。每周二、四下午三点到四点,固定探视。病人叫玛莎·格林,六十三岁,阿尔茨海默症晚期,但……她去年十月住院前,是道尔资产管理公司董事会唯一签字反对‘阳光并购计划’的成员。”
    泰伦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玛莎·格林。那个总在董事会上用银质咖啡勺轻轻敲击杯沿、提醒众人“数字再美,也不能吃”的老太太。她签过三十七份文件拒绝将客户资金转入离岸壳公司,最后那份被瓦尔特当着她面撕碎,扔进碎纸机时还笑着说:“玛莎姨,您该退休了,养老金我亲自给您做最稳妥的配置。”
    “她还记得什么?”泰伦听见自己问。
    “医生说记忆碎片化,但有些事刻得太深。比如她总在黄昏时对着空椅子说话,说‘别碰信托基金,那是孩子们的教育金’;比如她枕头底下常年压着一张泛黄的支票存根——收款方是‘史密斯家庭信托’,金额三万两千美元,日期是泰伦父亲葬礼后第三天。”
    泰伦的手猛地攥住窗框。木纹深深嵌进掌心。
    那张支票他见过。二十年前,父亲癌症晚期,格林以“私人慰问金”名义送来,信封上用钢笔写着:“给小泰伦的钢琴课学费”。而那时他正因交不起学费被音乐学院退学——因为道尔公司克扣了本该汇入他账户的最后一笔实习工资。
    原来那笔钱,根本没进他账户。
    原来那张支票,一直躺在玛莎·格林的枕头底下。
    “她……有没有提起过我?”泰伦的声音绷成一根即将断裂的琴弦。
    “提过一次。”对方停顿,像在确认某个开关是否已拨至正确位置,“上周四,护士推她经过花园时,她突然抓住护士手腕,指着喷泉池里游动的锦鲤,说:‘那条红的,像血。小泰伦的琴键也是红的,他弹错音时,指尖会流血。’”
    泰伦慢慢松开窗框。掌心留下四道月牙形血痕。
    他转身走向办公桌,拉开最底层抽屉。里面静静躺着一个褪色的蓝色琴谱夹,边角磨损严重,锁扣早已失效。他掀开封面,第一页是父亲用铅笔写的字:“致泰伦:音准比速度重要,良知比财富重要。——P.S. 格林先生说这谱子太旧,建议换成新印的。我说不。”
    琴谱夹背面,一行小字被反复摩挲得模糊不清:“1998.4.12 父亲病危,格林来,留支票。未收。”
    原来从未遗忘。
    只是被折叠,被压进记忆最深的褶皱里,等待某个暴雨初歇的下午,被一句疯言疯语重新展开。
    “我要见她。”泰伦说。
    “不行。”对方斩钉截铁,“疗养院安保是埃菲尔德旗下‘哨兵安防’直管,人脸识别+虹膜双重验证,访客需提前七十二小时报备并提交资产证明。你现在的身份,连大门红外线都过不去。”
    泰伦笑了。那笑容没有温度,却让电话那头的人明显顿了一下。
    “我不用进门。”他说,“我要她看到我。”
    三小时后,圣克莱门汀疗养院B栋三楼。
    玛莎·格林坐在轮椅上,由护工推至东侧观景阳台。夕阳正熔金般泼洒在她银白的发丝上,她茫然望着远处,手指无意识地捻着裙摆上一朵干枯的玫瑰刺。
    楼下草坪突然传来动静。
    一辆旧款二手福特皮卡轰鸣着驶入视野,车厢里堆满废弃乐器——断弦的小提琴、裂开的单簧管、蒙尘的竖琴。驾驶室车窗摇下,露出一张年轻男人的脸,他朝楼上用力挥了挥手,随后踩下油门,皮卡呼啸着冲过草坪边缘的减速带,溅起泥水与枯叶,直直朝着B栋正门撞去!
    “停车!快拦住他!”护工尖叫。
    玛莎却猛地挺直背脊,浑浊的眼睛骤然亮起一道锐光。她挣脱护工的手,整个身体向前倾出轮椅,枯瘦手指死死抠住阳台铁栏,指甲劈裂也浑然不觉。
    皮卡在距离玻璃门三米处猛刹,轮胎尖叫着在地面划出两道焦黑弧线。驾驶座男人跳下车,怀里抱着一架猩红色立式钢琴——琴身布满刮痕,却擦得异常干净,琴盖上用银漆潦草地写着两个字母:“T.S.”
    他仰起脸,正对着三楼阳台。
    玛莎的嘴唇剧烈颤抖起来,喉咙里发出破碎的气音:“泰……伦?泰伦·史密斯?!”
    男人没说话。他弯腰,将钢琴重重放在湿漉漉的草地上,然后抬起手,用沾满油污的拇指,一下、一下、用力抹去琴键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最左边,白键。
    中间,黑键。
    最右边,又一抹白。
    玛莎突然爆发出一声凄厉的啼哭,像被扼住喉咙的夜莺。她拼命拍打铁栏,嘶喊着同一个名字,直到护工强行将她拖离阳台。临被拉走前,她拼尽全力扯下颈间银链,一枚小小的黄铜音叉坠落,在空中划出一道微弱的光弧,叮当一声,掉进皮卡敞开的副驾座。
    男人弯腰拾起音叉,凑近唇边,轻轻一吹。
    清越的A音,穿透暮色,稳稳落在440赫兹。
    同一时刻,金街某栋写字楼顶层,格林正站在落地窗前,手里捏着一份刚收到的加密邮件。屏幕右下角时间显示:18:47:03。
    他慢慢将邮件内容删去,端起咖啡杯——这次没加奶。
    杯沿印着半个暗红指印,像干涸的血。
    窗外,城市灯火次第亮起,金街宛如一条流淌着液态黄金的河。而河床之下,无数暗流正悄然改道,裹挟着三十年前的支票存根、上周的转移批文、明早将熄灭的生命体征,奔向同一个不可测的漩涡中心。
    泰伦坐回皮卡驾驶座,发动引擎。后视镜里,B栋三楼那扇阳台门已被紧紧关闭,窗帘严丝合缝地垂落。
    他摸出手机,拨通一个号码。
    “喂?”听筒里传来熟悉的声音,疲惫中带着警惕。
    “卢卡斯警监。”泰伦声音平静,“我是泰伦·史密斯。关于道尔资产管理公司挪用案,我想提供一份新的证人证词——来自一位目前住在圣克莱门汀疗养院B栋307病房的玛莎·格林女士。她可能……还记得一些事情。”
    电话那头长久沉默。然后是一声极轻的叹息,像羽毛落进深井。
    “史密斯先生,”卢卡斯终于开口,“你知道顶城警局去年收到多少份关于道尔公司的匿名举报吗?”
    “多少?”
    “三百一十七份。每一份都被标记为‘待核实’,然后锁进地下室第七档案柜,编号K-9。”
    泰伦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收紧:“为什么?”
    “因为其中三百一十六份,举报人都死了。”卢卡斯的声音冷得像淬火的钢,“最后一个活着的,上周五在自家车库检修汽车时,被漏油引发的爆燃活活烧死。法医报告说,他双手死死攥着一叠文件——全是道尔公司2016年度的客户资金流向表。”
    皮卡驶离疗养院大门时,泰伦降下车窗。
    晚风灌入,带着青草与铁锈的气息。他看见后视镜里,那枚黄铜音叉正静静躺在副驾座上,反射着最后一缕天光,像一颗不肯坠落的星。
    他忽然想起父亲教他识谱时说的话:“每个音符都有它的重量,泰伦。重的音往下沉,轻的音往上飘。但真正决定一首曲子灵魂的……”
    “是休止符。”泰伦对着空旷的街道轻声接完。
    风掠过耳际,仿佛无数个休止符正在同时落下。
    而休止之后,必将响起更宏大的乐章。
    他踩下油门,皮卡汇入车流,消失在金街渐次亮起的霓虹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