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集市（The Old Market）】
严朗跟着地图找到了这里，钻过半掩的铁门来到市场内部。
里面是很简单的方形结构，
以两层高的店铺为主，中间作为露天的交易市场。或许是天亮没多久，而且还下着小雨，没有人出来摆摊。
店铺也几乎没有开门，有些木质牌匾早已风化，看不清上面的文字，有些甚至就没有招牌。
研究所的光头并没有指明具体是哪栋建筑，严朗也只能在这里四处逛逛，
然而逛了并没有多久，他就被一处设在拐角处的店铺所吸引，并不是有什么特别的感受。
原因很简单，店铺的招牌竟是少见的汉字。
【万顺杂货】
一楼唯一用于进出的木门还贴着倒立的【福】字，两侧挂着大红灯笼。
不同于其他店铺尽可能用全透玻璃门展示店内的情况，吸引顾客。这间杂货铺仅仅设有一道雕花小门，其余均以乌木封闭。
严朗学着苗千千摆放研究所的动作，他上前轻轻敲门。
谁知，
手指刚要碰到木门，门竟自己开了一条缝。
一股沉朽的味道从里面爬了出来，仿佛在宣告着店铺的历史悠久，又或者里面售卖的物品来自旧时代。
轻轻推门，
门扉即将开启一半的时候，严朗突然停下了手。
他发现门上似乎连着一条若隐若现的红线，几乎马上就要触发某种机关，又或者只是会单纯拉响的迎客铃。
他尽可能保持安静，侧身挤进这家神秘的杂货店。
店内的漆黑环境，反而让他放松了下来。
木质展柜横在两侧，配有传统透雕的缠枝卷草纹样。
只是本该是祥云、卷草的线条却好似在隐隐活动，像是手指，像是触足。完全没有中式雕花的喜气感，而是沉在木色底下、说不出名堂的不适。
货架上的“杂货”就更是奇怪，
不限于畸形头骨，雕着奇怪纹路的断木，盛着脏水的瓷杯等等……各种怪奇的玩意应有尽有，只是这些东西有着一个共同特征。
【破损】
或是存在裂痕，或是缺了一块，总之就是不完整。
当严朗的注意力被一只老鼠标本所吸引时，一阵尖锐的声音突然传来，
“上二楼！上二楼！”
严朗猛然看去，声音的源头竟是一只关在笼里的黑鸟。
显然，他的一举一动早就在店主的监视当中。
他保持警惕，一手握着肋骨，一手活动着手指，踩着红木楼梯慢慢上行。
眼看就要踩上二楼的地板……嗡！脑子里面突然响起一阵强烈耳鸣。
严朗晃了晃脑袋试图驱散这一声音，身体也下意识踩上最后的阶梯。
待到声音散去，视野恢复。
明明向上的阶梯，不知为何变成了向下……预想中的二楼，变成了一处面积更加开阔的地下室。
一位套着黑色唐装的中年人，正坐在一张木桌前，似乎在写着什么东西。黑发间夹着些许银丝，但背影给人一种硬朗的感觉，而且还很高。
头发梳成背头，借着烛火还能看见些许的锃亮油光。
一阵深沉有力的声音传了过来，“谁推荐你来这里的？”
严朗倒是很老实地回应，他能清晰感受到一种生物层面的压迫感，“我陪同朋友前往生物研究所时，一个没长头发的雄性告诉我过来旧集市，说这里可能有适合我构建外循环体系的地方。”
“雄性？你的用词和你身上的体味倒是比较匹配。”
“你这里是‘工坊’吗？”严朗问出了关键问题，如果不是他就要离开了。
对方没有回应，只是暂停了书写，横向伸出他的右手，做出一个接纳物品的动作。
嗡！
又是一阵耳鸣。
明明站在楼梯口的严朗，在完全没有主观移动的情况下，居然来到了对方的身后，还将居住证交了出去。
店主看着凭证上的五颗星星，“五星凭证？能活下来真不容易啊。
既然你有些特殊，又正好流淌着华夏血脉，帮你构造一下外循环体系倒也无所谓。
当然，
我也是有条件的。
今后只要正常入梦，有事没事都得来一趟店铺。”
“可以。”
严朗的直觉告诉他，眼前这位店主站在生物链的上端位置。
而且，之前一直没有的“感觉”，在他刚刚踏足店铺，看到琳琅满目的商品时便在慢慢生出。
“你自己倾向于哪个方向？”
“什么方向？”严朗再次感到了疑惑。
“嗯？”
店主明明背着身子，却感觉他还好似皱了一下眉头，“在你梦醒的世界里，没有师傅或者老师教你这些基础知识吗？
大梦境对世界的渗透已经大几百年了，相关的培养体系在仅存的国家内应该非常成熟的。
你这样特殊而且能够拿到五星凭证的新人，不应该是某个大型机构的培训产物吗？
罢了……或许正是因为你的奇怪，才会来到我这里。
既然不知道，我稍微给你介绍一下。”
店主终于转过了身体，
他的双眼被一只老式墨镜完全遮住，却挡不住高耸的鼻梁以及锋利如刃的下巴。
足足有着一米九多的身高，起身的一刻竟压得严朗有些喘不过气。
“外循环体系是入梦的起点，对应着截然不同的九条途径，选择最适合自己的路，未来才会有更好的发展。”
店主将刚才书写绘制的纸张展示了出来，从上到下，一共九条。
每行汉字的书写形式与表达方式都截然不同。
1.兽-一笔一划竟然都长着毛发，像是活物，甚至还瞪着凶眸。
2.术-充盈着光泽，蓄积着某种能量，甚至在向外扩散，又像在进行某种循环。
3.隐-若隐若现，像是不定形的气体，内部藏着某种秘辛。
4.肉-有着肉的质感与脉络，甚至能嗅到字里行间的腥味。
5.器-由金属、骨骼以及皮革制成的字体，有着重量，将纸张都压得凹陷。
6.异-笔画之间刻着密集的小字，整体也在慢慢转动，像是正在运作的仪阵。
7.植-笔画均为木质，表面盛开着小花，能嗅到那份森林才有的清香，却又夹着宫体剥离的新生气息。
8.感-由神经串联而成的字体，能看到神经突触间的电信号传导，整个字体感觉就像一颗简易的大脑。
9.命-非常普通的汉字，没有任何特殊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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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凭借本能应该能够理解这些含义，或者有所感应吧？凭直觉指出其中一个字，我们就可以开始了。”
严朗始终盯着第一个【兽】。
他能从其中听到老鼠的叫声，盯得时间越久，甚至感觉自身长出了毛发，长出了尾巴。
他伸出左手，探出的食指将要落在【兽】的表面。
啪！
手指落下，
店主的眉头皱了一下，推了推墨镜，但又好像在他的意料之中。
严朗的手指确实落在了【兽】的表面，但是从他手腕间长出的一根粉色触须，却死死贴在【异】的表面。
“本能双选……有点麻烦，我需要花点时间思考下。”
严朗对于自身外循环的事非常在意，连忙接上了疑问：“什么是双选？”
店主不知从哪端起了一杯茶，抿了半口，耐心解释：“你这种情况非常罕见，至少我已经好久没有见过了。
大部分，甚至可以说是几乎所有新人在进行类型选择时，本能只会选择一个。
毕竟他们的灵魂唯一，所作的选择也是唯一。
但你的灵魂似乎不止一个……所以才会做出两种选择。
不说这些废话了，在外循环体系的构造前，我需要确保你对其中的概念有所了解，接下来的构造才能顺利进行。
针对不同的途径，外循环的构造方式会存在较大差异。
你知道什么是人体循环系统吗？”
严朗虽没有系统性的学习过，但经过多夜的解剖，观看解剖录像，他大概知道了一些基础概念。
“心脏和血管……好像还有淋巴组织的参与。”
店主点了点头，“这你倒是知道一些，心血管系统是最核心的血液运输网络，是生命的根本。淋巴组织则是辅助，行使着免疫防御的重要功能。
所有的一切全都基于那些盘根错节、遍布全身的【血管】
我们今天要做的，就是在你的肉体之外，构造一套全新的“血管”。
这套血管既能有效参与体液循环，还能改变血液本质，让体液能够适应‘大梦境’并进行一定程度的‘特征表达’。
外循环体系一旦构建，你就能在大梦境正常生活，还能让体液作为传导媒介，发挥出超越人体的潜能。
针对不同的途径选择，外循环所呈现的形态也是不一样的。
有些外接血管能够以‘气态’表达，往往需要个体在肺部进行特殊改造，或练习某种呼吸法来实现。
有些外接血管为‘金属’结构，则需要配合机械来进行精密锻造。
有些甚至就是体内血管的延伸，需要借助外科手术或是自我生长来实现。
但你是‘双选’，
【兽】对应着人性最深处的原始兽性，但本质还是生物，外循环往往呈正常的血管样式。
通常需要在人性屏蔽的情况下，用相应的野兽血管进行体外嫁接。
【异】则是对大梦境异端的向往、追逐以及崇拜，外循环体系可为气态，也可以是正常的血管样式，但需要进行秘文铭刻以及线路排布。
两者叠加起来的构造难度可想而知，恐怕需要前往大型工坊，才能帮你完成“联合制作”。
不过……我这里也有一个办法，一个源自于大梦境探索早期，需要依靠你自身来完成的办法。”
“什么？”
“炼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