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成风的安慰让沈丽娟的心神放松了下来。
她原本自己下不去手,只能证明自己的软弱,却不知这才是她人性里的闪光点。
是的,生而为人,我很抱歉,我可能并不出色,但我起码没那么坏,我并不是天生喜欢杀人,更不会向手无寸铁者举起屠刀。
“那你,要杀她吗?”
自己的心结解开了,但是问题还没完全过去,沈丽娟有些忐忑地看向了贺成风,生怕他当场杀掉白妞,那样的话,就太过冷酷和凶狠了。
好在贺成风没让她失望。
男人很灿然地笑了笑,伸手揽住她的纤腰,温柔道:“不了,她自己已经没了活下去的心劲了,我们也没必要再赶尽杀绝,留她在这里自生自灭就是了。”
“好的,那我们继续前进吧,不要再去管她了,”沈丽娟闻言,拉起贺成风的手,转身就准备朝前走。
“再等一下,”贺成风叫住了她,而后转身看向躺在地上的白妞,对她道:“虽然你很想死,但我们并不想杀你。我们准备放你一马,希望你以后好自为之。你的爱人是我杀死的,你以后若是想报仇,也可以来找我。我的名字
叫贺成风,外号死神,随时恭候你的到来。”
“你放心,我不会找你报仇的。”
让贺成风没想到的是,白妞听完他的话,却是果断对他摇了摇头。
这个回答让贺成风有些疑惑,禁不住皱眉审视她道:“你不需要跟我撒谎的,就算你说你恨死我了,我也不会改变主意的。我说要放了你,就会放了你。
“我知道,我明白你的意思,你这是在可怜我,我很感谢你。你们真的是很善良的人,是和我们完全不一样的存在。”
白妞说话间,竟是缓缓坐起身,而后伸手摸向了不远处的手枪。
那手枪是黑妞的武器,上面还沾着黑妞的鲜血。
见到白妞的举动,贺成风只是微皱一下眉头,并没有去阻止她。
沈丽娟的神情很警觉,但也只是将手按在了腰间的手枪上,并未急着阻止白妞的动作。
“亲爱的朋友们,你们知道吗?人生本就是一场磨炼。”
白妞说话间,重新坐回黑妞身边,而后颤抖着断掉的右手,用力将黑妞的尸体搂进怀里抱紧,甚至极为宠溺地在黑妞的额头的上亲了一下。
“曾经有人和我说过,若是苦难将你推到了悬崖边上,那你先别着急害怕,也别急着跳下去。你可以在悬崖边上坐下来,欣赏一下崖下的风景和天边的云彩,或许你放松之后,呼吸着悬崖上的新鲜空气,发现自己好像还能
活,还能再坚持一下。”
“怎么样,这话是不是很有哲理?”
白妞看向贺成风和沈丽娟,脸上挤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那一刻仿佛阳光照耀,没有丝毫阴暗的模样。
“的确很有哲理,”贺成风点头附和道:“每个人的生命都是不一样的,我们首先要珍惜自我,才能够活得精彩。”
“是啊,她以前也是这么和我说的,”白妞轻轻抚摸黑妞的脸孔,苦笑道:“她叫阿丽娜,这不是她的本名,是我给她取的名字。她在组织内部的代号一直都是该死的黑猪,因为她以前很胖……………”
白妞说到这里,看向贺成风和沈丽娟,面带哀求:“那个,能,能麻烦你们一个事情吗?”
“什么事情?”沈丽娟走上前,有些好奇地看着她。
“麻烦你们帮忙记住这个名字,阿丽娜,一个黑人女孩,她从小是个孤儿,从小被犯罪组织圈养。她早就该在磨难中死去,可她太坚强了,她活了下来,像一根烂草一样,被人用脚碾碎,却还是低贱地生长。”
白妞流着泪水,苦笑道:“那些坏人见她生命力这么顽强,于是就把她当成驯养的动物一般养大,将她培养成了没有任何感情的杀戮机器。
白妞说到这里,再次笑了笑,忽闪着泪眼,看着两人询问:“你们或许觉得她很丑,并不值得别人去珍视,对么?”
这话让贺成风不知道怎么回答。
他皱眉道:“倒也没那么夸张,这主要是习惯使然,我们从小所见的都是皮肤细腻雪白的同类,自然无法对这种黑色产生偏爱,不然那就不是喜爱,而是变态了。”
“是的,我们华国人很少歧视别人,”沈丽娟也点头附和了一声,而后好奇地询问白妞:“这个黑人女孩名叫阿丽娜,我已经记住了,那你又叫什么名字呢?你和她之间究竟是怎么回事?”
“谢谢,谢谢你们记住了她的名字,这样的话,起码有人知道她曾经活过。”
白妞对沈丽娟连声感谢,而后苦笑道:“至于我的名字,我原本的名字已经忘记了,阿丽娜叫我伊丽莎白,因为她说我本该是一个高贵的女王。”
“你们可能不知道,在我被毒瘾折磨得痛不欲生的日子里,一直是她陪着我,不断鼓励我要坚强,要努力活下去。
“我们或许低贱,或许连野草都不如,但我们却还是要咬牙活着。”
“我们就算是剧毒的细菌,也要活出自己的精彩,起码可以污染一下人间,哈哈哈——”
伊丽莎白说到这里,忍不住放声大笑了起来。
“阿丽娜就是这么和我说的。她说反正整个世界都对我们不好,那我们也就好好恶心一下全世界。我们很坏,我们吸毒,我们杀人,我们双手沾满鲜血,我们在深夜里放纵,在酒吧里蹦迪,在刀尖上跳舞,在世界的恶意前放
声大笑!”
“我们做到了,至少我们活了下来。”
伊丽莎白停下了声音,低头看着死去的阿丽娜。
“但我们也罪恶满盈,死不足惜。”
“所以,我不恨你们,你们所做的一切都是正确的,正义的,我们本该早些死去。”
她说话间,缓缓将手枪抵在了自己的太阳穴上。
“阿丽娜说过,就算苦难把我推到了悬崖边,也不用着急跳下去,可以坐下来看一看风景。”
“我按照她说的去做了,这风景我看了五年多,也被折磨了五年多。”
“这五年来,我其实无时无刻不想着去死,因为毒瘾的折磨太过恐怖了,那是非常难熬的痛苦,正常人压根就无法想象。”
“然而就是为了阿丽娜,为了看到她开心大笑时,露出的那一口雪白的牙齿,我一直在咬牙挣扎着。”
“而现在,她终于不再笑了,而我也终于可以跳下去了。”
“崖下的风景,还有天边的云彩,请迎接女王的道别!”
伊丽莎白说完最后一句话,果断扣动了扳机。
“砰”一声震响,血花飞溅,子弹打穿了她的脑袋,从另一边飞出来,旋转着,跳跃着落在地上,带着淋漓的鲜血。
伊丽莎白的身体猛地滞了一下,双眼先是陡然放大,随即缓缓闭合,而后嘴角带着释然的笑容,紧紧抱着阿丽娜的尸体,和她一起倒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