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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得不说...
这是拉娜·朗人生中最勇敢,也是最作死的一秒。
整个斯莫威尔的夜虫似乎都在这一刻吓得噤声。
拉娜的脸色更是发白无比,但她却没什么道歉的意思,依旧是一脸倔强地等待着眼前女孩的转身。
杨树叶子在夜风里沙沙地响。
你敢在他清醒的时候向他索要一个哪怕最普通的吻吗?
乔安娜沉默了,她抬起手轻轻一提,后冠便从金发间脱离出来。
她看了他一眼。
水钻在月光下碎成了点点冷白色的反光。
“啪嗒。
后冠掉在草地上,粘了两片落叶。
“你的东西。”
“嗡——!”
树枝剧烈摇晃,金色的残影一闪。
湖心岛安静下来。
拉娜·朗一个人站在原地。
她愣愣地看着空无一人的沙滩。
“咕嘟……”
女的身体开始发抖,肩膀在月光下细细地震颤着。
可她明明在乔安娜面前没有抖过,哪怕那只手指在她脖子上,蓝色的眼睛里有火星在明灭。
拉娜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她瘫坐在湿漉漉的泥土上,后背靠着椅腿,仰起头来看着月亮。
女孩闭上眼睛。
远处不知道哪个方向传来一声很远的雷鸣,也许是斯莫威尔正在恢复供电的变电站发出的响声。
又也许只是她自己的耳朵在嗡嗡作响。
怎么办呢?她想。
说出去的话是收不回来的。
说给乔安娜听的那些话....
那个女孩并不是一个擅长遗忘的人。
可拉娜并不后悔,有些话就是需要说出来的,哪怕说完之后唯一的收获就是一条沾了泥的裙子和一个还在发抖的身体。
至少她说出来了,至少在这个小岛上,拉娜·朗对着一个能把她碾成粉末的超级人类,大声地说出了心里的话。
这是她能给某个男孩最后的一样东西了。
过了不知多久.....
又是一道金色的流光从夜空落下。
金发青年眉头一簇。
先是看到了歪在杨树根节旁边的后冠。
还有...
坐在地上的拉娜。
女孩棕红色的马尾散了一半,裙摆上沾满了泥印和草屑,白色的细跟凉鞋被她脱下来放在身旁,此刻着一双脚缩在裙摆底下。
她脸色在月光下偏白。
在亚列认识拉娜·朗的这些年里...
其实这个女孩哭的次数远比大多数人想象的要少。
“怎么坐在地上?队长小姐。”亚列走上前来。
“长椅太脏了。”拉娜勉强的笑了笑,语气比她的脸色要平静得多。
可长椅上虽然掉了半边漆,但远谈不上脏。
亚列沉默了片刻。
他随手把草地上的后冠捡起来,拍了拍上面粘着的湿叶子和泥点,顺手搁在长椅的扶手上,然后在拉娜旁边的地上盘腿坐了下来。
“我没想到你会来。”拉娜轻声说。
“因为我知道我不来的话,肯定有个傻瓜不会回家睡觉。”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
杨树的叶子在夜风中不停地响,月亮的倒影在湖面上晃晃悠悠。
“今晚可真热闹。”
拉娜眨了眨眼,“一场舞会能出这么多事,我觉得斯威尔有必要考虑取消所有公共活动了。”
“就算取消了也没用。”
亚列哑然失笑,“这地方的超能力者密度比电线杆还高,随便开个社区BBQ大会都可能有人当场变身。”
拉娜忍不住轻轻笑了一下。
亚列侧过头看她,女孩身材的曲线从淡紫色抹胸裙的边缘露出来一截,因为呼吸起伏而微微颤动。
月光下坐在泥地上的拉娜·朗,反而比今晚站在舞池中央戴着王冠的拉娜·朗更好看一些。
大概是因为妆化掉了之后,她脸上强撑出来的倔强与体面也跟着卸掉了,只剩下一个十八岁女孩坐在月光底下的真实模样。
“亚列。”
“嗯?”
青年收回目光。
“你觉得...有些东西错过了之后,还能找回来吗?”拉娜把脸埋进了膝盖里。
亚列沉吟了片刻,随即把手伸进了西装内袋,掏出一样东西。
银色的链子从掌心中垂下来,月光顺着链节一路流淌。
“这是我妈妈的...”拉娜愣住,“她不是在...”
“我去要回来了。”
亚列把手链递过去,“只不过上面那颗石头的性质比较特殊,对一些人来说不太安全,我处理掉了。”
“我本来打算找一颗颜色和质地差不多的石头重新镶进去再还你,但很可惜没找到合适的。”
"
这条手链是她母亲留给她的最后一件东西。
把银链从亚列的手心里接过来,拉娜将其捏在自己掌心里。
“谢谢你。”她轻轻说。
“不用谢。”亚列清了清嗓子,“以后找到合适的石头了,我帮你镶回去。”
拉娜笑着把银链戴回纤细的手腕上。
亚列松了口气,接下去似乎是想趁热打铁再说些什么,但女孩却已经穿好了鞋子站起身来。
“亚列。”
".......?"
“你能来,其实就足够了。”
她说完便顺着浅滩涉水离开了湖心岛。
水深只到脚踝的湖面在她周围漾开细碎的波纹,淡紫色的裙摆被她提起来一小截,露出一段素白的小腿。
棕红色的马尾在她身后摇晃着。
一左一右,越来越小。
最后消失在了对岸杨树丛后面的黑暗里。
金色的流光在云层上穿行。
斯莫威尔只有零星的应急灯亮着。
返校节的彩旗在风中啪啪作响,可底下的街道空空荡荡。
绕了一个大弯,亚列正准备从东边的田埂方向回家,可还没飞两下,一阵湿热的水汽就从下方升了上来。
亚列愣住。
超级视力在夜色中聚焦。
却见湖岸的草坪上,整整齐齐地摆放着一双鞋。
银色的高跟鞋。
亚列的嘴角随着他继续往下看而逐渐开始抽动。
湖面正在冒烟。
准确地说,是冒蒸汽...
一层薄薄的白色水雾从湖面上升起来,在月光下缓缓涌动着。
十月下旬的堪萨斯。
夜间气温大约在6摄氏度左右。
可这个湖...
「叮!」
「您的家庭成员正在对公共水域进行未经授权的热改造,请注意潜在的环境影响。」
无奈地叹了口气,亚列以一种尽可能不制造声响的姿态降落在草地上。
他的目光从鞋上移开,扫向正在冒烟的湖面。
蒸汽在月光下缭绕成一层流动的白纱,把整个湖面变成了某种露天温泉的既视感。
如果忽略这里是堪萨斯州一个废弃陨石坑改建的人工水塘,忽略水里泡着的那位是...
湖面中央微微涌动了一下。
金发的女孩从水中跳了出来。
湖水自她肩头退去,顺着锁骨浅浅的沟壑滑下,在大都会买来的那条礼裙表面汇聚了无数晶亮的水珠。
裙子的布料已经彻底湿透了,露出一截在蒸汽中若隐若现的纤细腰线,再从腰线到被裙摆勾勒出来的宽阔心胸。
女孩缓缓走出水面,光着脚踩上了岸边的草地,湿漉漉的脚印在月光下一个接一个地印在泥土上。
她停在高跟鞋前,微微俯身将鞋子穿好。
毫无在意亚列目光的意思。
而众所周知的是,这家伙在赤脚状态下意味着安全,穿上鞋意味着铠甲。
也就是说...
她接下来终于是想和自己火并了么?
“.......
“刚刚你去找拉娜了...对吧?”亚列开口。
乔安娜站直身子,双眼平静地看了亚列一眼。
随即转过身就这么踩着银色的高跟鞋朝着肯特农场的方向走了过去。
“乔安娜,为什么要这样做?”
还是没有回应。
她从来都是这样。
把所有东西都压在心里。
用沉默代替语言,用行动代替解释,用一整个冒着热气的人工湖代替一句我很生气。
“乔安娜!”
脚步一顿,乔安娜低头看向自己被握住的手腕。
“你要说出来,乔安娜。”
“你总是这样。”亚列的语气透着点埋怨,也透着点严肃,“什么都不说。”
女孩终于转过头来。
亚列却是在那双冰冷的眸子里看到了一样他几乎从没见过的东西,一层薄薄的水雾。
乔安娜·肯特在亚列的记忆里只哭过两次,第一次是八岁那年被玛莎抱在怀里的深夜,第二次是什么时候来着?他想不起来了,总之绝对不是现在。
“是她让你来找我的?”她陡然道。
“没有。”亚列如实回答,“她什么也没说。”
“那你来做什么?”
“我来接你回家。”
“你每次都是这句话。”
“因为每次都管用。”亚列笑了笑,试图把气氛轻松的方向拉一拉。
可乔安娜没有接他的茬。
她只是偏过头去看着湖面上缭缭绕绕的白雾在月色下翻滚,让这个堪萨斯州的废弃陨石坑看上去居然真的有了几分日式露天温泉的错觉。
“那么你想让我说什么?”
“你心里在想什么。”
“我心里在想什么跟你有什么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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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是家人。”"
亚列的右手扣在乔安娜纤细的手腕上,他甚至能感觉到女孩皮肤下面的脉搏。
“那你知道我今晚为什么穿这双高跟鞋么?”
亚列愣住了。
从乔安娜决定在大都会买下银色高跟鞋的那一刻起,亚列就已经在心里默默地把这件事作为自己今年最值回票价的投资了。
可是...
为什么呢?
抛出开玩笑的肯特家荣光外。
亚列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乔安娜·肯特,这个从八岁起就把鞋也当作铠甲和逃生工具一部分的女孩来说。
她今晚穿了一双高跟鞋。
不是为了随时战斗,也不是为了随时逃跑,就是一双在平地上走路都会打滑,除了好看外别无他用的高跟鞋。
她在试着做一个普通的女孩...
为了谁?
“乔安娜...”
亚列开口,可话只说到一半,女孩却甩了一下手腕,试图挣脱他的钳制。
在力量层面上,乔安娜·肯特曾经能把克拉克推飞进玉米地,而如果她真想挣脱的话...
乔安娜又找了一下,这一次用的力气明显更大了,但金发青年却宛若磐石般纹丝不动。
“松手。”乔安娜低声说。
“不松。”
“我让你松手。”
“我听到了,但我拒绝。”
“你再不松手我就用热视线烧你的衬衫。”
“随便你,反正是伊莱恩买的。”
双眼燃起了火星,女孩似乎真的有点生气了..
但...
“哗啦...”
蒸汽从两个人中间被忽地吹散。
亚列显然没继续跟她拉拉扯扯的意思,趁着女孩的注意力还停留在要不要真的烧掉那件衬衫这个问题上的时候他猛地发力把乔安娜拉进了怀里。
女孩撞在了亚列的胸口上,鼻翼下意识翕动。
太阳的味道。
曾经被她犹犹豫豫只能偷偷享受的太阳。
可现在太阳正毫无保留地包裹着她整个人。
乔安娜身体僵住了,她双手悬在半空中,十根手指张开着,像只不知道该落在哪里的鸟。
“你干什么………………”
女孩声音闷闷地从亚列胸口传出来。
“抱你。”亚列面无表情。
“我没有让你抱我。”
“你也没有推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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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实上她确实没有推开他。
因为根本推不动。
亚列·肯特一只手环在她的腰后,另一只手搭在她的后脑勺上,手指轻轻抚上女孩被湖水浸湿的金发里。
仅仅是如此简单的动作,便让怀中的女孩动弹不得。
“亚列。”
“嗯。”
“你不是很讨厌我吗?”
“什么?”亚列低头看向怀里的金色脑袋,“我什么时候说过我讨厌你?”
又沉默了一会儿。
“那你觉得我们这样到底算什么?”
这句话问得很轻,乔安娜说完之后甚至本能地想要把脸缩回去,可亚列搭在她后脑勺上的手掌微微用力,不大不小地就把她固定住了。
“什么算什么?"
“你说呢?”乔安娜微微动了动,示意他们现在的姿势,“家人不会....”
她不再吭声。
似乎只是一心地想要享受太阳的拥抱,似乎这样就足够了。
“乔安娜。”
“没事。”
“你的心跳告诉我你没有没事。”
“你又偷听我的心跳?”
“谁让你的心跳那么大声”
乔安娜终于抬起头来。
在这个距离上,亚列清清楚楚地看到了乔安娜的脸。
她冰冷的脸上终于有了些许温度,眼角微微发红,嘴唇微微抿起,看上去像是只气呼呼的小河豚。
“你在想什么乱七八糟的?”乔安娜显然从他的表情里读出了什么不对劲的东西。
“没什么。”
亚列学她的样子回了一句。
“你的心跳告诉我不是没什么。”
“......你什么时候学会用我的话堵我了?”
女孩轻哼了一声,用那双蓝色的眼睛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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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
她花了十年的时间来搞清楚'安全'是什么意思。
又花了比十年更久的勇气来搞清楚“安全”之外的事到底叫什么。
“乔安娜。
“干嘛?”
亚列低下头。
女孩瞳孔地震。
亚列的嘴唇是凉的。
当然,可能是因为她刚从湖里出来还没多久,也可能是因为堪萨斯十月份的夜风确实有点冷。
乔安娜的大脑宕机了。
“我们算...”
“......这个?”
男孩微微退开,呼出来的热气打在她的唇上。
“你...”
乔安娜茫然地抬起头,却见金发青年正一脸坦然地看着她,琥珀色的眼睛里只有让人不知道该拿他怎么办的温柔。
“只要有爱的话。”
“什么都不是问题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