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放开我!你他妈的是谁?!”
“上帝说过,不可偷窃。”金发青年露出一个微笑,“出埃及记第二十章第十五节。”
"......?"
小偷完全预料不到在大都会的第七大道上,自己会被一个从天上飞下来引用圣经的金发男人捏着脖子提起来念圣经。
看着小偷呆滞的眼神。
约翰松了口气,他刚刚就是在天上看到了在个抱着女士皮包狂奔的瘦小身影,于是才从天而降。
或者说,俯冲而下?
让斗篷在身后猎猎作响的那种。
一切如玛德琳女士所教的那样。
而抓住小偷之后,接下来就只需要...
“嘭!”
约翰将手一甩。
小偷屁股着地,皮包脱手。
僵在原地,约翰有些不知所措。
皮包居然在翻滚滚进了路边的下水道。
排练的剧本里也没有这一幕啊?自己接下来是要...?先道歉,还是先去捡皮包,还是先把小偷按在地上?
围观的市民们也僵在原地,似乎也没料到新来的英雄如此青涩。
姗姗来迟的失主亦是茫然地看着蹲在地上嗷嗷叫的小偷,又看看天上飞下来的金发青年,以及自己掉进了下水道格栅里的皮包。
“那个...抱歉,我现在帮您拿出来。”
约翰尴尬地蹲下身来试图把皮包从格栅里抽出来,可他的手太大了,而格栅的缝隙太窄了,于是他本能地加了一点......
“咔嚓!”
整块铸铁格栅被他连根拔了起来。
真好。
真他妈的好。
约翰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看看你,约翰。
看看你在干什么,你在给蚂蚁们表演马戏。
你是世界上最强大的人之一,而你正蹲在臭水沟旁边,帮这群蠢货检皮......
闭嘴!
约翰下意识发力,手里的格栅铸铁开始扭...
“嘿!”
“先生!您太棒了!”
一个小男孩从人群中钻出来,仰着脸,手里举着一支记号笔。
“您能给我签个名吗?您是超级英雄对不对?我在电视上看到过您!您是不是沃特公司那个新的...新的...叫什么来着?是叫爱国者吗?”
“是祖国人。”
约翰下意识纠正了一句,然后他才意识到自己不应该回答这个问题。
至少在下周的新闻发布会之前不应该。
可这个小男孩仰起来的脸实在是太亮了。
让他忍不住蹲下来,放好格栅,最后认真地在小男孩的笔记本上画了一只歪歪扭扭的鹰。
“这是鹰?”小男孩歪着脑袋。
“没错,这是一只鹰。”约翰摸了摸小男孩的头,“上帝说过,那等候耶和华的人必从新得力,他们必如鹰展翅上腾。”
“这是以赛亚书四十章三十一节。”
“哇!”
小男孩的尖叫带动了人群的热情,掌声和手机拍照的咔嚓声此起彼伏地响了起来,追了半条街的女人从格栅上取回了皮包,不太情愿但还是对着约翰竖起了大拇指。
约翰笑着对每一个人点头。
上帝保佑你,上帝保佑你们,上帝保佑你们所有人。
他不断重复着。
直到....
“先生!先生您好!我是大都会新闻学院在大都会先驱报的实习记者!请问您能接受一个简短的采访么…………”
一个背着单反相机的年轻女记者举着录音笔从人群中挤了出来。
“很高兴认识您。”约翰挂着微笑,“不过如果您想了解更多的话,请锁定下周沃特国际的新闻发布会。
女记者愣住了。
“上帝保佑你。”约翰却是又似乎想起了什么,再度补了一句,“上帝保佑大家。”
周围的市民们发出了一阵会心的哄笑。
约翰清了清嗓子,亦是冲人群挥了挥手,然后蹬地升空,在建筑之间螺旋起飞。
大都会的早晨。
天空蔚蓝,云层悠悠。
约翰飞在高空,晨风灌进他临时披上的斗篷里。
他轻轻松了口气。
刚刚那种感觉真好,真的很好。
他向下看去。
大都会的一切都显得很小,小到他可以轻轻伸出手就把某个正在坠落的窗台花盆接住,或者把某个即将闯红灯的行人拎回人行道上。
“大都会早安。”
他在心里自言自语。
“今日天气晴朗,今日是百分之百的概率会有一位金发蓝眼的超级英雄从天而降拯救你的一天,对了,诸位,记得锁定下周沃特国际的新闻发布会。”
“上帝会保佑你们。”
他在心里说笑,但他的心跳很快。
玛德琳说过,正式亮相之前的这段时间是最关键的舆论预热期,让市民们在街头巷尾反复目击一个来去如风的金发超人类,会在潜意识层面建立起一种被守护的安全感。
而等到正式公布的那一天...
公众会觉得自己终于认识了一位早已存在的老朋友,而不是被强塞了一个新的偶像。
“这是品牌认知的黄金窗口期。”史提威尔先生也是这么说的。
“你的意思是,她今天早上关闭了追踪器,然后就消失了?”
大都会,沃特国际,第六十八层。
史提威尔微微蹙眉。
“是的,先生。”玛德琳站在办公桌对面,“安保部已经扩大了搜索范围,但考虑到她的能力,如果她不想被找到的话……”
“够了。”
“我只想问你,”史提威尔打断道,“你认为她为什么会在正式亮相前一周的关键预热期消失?”
“因为她是个目中无人的野丫头。”玛德琳脱口而出。
但或许是意识到自己的语气过于直白。
“我的意思是,玄色的服从性一直存在隐患。”
“先生。您在这个阶段给予她的自由是否过大了?如果让约翰知道她....”
“约翰会怎样?”
史提威尔微微侧头,镜片在昏暗的天光下反射着一抹白光。
“玛德琳,你到底是在替约翰担心,还是在替你自己担心?”
“先生,我认为公司.....”
“你最近越来越频繁地把自己的判断包装成公司利益了,玛德琳。”
“这个趋势让我想起了上一个养成类似习惯的人,他叫....”
“斯坦·埃德加。”
“目前正在非洲种西瓜。”
玛德琳脸色一白。
“我没有那个意思,先生。”她眉眼顺道,“只是约翰这段时间的状态非常好,他已经完成了超过三十七次的公共善行活动,社交媒体上的讨论量...”
“数据我早就已经看过了。”
“是。”玛德琳犹豫道,“可关于玄色,您的意思是...?”
“玛德琳。”
“是我把你推到这个位置上的。”史提威尔却是答非所问,“是我让你成为约翰的照料者。”
“可你总有自己的想法和私心。”
史提威尔扫向玛德琳胸前被衬衫布料撑住的弧度。
“你真以为离了你的牛奶和你的抚慰,约翰就会崩溃?”
“玛德琳,我希望你明白一件事。”
“约翰需要的只是一头乳牛,而非不可代替的其他什么。”
"
玛德琳沉默着。
但...
她还是挺了挺胸。
史提威尔当然也看到了,他嘴角微微勾起,正想继续...
“砰!”
大门开了。
“呃....二位?我是打扰到你们了?”
约翰走进来,目光在玛德琳和史提威尔之间来回了一次。
“没什么。”
玛德琳脸上重新挂起了那个让青年安心的温暖,“约翰,你今天做得很好。”
“嗯!”
约翰眉飞色舞起来。
“我今天帮了不少人,还还有个小男孩让我签名!我给他画了一只鹰!”
“一只鷹?”
"...."
“…..…只鹰?”约翰咽了口唾沫,“这不可以么?史提威尔先生?”
“发扬美国精神,这很不错。”
约翰松了口气,他在沙发上坐下来,习惯性地伸手去摸茶几上的马克杯。
杯子已经被填满了温热的牛奶。
玛德琳总是会提前准备好的。
他端起来喝了一口,不过目光却先扫向了办公室角落里的一个...
“那是什么?”约翰眨了眨眼。
“你即将穿上的东西。”
史提威尔施施然地走到角落的展架前,一把将其上看上去就十分昂贵的黑布扯下。
约翰瞳孔一缩。
深蓝色的紧身战衣被固定在展架上。
胸口镶嵌着一组由小鹰与五角星交错排列而成的图案,银色的鹰爪攥着金色的星芒。
宛若一枚枚军功勋章。
肩甲上是两枚鹰头肩章,战衣腰部横亘一条金鹰腰带,颈部,手套和靴子边缘也缀着在其间交替闪烁的鹰与星。
而在战衣背后,是垂下的星条旗披风。
他走近了微微一翻。
战衣内衬是一片赤红。
外蓝内红,像是双面硬币。
“惰性普罗米修斯金属。”史提威尔开口,“这种合金十分稳定,几乎不与任何已知元素发生反应。”
“据说核弹都无法对它造成有效损伤。
“不过对你来说,它最大的用处是....”
“我全速飞行时,衣服不会被烧成灰了。”约翰喃喃着。
他此刻心跳不断加速,他想起了很多个穿着白色病号服坐在走廊里的夜晚,电视机里穿着闪亮战服拯救世界的士兵男孩。
这一天,他等了十八年了。
“怎么样?”
玛德琳走过来,“这是我和林奇先生不断恳求,最后通过阿曼达女审批后提前花了一年时间...”
“它很好。”
约翰的声音有点闷。
“它...真的很好。”
“我们计划在下周的新闻发布会上正式推出你。”史提威尔回到了办公桌后面,“你和玄色会作为沃特国际新一代的超人类双子组合公开亮相。”
“之后你将先接管哥谭市的公共安全响应区。”
“哥谭?”
约翰从战衣上收回目光,“那玄色呢?”
“她留在大都会。”
约翰沉默。
“可是...她今天一大早就不见了,”他试探地看了一眼史提威尔,又看了一眼玛德琳,“她的准备工作做得怎么样了?我是说...大都会的舆论预热...她有在做吗?”
“她的公众形象设定是沉默执行者,不需要预热,只需要在你身边出现就够了。”玛德琳皱眉,语气有些冷下来了。
“可如果她不出现的话......”
约翰紧张。
“要不然这样吧,如果她的部分来不及准备的话,我可以...我可以帮她做?”
“你的意思是?”史提威尔难得轻笑了一声。
“我白天做我自己的善行活动,晚上戴上她的面罩,我假装成她的样子再做一份。”
“这太荒谬了。”
玛德琳皱起了眉头,“约翰,你需要休息,你的身体状况和精神状态是正式亮相前最重要的...”
可她一个人在外面,不知道在干什么...如果出了什么事呢?上次在游乐园,她的通讯就...”
“约翰。”
玛德琳握住了他的手。
“你已经做得够好了。”她低声说,“不需要再替别人操心了。”
"
“......好吧。”约翰最终说。
史提威尔微微眯眼。
“嗡!”
办公室角落亮起了红灯。
“先生,大都会新特洛伊区主题乐园发生超人类级别公共安全事件,初步判断为上月Ultra-Humanite事件的同一目标回归,并且我们检测到玄色的信号...”
“去吧。”史提威尔说。
约翰点点头,他抓起桌上还没喝完的牛奶一饮而尽。
“约翰!你的新战衣!”
玛德琳的声音追出来。
但金发青年已经撞碎了落地窗,碎玻璃洒在办公室地板上。
看着又又又破碎的窗框。
“看来,他是真的很爱他的妹妹。”史提威尔若有所思道,“每个超级英雄都一样,爱自己的家人。”
“你说,如果是你和她....”
“他会选哪一个呢?”
大都会新特洛伊区主题乐园。
“嗡——!”
约翰从云层中坠落,视野里是一片混乱的色彩。
不过最为瞩目的还是一只正站在入口处拱门上挥舞着两根钢筋的白色大猩猩。
“Ultra-Humanite !!!”
巨兽大声怒吼。
约翰当然认得这只大猩猩。
上个月的舆情报告他翻过,也就是那次让白约翰在互联网上火出圈的事件。
一只白色的大猩猩在游乐园高塔上捶胸口,然后被一个穿着漫画周边cosplay服装的不明超人类一拳打飞。
这段视频他看了很多编,毕竟这个那个穿着杀子无悔背心的家伙抢走了本该属于他的出场机会,让他本来想叫的约翰之名被夺走。
而现在...
大猩猩又来了。
约翰深吸了一口气,调整好下降角度。
他双手背负在身后,就像玛德琳教他的那样。
比较在镜头前,你需要看起来更从容。
可巨兽比他预想的要更为狡猾。
大猩猩侧身闪开,同时抡起手里的钢筋!
“嘭——!”
钢筋砸在约翰的胸口上。
还行,只有一点微不足道的震动。
约翰反手抓住钢筋,将其掰断,然后一脚踹在猩猩的腹部。
巨兽倒飞出去!
“Ultra-Humanite!!!”
但大猩猩又站了起来。
青紫色的瘀伤在它白色的毛发下扩散,可凶狠的眼睛里燃烧着更为狂暴的怒火。
这只已经尝过一次失败滋味的野兽带着复仇来到了这个游乐园!
它冲了上来。
约翰迎了上去。
二人就这么你来我往地将游乐园东区轰成了月球表面!
柏油碎裂,电线杆折断,旋转木马被大猩猩甩出来的一记重拳连根掀翻,五彩斑斓的木马在空中散架,碎片如天女散花。
约翰更是不得不分出一只手来把一匹正朝着人群飞过去的白色木马打偏,然后在下一秒钟里挨了一记来自猩猩的正面重击。
“轰——!”
硝烟弥漫。
“嗬......”
约翰从墙壁的坑洞里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
可有道声音又在他脑子里嗡嗡作响了。
你他妈的被一只猴子打进了墙里,太丢人了!
如果那些蚂蚁们正在拍视频的话,你明天就会变成全互联网的笑话!赶紧的!再杀了猴子前先把旁边的蚂蚁们杀掉!
“闭嘴!”
约翰一声低吼。
双眼深处,红光亮起。
热视线!他第一次在实战中使用热视线。
两道赤红色的光柱从他瞳孔中迸射而出!直直地冲刷向大猩猩的胸膛!
与此同时的一瞬间。
在游乐园西区某个过山车轨道立柱的阴影中。
黑发黑眸的年轻人微微眯起了眼睛。
热量从他的视线中溢出,两股热视线汇成一道。
“轰————!!!!”
冲击波化为灼热的气浪冲天而起!
棉花糖、爆米花、气球、传单、塑料椅、遮阳伞!
统统卷上了天空!
白色巨兽翻滚而出,扬起的沙尘遮天蔽日。
约翰愣在原地。
他抬起头看了看大猩猩被轰飞的方向,巨兽的半截身体插在沙堆里,一动不动。
“………………我做到了?”他的声音有些颤抖,“我....有这么强吗?”
他从来不知道自己的热视线有这么大的威力。
在沃特的训练场里,他最多只能用热视线融化钢板....
而刚才这一击...
他足以炸穿一栋楼!
约翰的嘴角慢慢地咧开。
人群正从各个躲避点中走出来。
起初是沉默。
然后是一声尖叫!
“天哪!他把那只大猩猩轰飞了!”
“这个金头发的!他比上次那个白约翰厉害多了!”
“你看到了吗?激光!他眼睛里射出来了激光!”
欢呼声不断。
约翰站在破碎的游乐园中央,而在他的四面八方。
无数张仰起来的脸上写满了崇拜和感激!
大都会终于又有了一个超级英雄!
“没事了。”
约翰挂上礼貌的微笑,他双手下压,示意大家冷静,“大家都没事了。”
“你们都很勇敢,上帝保佑你们。”
人群再次爆发出欢呼。
手机的闪光灯不断,就如他童年时在被玄色带着逃出实验室第一眼看到的夜空般,星海在他面前闪烁。
约翰觉得自己要开心炸了!
他站在了他梦想中的位置上!
但...
就在这一刻。
他耳朵动了一下。
超级听力在嘈杂的欢呼声海洋中捕捉到了一个他再熟悉不过的声音。
一个他每天早上都会隔着一扇不肯为他打开的门去聆听的心跳声。
他瞳孔骤缩。
超级视力穿过人群,猛然锁向游乐园西侧的步行道上。
一个金发女孩正站在翻倒的冰淇淋摊旁边。
她没穿黑色的重甲,而是一件不知哪来的大了至少两个号的棕色卫衣,下面是一条热裤。
她正把手里的一个冰淇淋递给旁边...
一个黑发黑眸的青年。
他接过冰淇淋的时候,嘴里还在说着什么。
让女孩的嘴角都出现了一个笑着的弧度。
"......?!"
约翰从来没有见过这个弧度,他每天给她带牛奶,她不喝,他每天在她门外等她,他小心翼翼地问她有没有做噩梦,她告诉他滚.....
可现在....
她在和一个他从没见过的男人分享冰淇淋。
他们就这样吃着冰淇淋,转身进了步行道旁边的拐角。
他想看过去。
超级视力启动。
可一根该死的承重柱恰好挡在了他的视线和那个拐角之间。
他只来得及看到女孩棕色卫衣的下摆在拐角处晃了最后一下。
然后就什么都没有了。
锌?!
他妈的游乐园里为什么会有掺了锌的承重柱?!
约翰的手在身侧攥成了拳头。
“诸位!让一让。”
他强撑着笑容想推开人群。
但...
周围的欢呼声还在继续。
有人在试图和他握手,有人把孩子举高了想让他看看,无数人把手按在他身上。
而他如果想要脱身,一瞬间的音爆会撕裂这群肉体凡胎。
他出不去。
而他的耳朵里也只剩下一个心跳声了。
他妹妹的心跳声,正在和另一个男人的心跳交织在一起,然后一起消失在了大都会的喧嚣中。
约翰的双眼深处,红光闪了一下。
“轰——!”
热视线扫过人群!
扫过这些正在给他鼓掌,正在仰望他感激他崇拜他的蚂蚁们,用赤红色的光柱将他们一个一个地、一排一排地......
“约翰!”
耳麦里传来了玛德琳的声音。
约翰猛地回过神来。
人群还在笑,没有人被他用热视线碾过。
一切都还在原来的位置上。
约翰再次挤出了一个笑容。
“上帝保佑你们。”
他就这么不断对着人群里的人们点头微笑,可眼神却一直在往妹妹消失的那个方向偏移。
到底是哪来的家伙?!
居然敢走他的妹妹。
那个黄毛小子到底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