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谁?”
没有人回答。
两张一模一样的脸。
一张在灯下,一张在灯外。
一个光鲜亮丽,另一个手上还有因为束缚而留下的痕迹。
保罗先生手里的叉子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可他甚至都没有低头看一眼,所有的注意力都被眼前这个场景吸走了,不真实,很不真实。
就和他年轻时在赌城第一次看到有人在俄罗斯转盘里连开七枪而平安无事一样的那种不真实。
两个莱克斯?
“......你们到底意欲何为?”
真正的莱克斯开口。
站在亚列身旁的冒牌货显然是不敢吭声。
“真是岂有此理,你就这样住在我的房子里,穿着我的衣服,用我的名字,招待我的客人,现在,我在问你是谁。”
“你却不敢回答?”
冒牌货往后退了半步。
亚列眯了眯眼。
他自然注意到冒牌货盯着的方向,他居然在看落地窗前的沃伦女士?都这种时候了,他不想着逃,反而还像一条被踩了尾巴的狗在找主人。
晃了晃杯中殷红的液体,亚列亦是将目光投向落地窗前端着相同红酒的女人。
“沃伦女士。”
“刚才,您好像很确定这位就是莱克斯先生?”
低头望着杯中的红酒,女人转动起杯脚,默不作声。
人群里有人开始摸手机。
大家意识到,这似乎是卢瑟家的私人纠纷....
“难道是莱昂内尔的私生子?”有人在角落里小声嘟囔。
“真假千金?!”"
“不过为什么都是光头...双胞胎么?”
"........"
“真可惜。”沃伦突然说。
她叹了口气,松开了手中酒杯让其忽地坠向地面。
摔杯为号?
亚列眯眼。
他很确定附近没有别人。
那么就是...
“滋滋滋——!”
一道电弧从沃伦掌心中飞出,红酒杯在半空中破碎,酒液在地面上画出一朵朵暗红的花,随即被骤然亮起的电光吞没!
最近的宾客惨叫着向后跌倒,保罗先生连同三文鱼一起摔在了地上。
众人尽皆惊愕地看着眼前一幕。
沃伦的鞋跟居然.....
一点点离开了地面?!
头顶的水晶吊灯开始摇晃,发出一连串叮当声,电弧在女人身上似是被压抑了太久的本能终于得到了释放。
“超人类?!”
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
“砰!”
有人撞翻了椅子,刚才还围在四周假装镇定的人群猛地散开了,有人扯住同伴的手臂往门口拽!
“沃伦女士?!就是现在?”假莱克斯往后退了两步,惊愕道,“就在这里?!”
“对。”
沃伦冷笑着看了假莱克斯一眼。
“轰——!”
一道雷霆顷刻飞出。
假莱克斯根本来不及反应,便在电光中现了原型,软软地躺倒在地。
“蒂娜?!”
克拉克惊呼。
果然是她,蒂娜,一个毫无存在感的女生,此刻亦如她的前半生般,被沃伦作为弃子而顷刻抛弃。
莱克斯从克拉克的肩膀上挣了一下,他没去搭理地上的女孩,只是抬眼看向悬浮在空中的女人,翡翠色的眼睛眯了起来,张嘴便是要......
“滋滋滋!”
电弧射出,堵住了光头的嘴。
克拉克甚至来不及反应,莱克斯的身体猛地一颤,双眼翻了个白,便瘫软着腰倒下去,幸好克拉克手臂收紧将他牢牢地箍在肩上。
“亚列?!”
“别慌。”亚列面不改色地放下了手里的红酒杯,“你带莱克斯出去,克拉克。”
“可是...”
克拉克看着窗前悬空的女人,又看向弟弟。
女人的电弧还在她周身跳动,头发在电场中微微飘起,脸上全是饶有兴致的玩意。
“别让他再落回他们手里。”他的弟弟则站在倾倒的桌椅之间,表情淡定无比,“这里我来处理。”
克拉克咽了口唾沫。
他认识这个语调。
亚列越是平静,就说明他越是已经算好了接下来要做什么。
而当他弟弟算好了的时候,通常没有人能改变他的决定。
包括世界上力气最大的外星人哥哥。
“我把莱克斯送到安全的地方就回来。”克拉克收紧了扛着莱克斯的手臂,“我很快回来。”
亚列没搭理他,只是随手指了个方向。
克拉克则扛着昏迷的莱克斯就冲去,丝毫不在意亚列指的方向是一堵墙,毕竟哪怕是墙,在他的身体面前也只会破碎出一个人形缺口!
“你的哥哥也不是一般人?小子。”
沃伦抬手对准克拉克离去的方向凝聚出一团.....
“你的对手在这边。”金发青年打断了女人的施法,站在宴会厅中央抬手扯松了领带。
心中只觉克拉克说的没错。
这玩意确实挺紧的。
沃伦微微眯眼,看着青年将领带从脖子上抽出来随手丢在了一旁的残骸上。
“亚列。”
女人背负着双手,电弧亦是乖巧地收敛成贴在她皮肤表面的一层光膜。
“我们可以省去这些无意义的寒暄。”
“好啊。”
亚列点点头,“那先从你的真名开始怎么样?”
“克拉拉·赖辛格。’
“好的,风暴女士。”亚列点了点头,“你想谈什么?”
沃伦并未对眼前金发青年知晓自己的身份而震惊,或者说她觉得也没什么好震惊的,毕竟她的目的只有一个...
“Alpha原体,士兵男孩的克隆体。”
“把她交给我。”
“轰隆——!”
云层骤亮,雷声紧随其后。
亚列脸上的笑意慢慢淡去了。
“看来,你知道我在说谁。”
“你们给她换了名字,换了衣服,让她坐进学校的教室里。”女人平静道,“你们以为这样她就真的成了一个普通的农场女孩?”
沃伦似乎也并不急着催促亚列回答,她看着亚列的脸,目光从眉骨移向眼睛。
“你和他真像。”她陡然感叹道。
“我叔叔?”
“当然。”沃伦低笑着,“在他学会装作一个好男人之前,我就认识他了。”
“听起来,你们很熟。”
“是的,如果用牛排来比喻的话,我和他之间的关系是内部温度曾一起达到过五十七摄氏度的熟。”
“......所以你是我叔叔的老情人?”
“注意你的措辞。”沃伦脸上的笑意淡了些。
“我已经很注意了,毕竟通常情况下,长辈的朋友来做客,不会先绑架主人,再打晕其他客人,这在社交礼仪里会扣分扣得很厉害的。”
沃伦的眼神冷了下来。
大厅里响起细碎的爆裂声,紫白色的电弧在她周身不断跳动。
“把她交给我,本杰明会理解的。”
“那就让本叔叔自己来跟我说。”
“我已经给了你足够的耐心,亚列。”
"
“我也已经回答过你了,沃伦女士。
“史提威尔特意要求我留下你。”沃伦轻轻叹了口气,“我原本以为,这会是一件很简单的事。”
她抬起右手。
电弧横贯大厅。
沿途的一切都被照亮!雪白的桌布被气浪掀起,尚未落地就已经被电流烧穿了几个黑洞!
但亚列只是伸出右手。
紫白色的电流便沿他手心分开,缠过他的手腕,没入皮肤,带来一种他并不陌生的充盈感。
收找手指,电光熄灭。
大厅里一片漆黑。
“留下我么?”
亚列抬起眼,琥珀色的瞳孔在黑暗中隐约带着一层灼热,“史提威尔倒是替我考虑得很周到。”
沃伦沉默了。
她盯着青年毫发无损的手。
“你也......”
她曾经怀疑过他,可她的怀疑和眼前的事情完全不同。
她只怀疑过为什么眼前这个人很聪明,可刚才发生的事情是这个人徒手接住了她的闪电!
点子扎手。
“嗡——!”
女人蹙着眉,浑身电能激荡!
“真的要在这里吗?”
颤抖的声音从餐桌旁传来。
韦尔从一旁撑起半个身子,他看着女人胸口被激发的装置,脸上最后一点血色退得干干净净。
“模型还不完善!”
“我们还没有完成最后的校准,你现在把自己接进去,整个反馈回路——”
“嗡——!”
电弧弹出。
气象学家的身体向后飞出去。
大厅重新安静了。
“你们对待自己人的方式,真让人印象深刻。”看向倒在桌边的韦尔,亚列的目光沉了沉。
“嗡——!”
装置鸣响。
沃伦胸口竟是忽得飘出了一个魔方似的装置,她周身电弧收拢,可在下一瞬又以数倍的密度重新绽开。
不一样了。
亚列微微眯眼。
沃伦似乎接入了一个什么?
一个远比她自身容量大得多的电网,能量正在通过某种他尚未完全理解的渠道持续灌入她的身体。
白塔,气象网络,韦尔的模型。
这些散落在过去几个月里的碎片在亚列脑海中迅速拼合。
“轰隆——!”
更亮的电流在她身上炸开,周身荡漾的声音竟丝毫不逊色于外界雷声。
她整个人被紫白色的等离子体包裹,亚列只是站在这就能感觉到刚才灌入身体的那股力量还没有完全消化,新的热量已经迎面压来!
电弧在他亦是周身作响!
她在变强。
不过一一
她不断倾泻过来的能量在触及他的生物力场时也发生了一些有趣的事情。
它们被吸进去了。
就像杰里米做过的事情一样,就像他在返校节那个晚上从斯莫维尔的整个电网中抽取过了电力。
只不过这一次,亚列甚至不需要刻意去吸收,那些能量就已经在被他周遭的生物力场捕捉,吞吃!
她在变强,他也在变强。
“换个地方吧。”亚列平静地说。
沃伦没有回答。
但她的行动就是回答。
“轰!”
紫白色的光柱贯穿天穹!
金色的流光亦是在其之后直入云海。
两股力量在云腹间相遇!
他们交错而过的瞬间,空气便被超音速所排开,水汽迅速蒸发凝结,从地面远远看上去就像是有两条紫金色的龙在翻云覆雨!
“轰隆——!”
雷声滚滚而动,莱克斯从恍惚中醒来,只觉全是上下软绵绵的不太听使唤。
但他的意识无疑是清醒的。
莱克斯·卢瑟在任何情况下都能保持清醒的意识,他父亲从七岁开始就训练了他永远不要完全陷入昏迷,不要让人在昏迷的时候拿走你的东西。
可是...
眼前这一幕让莱克斯还以为自己在做梦。
他身前的天空里,有两道光在云底交汇的位置迸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然后消失在了翻涌的乌云深处。
再是新的闪光,更近的雷声,以及....
扛着他狂奔的农家青年。
“克拉克。”
扛着他狂奔的男孩没有马上回应。
他一边跑一边仰着头望向天空,蓝色的眼睛在闪电间追踪着什么东西的移动轨迹。
似乎是某种只有他能看到的高速目标。
“克拉克!”
莱克斯提高了音量。
“莱克斯?你醒了?”
克拉克终于侧过头来看他。
“放我下来吧。”
克拉克愣了一下,但还是在路边一棵大树下将他小心翼翼地放了下来。
“莱克斯,你能跑吗?”
“我能走。”
“一直往东走,绕过庄园的北围墙,那条路通向七十四号公路。”克拉克飞快地说,蓝色的眼睛一边看着莱克斯一边不断地飘向天空,“沿着公路两英里就有一个加油站,你在那里等我,我会……”
“你要回去?”
·莱克斯·卢瑟微微皱眉。
“别去。”
光头咳嗽着嗓子抓住了克拉克的手臂,“克拉克,你不知道那个女人有多危险。”
"
“她....”
“我知道。”克拉克轻轻掰开了莱克斯的手指,“我都知道,莱克斯。”
“那你....更不....应该回去!”
莱克斯的咳嗽声断断续续。
“打电话报警,或者去呼唤军方,那是超人类,你一个人回去能做什么?!”
但面对他的质询,这个在月光下赤裸着上身的男孩....
“有人在等着我去帮忙,莱克斯。”他居然在乌云下爽朗的笑了笑。
光头愣住了。
也就是在这一瞬间,小镇青年转过身甚至不回头看一眼,便从小跑转到了冲刺,光头眨了一下眼.....
青年就消失了。
独自站在路边的大树下,莱克斯·卢瑟头顶的树叶在不断摇晃,庄园上方越来越低的乌云正在以某种不自然的方式旋转着,像是一个巨大的漩涡正在堪萨斯的天空中心缓慢地张开嘴。
一道新的闪光从云层中进出。
金色的光划破黑暗,朝着紫白色的风暴中心直射而去。
莱克斯看着那道金光消失在云海里。
超人类大战么?
金色的光...
是彗星队长.....
可是比起彗星队长,莱克斯远远地望向某位平凡青年消失的方向.....
他有时候真的很难想象。
他脚下的小镇居然能孕育出这样一个圣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