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的风混合了南区的空气。
静默把卫衣帽子往下拽了拽,只露出下半张脸。
虽然这张脸很好看,但她一点都不在乎,毕竟她在乎的东西很少,只需要一双能打人的拳头,一个不漏雨的屋顶,以及......
那个金发巨婴到底跑路去哪了?死去了哪个狗洞里!
静默烦躁地加快了脚步。
沃特倒了,史提威尔和约翰都失踪了,联邦冻结了所有合同,DEO接管了实验室,新闻上每天都在播超人类恐慌和热狗车理赔纠纷.....
而她,沃特花了十几年打造的秘密战士。
居然正在失业。
虽然她在三天前找到了一份便利店的工作。
虽然她才刚刚学会怎么用微波炉加热便当盒,怎么往咖啡机里加水,怎么在顾客掏钱的时候保持沉默,可当一个醉鬼试图不付钱拿走两罐啤酒.....
而且...
“嘿,甜心。”
“你长得还挺好看的。”男人顺了两罐啤酒,舌头和他的智商一样含混不清,“怎么在这种破地方上班?你应该去当模特,或者...”
于是她忍不住用超级力量狠狠把人的胳膊折断了。
于是………
“你被开除了。”老板叹了口气,掏出一沓皱巴巴的纸币递给她。
“三天的工资,加上你把那家伙从店里扔出去的奖金。”
“奖金?”静默皱眉。
“我早就看那个混蛋不顺眼了。”老板耸了耸肩,“但拜托你,下次别在有监控的地方打人,保险公司的人比醉鬼难缠多了。”
“力量越大,责任越大,负债越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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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接过钱,头也不回地走了。
毕竟这三天来,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人生的意义是什么了。
打工,被开除,再打工,再被开除,买面包,喝水,睡觉,起来,再买面包,找约翰,找不到,再找,还是找不到。
就连在梦境国度,自己都什么做不了。
她自由了,可她也不知道自由之后该做什么。
静默咬牙切齿。
“咕咕....”
然后肚子就发出了哀嚎。
算了,事已至此,先吃饭吧。
“叮咚。”
超市门打开。
静默面无表情地选择买了两盒打折盒饭,外加瓶矿泉水,顺带掂了掂塑料袋的重量。
这就是沃特秘密战士玄色今天的全部战果。
也不知道史提威尔的在天之灵看到了会不会又死一次。
“哒哒哒哒哒!”
快步拐过廊角,走向自己的小家,静默正思考着明天早上吃什么,然后就看见了...
“你……………?”
男人站在她家门口,一眨不眨地盯着她,双眼和梦境里那个会飞的人没什么两样,若是硬要说,可能是这双眼睛比梦里看起来更无害。
“我来助你修行。对了,你这应该管饭吧?”
掂了掂手里的两碗盒饭,女人默默从卫衣口袋里掏出钥匙,绕过亚列走到门前。
“咔哒。”
门开了。
光线昏暗
一室一厅的出租公寓,家具少到可以在里面打滚,不过一张折叠床,一张塑料椅子,一个放在地上的锅。
墙角堆着几个女孩从便利店顺来的纸板箱,有一个里面塞满了压缩饼干的空包装。
窗户外面更是只有灰扑扑的水泥和一盏不知道还能不能亮的壁灯。
“进来。”
走进去,女孩脱了鞋然后放下塑料袋。
里面是两盒便利店便当和一瓶矿泉水。
“你一个人住这里?”
“少管我。”
静默把便当到折叠床上,一屁股坐下去,让亚列视线的尽头对上了她刚刚蹬掉笨重皮靴后的赤足,一双未经修饰却透着层白瓷般冷感的小脚,高挑起足弓,就那么大大喇喇地在亚列眼前晃来晃去。
眨了眨眼,早上似曾相识的一幕在青年眼前闪过,当即就感觉至尊骨有点痒痒的。
亚列·肯特!你在想什么?!
面不改色地将视线拨正,环顾四周剥落的墙皮。
“静默。”青年突发奇想,“你说,我要是把沃特买下来....”
“你有病?”静默看智障一样看着他。
“我还没说完呢。”
“你最好别说完。”她翻了个白眼。
“所以你找到你哥哥了么?”
“管他做什么?”静默冷哼一声,冰蓝色的眸子里闪过火星,“沃特暴雷之后他就消失了。”
“他没有给你留任何消息?”
“什么都没有。”女孩捏了捏拳头。
“我会帮你留意的。”亚列说。
“不用你帮。”
“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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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默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随即更用力地把便当盒的塑料膜撕成一团,扔到了角落里。
“你打算怎么助我修行。”女孩把筷子插进米饭里,“如果你只是来教我怎么像个老头子一样打坐的,门在那边。
看着插在米饭上的筷子,亚列感觉有些牙酸。
“字面意思。”他忍着这家伙一顿的心思,“你在梦境里的心象力量不够稳定,没法成功投影到现实战场,对吧?”
静默撇撇嘴,偷摸吃了一口便当。
“你的天赋不比任何人差。”亚列一本正经地给女孩灌下心灵鸡汤,“差一点甚至能让我认真,我相信你不可能做不到夜行都能做到的事情。”
“差一点?”静默有些狐疑。
“差一点就是差一点。”亚列耸耸肩,“谁让你的心象世界太乱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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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说好。”男人的语气忽然正经了一点点,“今天不打架。”
“那你最好少说两句。”静默撇撇嘴,“也最好也别指望我会每天穿得跟个修女一样坐在这儿对着蜡烛念咒。”
“那我说白了,你的问题不是不够强。”亚列轻笑道,“你总是心太急。”
“我不急。”
“你连吃个盒饭都要两口吃完,你告诉我你不急?”
“盒饭难吃。”
“但这就是重点,你心象的门打不开,是因为你的注意力从来没有安静过。
“来”
“干嘛?”
“坐到地板上。”亚列指了指对面,“盘腿坐下。”
静默狐疑地盯着他看了片刻,然后一屁股坐在了地板上,两条白皙的长腿在身前交叠。
而亚列则同样在她左边坐下来。
“第一步。”他说,“闭上眼睛。”
“然后呢?”
“然后什么都不做。”
"
"
......
“你先听。”他补充道。
“听到了什么?”"
“你在说话。
“还有呢?”
“狗叫。”
“还有马桶自动流水的声音?”
“对了,就是听这个房间里所有的声音。水管的滴答,隔壁的电视,外面的车声,你能分辨出多少种就分辨多少种,然后再把注意力从这些声音上一个一个地收回来,先放弃最远的那个,再放弃第二远的,一直到最后只剩下
你自己的呼吸声。”
“这不就是冥想吗?”
“当然是冥想啊。”亚列耸耸肩,“不然你以为修行是什么?上来就大喊一声Expecto Patronum然后BOOM一声召唤出一头银色的老虎?”
"
什么乱七八糟的?
静默嘴角抽动,对这个男人的专业性表示质疑。
“总之你得安静下来,想想你的代号,静默。”
“我当然很安静。”
该死的。
女人闭上了眼睛。
周遭的声音一下变得非常清晰,而最近的声音,是旅者的呼吸。
再然后——
“睁开眼。
她的眼睛啪地睁开了。
“你看看。”亚列平静地看着她,“我一说话.....”
“你他妈故意的。”
“对。”他居然承认了,“这回算我捣乱,可你现在知道了吧?你对外部声音的反应速度太快了,这对心象修行来说是最大的障碍。”
“那你还故意打断我?”
“因为你接下来会碰到的干扰比我说一句话严重得多,虽然我不好直接说,但我猜你心象世界里面住着的东西,可不会和我一样说抱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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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默深吸口气,又闭上了眼睛。
房间安静了下来,声音层层剥落,最后剩下的只有她的呼吸,和他的呼吸。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呼吸正在不自觉地往他的呼吸频率上靠拢。
女人微微簇起眉,她不喜欢这种感觉。
“......别看我。”她闭着眼忽然说。
“我没看你。”
“你在看。”
“我怎么可能在你闭着眼睛的时候看你?你又看不见,静默,你分心了。”
“别他妈装了,我都能感觉到你吹到我脸上的呼气。”
亚列忍俊不禁,毕竟看着这张毫无化妆,却与自己妹妹几乎无二的冷淡面孔,哪怕是他,其实也是有些好奇静默和乔安娜脸上的区别到底在哪。
“好吧,我转过去。”
静默听到了他转身的动作。
而她的注意力亦是缓缓下沉,她仿佛看到了一个水潭,在其中能看到自己的倒影但看不清水底有什么。
再下去一点。
"
"...... ? ! "
她猛地睁开了眼睛。
“没用,根本没用。”她声音比亚列想象中的更急促,“这种坐在那里闭着眼睛什么都不做的东西....”
“这方法根本没用!你在耍我!”她咬着牙大声嚷叫道,“是你编的吧!”
这个反应?
“你看到了什么?”亚列蹙眉问。
她闭上了嘴。
“你是不敢往下看吧?”青年似乎是意识到了什么,释然一笑,“没事的,不想看就算了吧,总有别的方法。
“我再去研究研究。”
“好了,我道歉。”静默咬牙切齿,“我不是来让你劝我算了的。”
“......知道就好,再试一次。”旅者静静盯着她。
“别用这种眼神看我。”
“哪种?”
“可怜我。”
“我没有在可怜你。”他眨了眨眼,“我在观察你。”
“有什么区别?"
“可怜是往下看,观察是平视。”他想了想又补充,“而且以你的战斗力,可怜你的人应该先可怜自己的医疗保险够不够用。”
静默恨这个男人说话的方式。
每一句都恰好卡在让她想动手但又找不到合理理由的临界点上,该死的,这家伙明明只和她认识不到两个月,凭什么就这样像那些研究员一样自认为可以把她玩弄在掌心?不知道他还以为他们认识了很多年呢!
“再来。”
虽然女孩整个人显得有些疲惫,但眉眼里看不出半点要停下的意思。
而且这次有只手伸到了她面前。
“试试?我带你进去。”亚列嘴角勾起,“带你体验下?”
“.....随便。”静默低声道。
见她同意,亚列自然也不会客气,伸手握住静默纤细的手腕。
触感出乎意料地轻。
第三次闭眼。
这一次沉得更深了。
深不见底的水池,水面很暗,她的倒影在上面晃动着,只有一个模糊的轮廓,泛起了漣漪,倒影碎开,然后重新凝聚。
她看到了....
“我.....?”
静默恍然中睁开了眼。
“有进步,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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旅者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正对着她坐了,琥珀色的眼睛在看着她。
“你这次坚持了两分零三秒。”他竖起大拇指,语气居然还挺真诚的,“比上一次多了整整七十六秒。”
“以这个速度进步的话。”
男人的嘴角忽然翘了起来,“大概再练个一百三十七次,你就能赶上墨格了。”
墨格?
连夜行都不如?!
静默的表情凝固了。
“猫?”
“嗯。”他点头,“墨格冥想起来其实可厉害了,毕竟人家三百年来除了睡觉就是冥想,你现在连它一根胡须的水平都没到....”
“混蛋!我受够你了!”
“我只是在给你提供一个参照标准......”
话没说完,静默便伸出手想抓他的衣领,只不过亚列身影一闪,便是侧身让开.....
哪知道静默早等着他侧身,手上借力一拉,身子跟着转过来,像一阵风绕过他的防线。
他反手一格,她又顺着他的力道转身。
两人之间就这么你来我往。
直到女孩回身一个侧踢,导致了她的热裤微微上扬,露出了点圣光,让亚列的目光不自觉地停了一瞬......
好机会!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静默眼前一亮,连忙趁亚列分心的瞬间,用肩膀撞了上去。
“受死吧!你这家伙!”
“砰——!”
两个人一起倒在了垫子上。
静默狠狠压在亚列上面,另一只手按在他的肩膀上,卫衣的帽子在翻滚中已经掉了下来,金发散落在两个人之间,有几缕落在亚列的脖颈上。
亚列愣住了,夹杂着一股兰花香的温热呼吸,带着几分急促扑打在他脸上。
热的青年更是下意识捏了捏身体两侧套着热裤,正分开屈膝在他的修长雪白之物,目光也不由上移对上了女孩宽阔心怀中近乎要溢出来的满饱。
而静默原本准备出口的哈气,亦是在这突如其来的四目相对中同时断了线。
两个人的距离很近,近到女人能清楚地看到旅者瞳孔闪过的一抹熔金之色。
她这是在干什么?!骑在一个男人的身上?!
冰蓝色的眸子微微放大,一阵绯红即将.....
“说好的修行。”可青年却是先开口无奈地笑笑,“怎么还带偷袭的?”
很好,这家伙一说话。
静默顿感索然无味。
“是你自己不躲。”她撇撇嘴,翻了个身就躺在地板上,“少往我脸上贴金。”
房间里此刻也全是燥热的空气,夹杂两个人身上混起来的味道,二人亦尽皆在这个破破的小屋子里松弛下去,亚列的手肘压到了静默的头发,女孩的脚趾则抵着男孩的小腿。
“旅者。”看着天花板,女孩一眨不眨着眼睛,“你说我到底还要修炼多久?”
“你想修炼到什么地步?贪多可不好。”亚列单手枕着脑袋看向天花板。
虽然今天早上有了些波折,但归根结底到了晚上还是宁静祥和的日常。
真不...
“我想修炼到能听到你这个花花公子的脑子里有多少个女人。”静默随口便说。
“咳....咳咳咳!”
亚列忍不住咳嗽起来,“你对我到底是什么印象?!”
“也不想想看你是谁啊。”静默撇撇嘴:“在月球上都能跟三个千岁老太婆做交易。”
“那我下次还是还手...”
“你——”
“嗡嗡——”
不知谁的电话突然震动。
而旅者的眼睛亦是在看到来电显示的瞬间发生了一种静默从未见过的变化。
琥珀色里的懒散和笑意似是被人一把抽走。
“唔——?!”
静默瞳孔一缩,整个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定住,后脑抵着地板,金发散了一地,就这么被压着动弹不得。
直到此刻她才意识到二人之间的差距一点点到底是多大!
速度之快让她根本无法反应!
之前自己的得手!分明是老顽童!
她本能地要挣开,可男人的另一只手按住了她的肩膀,而他的表情....
是她从梦境到现实,从没在起脸上见过的严肃。
他盯着手机屏幕。
“嘘。”
旅者在怕什么?
女孩冰蓝色的眼睛盯着他的侧脸,闪过一丝不解。
他满脸都是她不懂的紧张,紧张得很真实,一点都不像那个永远自信的旅者。
电话那头到底是谁?能让旅者都露出这个表情。
但...
“咚咚”
门被拍响了,力度不重,甚至可以说有点怯。
“妹妹,你在里面么?”
熟悉的声音带着点熟悉的小心翼翼。
被男人按在地上的静默住了。
死死捂着女人嘴巴的亚列也僵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