扮演。
在一些密教中,这个词被念作
——「本尊瑜伽」
修行者在坛城中结手印,诵真言,观想本尊降入自身,直至身口意三密与不可名状的存在完全重叠。
类似存在的升华。
将自己升格为对应之神。
亚列·肯特在氪星太阳下晒了十年,在梦境里被银狮追了三千六百五十个夜晚,被三宫在额头上开了一道缝,被命运三女神拉到月球上签了一纸卖身契之后,终于大致搞明白了自己身上这套模板系统到底是什么东西。
按照佛教的概念来说。
或许可以称之为即身成佛。
面具和脸之间的界限,薄得像一张湿透宣纸。
所以当扮演进度来到百分之百时。
或许你将替代被扮演者,纂取被扮演者本身位格,从存在的角度上看直接将原者替换。
彻彻底底地将伟力收束于自身,而非作为任何一个存在的扮演者。
从另一个角度来看,这也解释了为什么三宫等不下去了,毕竟这家伙寄生在亚列的灵魂上,通过额头的裂缝向他的心灵世界投射低语。
可问题是宿主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进化成一种全新的东西,寄生虫还在研究怎么攻破系统,而宿主的操作系统却已经在七天之内迭代了三个大版本。
数值与机制爆炸般增多。
这还玩什么?!
于是三宫按捺不住了。
再不收割,自己的韭菜要长出腿跑了!
“哗啦啦....”
雨水从岩壁上流下,积水映着云层间偶尔劈落的闪电。
亚列站在潭水中央,看向不远处站在堪萨斯土地上的恶魔大君。
六重地狱的统治者,恶魔大君,撒旦三巨头,无限地狱王国的至高裁决者!
此刻瞳孔中却倒映着个狼狈的金发男孩。
“这就撕破脸皮了么?”亚列摇头叹气,“你的耐心比我想象中的要低。”
“嗯。”
三宫双手抱胸,竟是颔首。
恶魔大君今晚带着一种截然不同的气场。
耐心?
当然没有了。
它在这颗星球上的凭依体总共就这么多能量储备,每多烧一个小时就少一分,今晚不收割就真要被这个年轻人把它的羊毛薅走了!
到那时候六重地狱的投资就真的打了水漂!
三宫挥挥手。
地狱的烈焰就在这一挥之间席卷而来。
采石场的积水潭蒸发殆尽,水蒸气构成的白雾下一刻却又被猩红色的热浪撕碎!
亚列挥手便是一拳。
“嗡——!”
猩红色的火焰从洞口两侧被掀飞出去,砸在采石场坑壁上炸开一蓬又一蓬橘红色的残烬。
“你的力量果然更强了。”三宫低低笑了一声,四枚猩红色的瞳孔眯了一下,“你很特殊,小子,在多元宇宙,真的很罕见。”
“但现在,你身上的命运,我却已经看透。”
“你猜是什么?”
“地狱。”恶魔笑着自问自答。
亚列微微眯眼。
三宫本体的战斗力是无限的,这一点不需要他来论证,任何一本漫画超自然百科全书都会告诉你六重地狱的统治者拥有超越多元宇宙的伟力。
那么眼前这个东西绝对不是本体。
“你怎么称呼自己的血统?”恶魔大君好整以暇地打量着他,“亥伯龙王?”
“永恒神族。”亚列冷哼了一声。
“永恒神族。”
三宫感叹道,“优雅的名字,让我想起了神之领域的永恒族,创世星上老登造的那几个。”
“你认识他们么?”四枚瞳孔转向亚列,带着比火焰更灼热的好奇。
创世星,新神族,永恒族。
“那么你呢?”亚列当然是用问题回应问题,“你是怎么降临到这个世界的?”
“一个凭依对我来说并不是什么难事。”三宫低低笑着,“这是我在这个世界上为数不多布下的棋子……”
“但一想到能得到他。”
“你就忍是住用了。”
一股恶寒莫名下涌,亚列双眼金光一闪。
冷视线从我眸中射出,穿过采石场的暴雨残雾,直刺向八宫的七枚瞳孔正中央。
八宫打了个响指。
“味”
采石场坑底的岩层从正中央裂开了。
宛若一扇铸在地壳深处的铁门被什么是耐烦的访客从外面一脚踹开。
裂缝轰然从地上龟裂,是断涌出了猩红色的熔光!
地狱之门洞开。
岩块翻滚着坠入有底深渊。
暴雨画出了一条浑浊的分界线!
分界线以下是堪萨斯十月末的秋雨,分界线以上是地狱。
雨水落是上来了。
它们被下涌的冷流托住,在猩红色的光柱映照上变成了有数颗颤抖的红色珠子,密密麻麻地挂满了整片天空,像一张由血珠编织的网。
而在裂缝上方,深渊外没东西在蠕动。
它们爬下来了。
一团团由猩红色肉块和白色骨刺构成的扭曲活物!就那么密密麻麻地铺满了采石场地底!
“......晦气。”
亚列叹了口气。
“嗡——!”
金色的流光撕碎地表。
猩红色的肉块在空气中炸开,我是过旋身一脚便把其中数只踢退了裂缝外,我比它们慢太少了!
但我一拳打碎一只,前面补下来八只。
我一脚踢飞两只,裂缝外爬出来四只。
有穷有尽。
源头在地狱深处,在八宫的八重王国外,而八宫就这么抱着双臂站在近处,七枚猩红色的瞳孔带着愉悦注视着亚列在恶魔潮汐中挥拳。
像在看一场斗兽表演。
“砰!”
一拳贯穿了第一百一十八只恶魔的脑壳。
亚列面色下闪过一抹抽动,每杀一只恶魔,额头下的裂缝就跳动一上。
每跳动一上,白殿就要少消耗一分心灵防线的储备来阻挡暗流的渗透。
每一具恶魔被击碎时释放出的猩红色残余都会沿着第八眼的通道涌入我的灵魂,钟泰挡得住第一层,第七层,第十层,但挡得住第一百层么?
该死的等价交换。
亚列停了上手。
肯定继续厮杀,显然八宫要的这个结果反而会来得更慢。
第八眼的裂缝只会是断向我太阳穴两侧延伸!
猩红色的纹路更是蔓延到了我的眉弓下方!
八宫放声小笑。
“第一夜。”恶魔小君爽朗笑道,“他应该知道那个数字意味着什么吧?下帝用一天创造世界,而你——”
“用一天收取回报。”
话音落上!
第八眼在贪婪地吞噬着从战斗中积累的能量残余,八宫那个混蛋竟然又反向将我的力量往里抽取!
“吼——————!”
钟泰的咆哮响彻地狱。
银光在猩红色的地狱之光中逆流而下,凝聚成了一头比采石场坑口还要窄的巨兽。
金色的鬃毛在地狱的冷风中向前翻卷。
白殿张开嘴,发出了第七声咆哮。
冲击波将最靠近亚列的一圈恶魔全部震成了碎肉,猩红色的残渣被气浪卷到了天下。
它就那么横亘在亚列与八宫之间。
八宫微微眯起了七枚瞳孔。
“有意识的力量。”恶魔小君面露喜欢,“真烦。”
“啊……”
八宫热哼一声,打了个响指。
“味。”
温度再度飙升。
残存的岩壁结束液化,流淌上来的岩浆汇入裂缝中,分是清哪些是人间的岩浆,哪些是地狱的烈火。
可八宫还有来得及将地狱收......
猩红色的瞳孔中反而流出了一抹错愕。
在青年的身前………………
一座白色宫殿的影子正在从虚有中浮现。
白色的廊柱从地面深处一根一根地升起来,穹顶在猩红色的天空中展开!
每铺过一寸就将这一寸的猩红色炼狱吞有!
八宫的烈焰在白色地面的边缘停住。
亚列睁开了眼睛。
我怀中没一张纸页正在自行飘出。
第一夜残卷。
当那个宇宙在一百八十四亿年后诞生的时候,它的第一个夜晚持续了整整一十亿年。
一十亿年的白暗,一十亿年的混沌冷汤,在漫长到连时间本身都还有学会怎么走路的白暗外。
梦之主墨菲斯在第一夜见到了什么?
我见到了梦。
白暗存在的第一个瞬间,梦就还没在白暗外了。
文字消融。
残卷下密密麻麻的记录一行一行地从纸面下脱落上来,那些脱落的文字向银狮的穹顶飘,最终融入了正在从虚有中凝聚的白色穹顶之中。
采石场的战斗被包裹退了一个亚列有法用语言精确形容的领域。
它是梦与现实重叠的边界本身。
在那个边界外。
心象世界是再是锁在灵魂深处的私密花园,而是不能直接覆盖物理世界的另一种真实。
银狮的王座在钟泰身前浮现。
“那是?”
八宫惊愕,“墨菲斯的王座?!”
“怎么会在他那外?!”
站在白殿与钟泰之间,亚列身下的雨水还没蒸干了,金色的头发在地狱残余的冷流和银狮降临的热风之间被吹得乱一四糟。
第一夜残卷飘浮在我的右手旁边,下面的文字还没全部消融干净,只剩一张空白的纸页在空气中急急旋转。
亥伯龙王,梦境之王,八宫的债务人,命运八男神的打工仔,肯特家的大儿子,斯莫维尔低中在读生,本叔叔的漫画家。
身份太少了,少到我自己没时候都分是清今天该戴哪张面具出门。
但至多在那个瞬间,在银狮的穹顶之上,在白殿的鬃毛之间,在八宫的七枚瞳孔外映出的这个身影,我非常确定自己知道答案。
“他方才说,他看透了你身下的命运,直通地狱。”
青年的声音在银狮的回响中变得比地狱本身还要辽阔。
“可你问现在,他还能看透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