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日十余日的猛攻,反竹同盟看似步步推进,实则战损极大。他们只摧毁了十几座小型阵法,占领了一些干竹山的外围山峰,三大主阵和几大主峰一个也没有攻克,战局开始进入焦灼状态。
初秋的深山寒意颇浓,但是锦绣大帐之内却温润如春。
这座特制的行军大帐布设多重护阵,不仅能调节内部温度,还能阻止神识探查,甚至遭遇攻击时还能起到一定的防御效果,是专门给高级别修士准备的奢侈品。
帐中设施一应俱全,精致案几、软垫竹榻、灵石灯台应有尽有。
一座精工雕琢的百鸟朝凤玉屏,白玉为底、鎏金绘羽。玉屏之前,南宫婉盘坐在竹榻之上,一身轻薄的素白中衣贴合窈窕身姿,双目轻阖,十指结静心印诀,正静坐运功。
不远处,燕歌侧身坐于案前,正低头清点身前一大堆的上品灵石。
自打望汐港一战收获颇丰,他便养成了这个小小癖好,每日睡前必要亲手清点一遍身家,不数一遍,心底便空落落的,全然无法安睡。莹莹润白的灵石光华层层叠叠亮起,晃的他有些眼花,嘴角不自觉露出嘿嘿傻笑。
就在他沉浸在久贫富的喜悦中时,一旁静坐调息的南宫婉闭着眼睛说话:“有人来了。年轻女修,应该是找你的,出去迎一下吧。”
燕歌放下灵石心头微微纳闷。
这么晚谁会专程前来寻他?他第一时间便想到了柳依依。可自南宫婉现身之后,柳依依便始终刻意避着自己,极少私下相见,这般夜深人静之时,她突然登门拜访,实在让人捉摸不透来意。
燕歌压下心头思绪,起身整理衣袍,掀开厚重的帐帘缓步走出。
帐外月色清寒,树影婆娑,静静立着一道高挑曼妙的倩影。女子妩媚中带着端庄,眉间一点朱砂灼灼夺目,正是汐水楼的苏落雁。
燕歌微微一怔:“苏姑娘?夜深露重,大战在即,你怎么会孤身前来此处?”
话音未落,眼前的苏落雁忽然双膝一沉,毫无预兆地重重落在地面上。
她抬眸望向燕歌,美丽的容颜上满是惶恐,声音微微发额:“燕道友,求你救我一命!”
燕歌见她这般模样,心头诧异,连忙想把她拉起来,但是苏落雁赖在地上不肯,经过询问,燕歌才弄明白发生了什么。
原来对干竹山的进攻一直不顺利,此前从千竹教手中缴获的大批傀儡在这些天的进攻中,一直充当探路的先锋,几乎损耗殆尽。为了对干竹山护山大阵的持续攻势,五名金丹大修已经做出决定:将过去所有昔日依附于竹教、
支持干竹教统治的修士,尽数整编为敢死队前驱队,每逢进攻,必先由这批人冲阵探路,以身试杀。
而汐水楼先前久附干竹教,苏落雁身为积极分子,自然被划入敢死队名单,明日破晓,便要首批冲阵,直面大阵杀机,基本上九死一生。
苏落雁抬头,美眸含泪,眼底满是无助与哀求,“可敢死队有进无出!我还这么年轻,有大好的时光,我实在不想死。燕道友在同盟之中战功赫赫,又有南宫仙子坐镇撑腰,只要你肯开口保我一次,五位前辈定然会给你情
面,饶过我这一次。”
燕歌闻言默然,久久伫立不语。实际上情况发展到这个地步,他对于这种事情也早就预料到了。这不是他的事情,他最好不要掺和进去,但是现在苏落雁这样的大美人就这样跪着求你,实在是让他有些不忍。
但是仔细想了想得失利害,他还是轻轻叹息一声:“我终究是外来之人,你们内部的人事赏罚,我贸然插手,多有不妥,怕是不合规矩。”
这句推脱,让苏落雁眼中最后一丝光亮彻底黯淡。
她俏脸青白交加,美目中翻涌着极致的犹豫与挣扎。她猛地一咬银牙:“若是燕道友嫌人情太薄,落雁......落雁愿以身相许,终生为妾,侍奉公子左右,只求公子出手救我性命!”
闻听此言,看着苏落雁窈窕的身材,如玉的容颜,燕歌有一瞬间感觉怦然心动。然而很快他浑身骤然一僵,脊背莫名一阵发凉。似乎隔着厚重的锦绣帐幕,一道淡若无却的杀气钉在他的背脊之上。
燕歌知道,这是南宫婉在无声的警告他不要犯那种——某位影视巨星口中“所有男人都会犯的错误”。
他头皮微微发麻,不敢再有半分迟疑:“苏姑娘言重了,何必如此作践自己。不过是开口说句话的事情,何至于以身相抵。”
“这样吧,我陪你走一趟,亲自去见见苏清寒宗主,替你说上几句公道话。能否豁免,全看苏宗主定夺。”
夜色沉沉,燕歌带着苏落雁穿过连片军营,不多时便抵达苏清寒的大帐之外。帐外无人值守,只悬着一枚小巧精致的银铃。
燕歌知道里面的苏清寒应该早就感觉到自己来到帐外,但是还是礼貌的抬手,轻轻拉动银铃。
叮一一
一声清越铃音穿透帐幕,帐内传来苏清寒的声音:“燕小友,进来吧。”
燕歌微微颔首,示意身侧的苏落雁紧随其后,抬手掀开帐帘走入帐中。
苏清寒的主营内,奢华富丽中透着清雅的格调。地面铺着锦绣的地毯,四壁悬挂淡墨山水画,画边角嵌着细碎莹光灵玉,无需灯火便一室通明。案几是千年沉香木所制,大账正中央放着一个鎏金香炉,里面烟气袅袅,淡香萦
绕。
苏清寒端坐于主位檀木椅之上,手中握着一把古朴白玉茶壶,正慢条斯理烹茶煮水,见燕歌入内,唇角扬起一抹浅淡笑意,抬手示意:“小友快来请坐。恰逢新得一味【霜雾凝岚茶】,山泉烹煮,最是清润脱俗,你今晚来得
正好。”
自始至终,她一眼都未曾看身侧躬身伫立,满心惶然的苏落雁,仿佛她不存在一般。
燕歌依言落座,他知道苏清寒心思缜密,绝不可能看不出他带着苏落雁深夜到访的来意,这分明是有意为之。
清冽茶汤流落入青瓷茶盏中,顿时一股清雅绵长、沁人心脾的茶香四散弥漫。
燕歌连忙抬手接过茶盏:“多谢前辈厚赐,晚辈今日当真有口福。”
苏清寒浅啜一口茶,放下茶杯,笑意浅浅:“夜深露重,小友前来,应当是有事要说吧?”
燕歌笑道:“晚辈此番前来,是特意为苏落雁姑娘一事求情。”
苏清寒闻言,眼底笑意微微加深,添了几分耐人寻味的深意:“落雁这孩子,在我苏家后辈之中,容貌拔尖,修为亦是出类拔萃。此番将她划入敢死冲锋队列,让她去阵前送死,我心中自然也是不忍。”
话锋陡然一转,她语气添了几分肃然:“可同盟征战,法不容情。此番清算附庸,整编敢死队,是五大金丹修士共同议定的规矩。我若是对昔日依附于竹教的众人法外开恩,如何对得起这么多年来,忍辱负重,誓死追随反竹
同盟的修士?我总要给全军上下,一个信服的说法。”
燕歌神色端正,轻声问道:“那依前辈之意,究竟需要何等说法,方能豁免苏姑娘?”
苏清寒眸光中带着几分玩味:“最简单的方法。让她入你门下,做你的侍妾。”
“如此一来,她被降为贱位,算作惩戒。而你是同盟大功之臣,讨要一个女人做妾合情合理。既可以保住她的性命,又可安全军人心,无人敢置喙半句。”
话音落下,一旁始终忐忑惶恐,屏息聆听的苏落雁浑身一震,眼底瞬间燃起极致的求生欲望。
她没有半分犹豫,双膝重重跪地:“落雁愿意!从今往后,愿为燕公子侍妾,侍奉左右,此生绝不反悔,还望公子垂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