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处逢生,燕歌不敢有半分耽搁,打横抱起状态虚弱的南宫婉,跳上了履带车,然后全速朝着大漠深处疾驰而去。燕歌不敢丝毫停留,路上除了给法阵换了一次灵石,履带车就没停过。
一路疾驰,昼夜不歇。
南宫婉一路上的状态时好时坏,时而神志清明,时而眉心紧蹙,心神刺痛,时而昏昏沉沉,半睡半醒。直到第二天晚上,她才好转过来。
此时夜幕低垂,一轮冷月高悬。
为避免灯火暴露行踪,燕歌早已将履带车上所有光源尽数熄灭。黑暗之中,南宫婉一双澄澈美眸格外清亮,眼底隐隐流转着细碎微光,安静靠在燕歌肩头,默然望着窗外死寂的沙海,不知在思索着什么。
良久,她才轻轻开口:“我们分开走吧。”
燕歌浑身微顿,满是错愕:“为什么?”
南宫婉叹息:“我体内的咒杀术并未根除,只是暂时压制。这种术法施术者可凭借这缕余韵隔空溯源,追踪我的位置。他们迟早会循着气息追来,我不能再连累你。”
她轻轻挣开燕歌的怀抱,坐直身子,“你带上我们这次从极西所得的全部机缘,单独脱身离去。我独自驾车行往别处,引开他们的追踪方向。若是我命大活了下来,日后便寻你汇合。若是我难逃此劫、葬身大漠,你手握这批
丰厚资源,足以铺平往后的修仙大道,一路顺遂,元有望。”
燕歌静静看着她清亮却倔强的眼眸,郑重其事的道:“你放心,我会照顾好我们的孩子。
南宫婉闻言一怔,抬手轻轻锤了他一下,又气又笑,嗔道:“胡说八道,我们什么时候有孩子了?”
两个人在车厢内嬉闹了一阵子,燕歌伸手握住她细致的手腕,收起嬉笑,眼神变得认真:“我不是说笑。就算我独自脱身,也未必能活着逃出大漠。如今风都国恐怕已经做了入侵极西之地的准备,风都国边界估计已经被层层
封锁,无论我们独行还是一起走,都很难从新回到天南。”
燕歌意念一动,履带车“吱嘎”一声刹车停住。
“我又一个计划,既然他们能追踪你的气息,不如我们顺势而为,再来一场将计就计。”燕歌纵身一跃跳下,同时伸手小心翼翼将南宫婉也抱落地面。
“从现在起,你驾着这辆履带车继续向东走三天,然后掉头向北,再向西一个大圈。”燕歌俯身在沙上飞速勾勒地图,“他们不会放走到口的肥羊,必然跟在后面追击。”
“而我在此地埋伏,借机袭扰他们,给他们制造一些麻烦,打乱他们的节奏,给你争取脱身时间。你最后一路向西横穿大漠,重回极西地界。”
“抵达极西之后,你即刻去望汐港,想办法雇佣一艘大船,要那种能出海的,船身带防护法阵,船家经验丰富,到时候我们可以奔赴乱星海或是天沙大陆避祸。我身边还有一台备用履带车,速度远超他们那些代步的傀儡和妖
兽,他们根本追不上我。”
“最终我们在望汐港汇合出海,然后再想办法返回天南。”
南宫婉闻言满是担忧:“不行,他们有四名金丹修士,还有专门克制傀儡的阴毒手段。你孤身一人太过凶险,根本无从周旋。”
“我自有分寸,量力而为。”燕歌从容一笑,“更何况我身怀幻隐纱,可完美遮蔽身形与气息,随便钻入沙中,便能藏得无影无踪,自保足矣。”
南宫婉看着燕歌,轻轻咬了一下自己宛如玫瑰花瓣一样的嘴唇,说,“我们双修吧!”
燕歌愣了一下,不知道为什么她忽然有了这种心思,“你的身体还很虚弱。”
“我说我们双修吧!”南宫婉眼神执拗,“我知道金丹修士很难怀孕,但是我依然想试试能不能怀上你的孩子。”
两个时辰后——
燕歌立在冰凉细软的沙丘之上,静静望着漆黑夜色里一部履带车化作的一点残影飞速远去,最终彻底消融在茫茫沙海之中。
此时他身上还残留着方才绵缠悱恻过后的淡淡馨香,伊人余温浅浅萦绕肌理。他轻轻吐出一口,心知接下来的数日将会是他一生中最为凶险,最赌性命的一场行动。
燕歌目光观察了一圈环境,选择了附近一座最为高耸的沙丘。
他披上幻隐纱,瞬间的他的所有气息都消失不见,同时身形也变得模糊起来,几乎融化在夜色中,除非可以观察,肉眼也很难发现他。随后他身形一沉,顺势钻入温热松软的黄沙之中,静静蛰伏等候追兵。
一夜转瞬即逝。
翌日破晓,烈日凌空而起,灼灼日光炙烤整片大漠。阳光将整片沙地烤得灼热蒸腾,地表温度疯狂飙升,到了靠近中午时分,空气都被烘得微微扭曲,宛如波浪一样翻滚着。
这样的灼热即便对于经过伐毛洗髓,脱胎换骨的筑基修士来说也非常难挨,燕歌知道他如果钻入沙土更深一些,就能让自己凉爽好受一些,不过这样他就无法观察周围环境,可能错失追兵。
这时他观察到一个情况,那就是在这种沙漠一天最热的几个小时里面,靠近地面的空气会发生宛如水波一样翻滚的样子。
受过九年制义务教的他知道,这种现象是沙漠中独有的。由于沙漠中地表比空气升温更快,靠近沙地的空气被地面炙烤,温度比上层空气更高,不同温差的空气对阳光会产生一个折射效应。同时由于下层热空气上升,上冷空
气下降,所以沙漠里面正午时空气看起来会宛如水波一样。有时候还会反射蓝天的颜色,让认为误以为看到湖泊,也就是所谓“下海市蜃楼”。
这种情况让燕歌变得更有自信起来,因为这样他的幻隐纱几乎就可以全天候发挥作用了,夜色下可以用,白天最热的时候也可以用。
这一待,便是整整两天两夜。
熬过两轮烈日寒夜交替,第三天深夜,满天清月高悬,凉风吹散白日燥热。燕歌身形一动,从厚重黄沙之下破土而出,满身细沙簌簌滑落。
他望向茫茫四野,月色铺洒沙海,周围沙丘寂静无声,却始终不见半点追兵队伍的踪迹。
燕歌微微蹙眉,心底生出几分疑惑。按照他最初的测算,对方人马早该抵达这片区域,但是他却没有看到任何踪迹,难道他们放弃了?似乎不太可能,在他们眼里他和南宫婉就是两头大肥羊。
他沉思片刻,忽然想通了,是他高估了这群人的勤勉韧性。他们根本不可能像他这般日夜不休,不眠不休地亡命赶路。而且也没有宽大舒适的履带车代步,这些人定然白日赶路、夜间停驻休整,绝不会连夜奔袭。
如此一来,对方的行进速度,至少要比自己预估的再慢上一倍有余。
想通这一节关键错漏,燕歌在沙地上快速勾勒路线、推演路程,重新校准追兵方位。修正完所有数据后,他取出储物袋中的水囊,细细补充水分,将自己调整至最佳状态。
然后他不使用灵力,展开轻功,在连绵沙丘之间飞跑起来,一路向西疾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