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尾随至街巷僻静无人之处,燕歌脚步一错,径直上前将对方截住。
青年骤然被陌生修士拦路,脸上却无半分慌张恐惧。经历此番绝境,他早已心如死灰,只余下一片漠然。他看向燕歌:“这位前辈,拦住我,何事?”
燕歌开门见山:“我找你谈一笔生意。”
青年惨淡一笑:“生意?我马上所有货物灵石都会被尽数抢走,身家尽毁,早已没什么可与人做生意的了。”
“你当真甘心就此败落?难道不想留一笔东山再起的资本?”燕歌看着他,神情认真。
青年眼眶瞬间泛红,苦涩摇头:“我倾尽家中所有积蓄,全部灵石,尽数换成货物囤积在宁兰港。再过几日慕兰人入城洗劫,我便会彻底一无所有,沦为穷光蛋,哪里还有东山再起的机会。”
燕歌摇摇头道:“我有法子。把你手中所有货物,尽数折价给我,我给你灵石。”
青年猛然一怔,抬眼看着燕歌,眼神像在看一个痴心妄想的傻子:“没用的。前辈就算买下我的货物,你也根本带不走。再者,就算你给我灵石,慕兰人入城搜刮,灵石一样会被抢走,我们彼此放过对方吧,无需这般折腾,
白费力气。”
“自然不会让你白折腾。”燕歌不慌不忙,“我听闻商业码头通行一种血契文书,双方用精血书写立约,一旦违约,便会遭受神魂反噬,所以颇有约束力。”
“我可以与你立血契。你将所有货物折价给我,我以三年为期。三年之后,我足額付清所有货款。到时候你便可凭借这笔贷款东山再起。”
青年瞳孔微缩,面露惊疑:“你......你打算如何藏匿这批货物?慕兰人搜城极严,无人能藏得住财物。”
“如何藏匿,是我的事,无需你费心。”燕歌淡淡说。
青年沉默片刻,神色愈发凝重,开口警告:“前辈你是外地人吧?我必须劝你一句。慕兰人如今只劫财不杀人,前提是城中百姓、修士尽数配合,无人反抗藏匿。可若是被他们发现有人私藏财货,依然会大开杀戒,绝不姑
息!”
“我这昨晚已经一夜未眠,想了各种办法,什么海底沉埋、地底挖坑、阵法遮掩、法器封存,所有藏匿法子我都思考过,但是都被否决,毕竟这些法子成功率极低,而且会要了我的小命。”
“慕兰法士,很多人专门修炼过神识,神识探查能力远超同阶修士。每次劫时,都会有高阶修士全面搜山检海,整座海岛寸寸扫过,哪怕你将宝物深埋海底、藏入岩层,一样会被尽数找出,根本无处可藏!”
“能不能藏,是我的事情,与你无关。你只需告诉我,敢不敢赌这一次机会。”燕歌依然表情平淡。
青年怔怔看着眼前从容笃定的傻瓜,长叹一声,“我赌了,反正对于我来说,不会有任何损失,只是希望前辈你不要因为这件事丢了性命。”
很快青年带着燕歌去库房看货,货物主要是从天沙大陆来的大批矿产,数量极多。双方签订了血契书,燕歌三年后来宁兰港付给他一笔一万灵石的货款。这个价格几乎是打了一折,但是对于青年来说,已经是天上掉馅饼了,
不然他连着一个灵石都拿不到。
然后双方攀谈了一会,燕歌从他口中得知了城中其他一些手中囤货较多的商家,然后秘密访问他们,和他们也签订了类似的白条协议。
燕歌知道这么做非常危险,但是他别无选择,他手上的灵石和各种资源宝物太多,不能在这里等着被抢劫搜身。即便那些法士不认识储物镯,但是也能看出这个东西肯定是个法器,只要是法器这些草原上的穷鬼们就不会放
过。所以他只能赌,赌向之礼没有吹牛,幻隐纱能屏蔽元以下的所有神识,也会赌对方不会派出元婴期的上师级别法士来搜查。
既然反正都要赌,那么不妨再顺便赌大一点,有了这么多矿产,以后打造傀儡,炼制法器估计都能自给自足了。
在客栈里面,燕歌这几天压根不敢放松,窗户始终敞开着,一边打坐调息,一边紧盯对面冰封雪飘的海峡。
第三天清晨,天色刚蒙蒙亮。
对面一片雪白茫茫的草原尽头,忽然冒出一大片黑压压的人影。
无数慕兰牧骑着马,赶着大车,浩浩荡荡朝着海峡冰原涌来。一张张看着憨厚朴实的脸上,全都挂着藏不住的喜色,跟过节赶那达慕盛会一样,热闹又亢奋。
与此同时,天穹之上灵光闪烁,一道道道光来回盘旋,大批慕兰法士脚踩法器,凌空巡弋整座港口上空。
来了!燕歌心头一凛。
是时候撤了。
他迅速披上幻隐纱,身形瞬间虚化。跟着纵身从窗口一跃而下,落在结冰的海面之上。
早在前两天,他就悄悄在冰层上凿了一处隐蔽小洞,并且每晚都疏通一次,虽然依然会结冰,但是冰层要比别处薄很多。
燕歌拨开积雪,一头扎进洞中,破开薄冰,整个人无声无息的沉入冰冷海水,在黑沉沉的海底中,他找了一处礁石夹缝钻了进去。
接下来的几天,整座宁兰港沦为劫掠场。
海面之上,城池内外,无时无刻都有强大神识一遍遍扫过城市、海面、海底。
慕兰人显然吃准了有人会在海里藏东西,甚至专门派出一队精通水法的法士,在海底拉网式搜查。最凶险的一次,一名慕兰法士距离燕歌藏身的礁石,居然不足五米。
好在幻隐纱极为神异,能完美隔绝神识窥探,再加上冰封海面之下幽暗浑浊、视野极差,任凭对方搜得再仔细,也始终没能发现礁石缝隙里面藏着的人影。
燕歌就这么在冰冷海底硬生生潜伏了整整三日。
第七天午后,冰面之上传来阵阵车马之声。
无数满载货物的大车排成长队,车轮碾压冰层,轰隆隆从冰面上驶过。车上堆满劫掠而来的物资,牧民们欢声笑语,喜气洋洋——这些纯朴的百姓总是这么容易满足。
燕歌心里了然——慕兰人大部队撤退了。
但他依旧没有贸然露头,耐住性子,继续在冰冷海底蛰伏,一待又是三天。
直到第十天,燕歌才缓缓游动,从冰层钻出海面。
海风凛冽,白雪皑皑,天地间一片清净。
他从储物袋取出一套提前备好的慕兰衣裳,快速换上,伪装成一名慕兰人。踩着厚厚的积雪,朝着茫茫无垠的慕兰草原深处走去。
燕歌一路向北深入慕兰草原。他刻意避开地面上车辙、马蹄印密集地方,专挑积雪深厚、人迹罕至的荒僻雪路行走,尽量不引起任何人注意。
就这样安稳了两日,直到第三天傍晚,忽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从侧前方远处传来,打破了雪原的沉寂。
一道响亮的喊声遥遥响起:“前面的朋友,大雪天独自在雪地行走,是不是迷路遇麻烦了?”
燕歌心里暗叹,草原实在太平坦了,一眼就能望到天边,连给他披上幻隐纱躲进雪地的机会都没有。
他站住脚步,只见十几匹膘肥体壮的骏马踏雪而来,马背上清一色都是身着兽皮劲装的草原青年,个个腰挎弯刀、背负长弓,眼神凶野,气势彪悍。
队伍最前方领头的青年最为惹眼,他发丝微卷,五官硬朗,眉眼锋利狭长,鼻梁高挺,身披鞣制精良的黑狼皮大氅,腰间悬挂着鎏金刀鞘的弯刀。
十几骑很快来到面前,燕歌神色平淡,不动声色回道:“无事,只是偏爱独处,喜欢一个人在雪原走走。”
领头青年闻言,目光立刻在燕歌身上来回打扫视。他的视线骤然定格在燕歌腰间的储物袋上,眼底瞬间掠过一抹藏不住的惊喜与贪婪,嘴角的笑意也变得不怀好意。
“朋友看着眼生得很,不知是哪个部落的?怎么称呼?”青年故作随意地问道。
“我名阿古,出自临海部。
此话一出,领头青年眼中的贪婪之色愈发浓烈,几乎快要溢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