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棠没想到许淳安竟会做出这般决断。
以他如今的身份权势,若亲自登门施压,刘府断然不敢再提休妻二字;便是刘再兴心中再有不满,至多也只能闹到和离一步。
可若是召开两族公议,那便是将此事彻底摊开在众人眼前,许云宁在刘府的种种作为怕是要闹得满京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到那时,即便许云宁当真清白无过,往后想要再嫁,也绝无可能。
许淳安这一招,几乎等于断了许云宁的退路。
萧棠不免迟疑:“夫君,这般做固然可以还大姐一个清白,可她往后该怎么办?老夫人也不能依啊。”
许淳安语气淡淡:“大姐变成今日这般模样,说到底都是母亲太过纵容她,才让她总以为无论闯下多大的祸,背后都有人替她收拾烂摊子。
她回来之后,一共生出多少事端?如今国公府正值多事之秋,许多事我们自己尚且自顾不暇,棠儿还要分出心力去照拂她。正好借这件事,让她清醒清醒。”
萧棠听了这话倒也认同,若真能借两族公议吓一吓她,让她收敛性子,日后安安分分在国公府度日,不管是对许云宁还是对国公府都是件好事。
这般想着,她便道:“此事便由夫君做主。只是大姐如今的身子状况,也得稍微缓一缓,再把这消息告诉她,否则一个受不住,又要血崩可就不好了。”
许淳安应道:“我晓得的,此事我会先告知母亲。”
说罢,他扶住萧棠的腰,温声道:“上床歇会吧,等你睡着了,我再走。”
见他这般坚持,萧棠无奈一笑,坐到床榻上,准备再睡一个回笼觉。
许淳安则直接蹲下身,替她脱去了鞋袜。
待萧棠躺好,许淳安也歪在床边,伸手将她拢进怀里。
见她乖乖窝在自己胸前,他低头在她额上落下一吻,轻声道:“睡吧,我就在旁边守着你。”
闻着他身上清冽好闻的气息,萧棠只觉这几日的疲惫仿佛都散了大半。
困意涌上来,她朝许淳安点了点头,缓缓闭上双眼。
没过多久,呼吸便变得均匀绵长。
许淳安见她睡熟了,轻手轻脚替她把被角掖好,这才起身,朝外走去。
他可舍不得让棠儿这般辛苦下去,有些事确实该有个决断了。
这般想着,许淳安径直走进了鹤仙居。
老夫人昨夜守着许云宁熬了整整一宿,到了天明,又听说刘府送来了休妻书,直气得头疼欲裂。
原本就不大利索的那条腿,今日愈发觉得沉重,连起身都要人搀扶。
一见许淳安进来,老夫人便道:“安儿,刘府欺人太甚,你可得为你大姐主持公道!“
一边说着,她一边捶打着自己那条僵直的腿。
老夫人抹了把泪:“安儿,你知道刘府要休妻之事吧?他们如此欺辱我国公府,你可得为你姐姐出气才行。”
说完,她又哀叹一声,“此事本该是母亲上门去找刘老夫人理论的,但如今母亲身子也不争气,这事便只能靠你了。”
按照过去,她这么说,许淳安定会二话不说,便去收拾了那刘再兴。
可这一次,许淳安却道:“母亲,蓉儿之死牵扯到了人命,刘府未经查实便给云宁发了休妻书,这是不将我许氏一族放在眼里。所以,兹事体大,儿子准备召开两族公议,将此事彻底查清摆明。”
许淳安这话一出口,老夫人连腿都忘了捶。她怎么也没想到儿子竟会这么狠,要将此事摊开。
她惊疑不定地看着许淳安道:“你若如此办,你姐姐将来可如何是好?此前她也犯了不少过错,单是善妒一条,往后哪还有好人家敢娶她?”
许淳安似笑非笑地看向了老夫人:“原来母亲也知道此事,那为何一遍遍地纵容于她?”
老夫人诧异地看向他:“安儿,就算母亲纵着你姐姐,那也是咱们自家人,你也不能帮着外人欺负她呀。”
“母亲,你别去求他。”许云宁在里间听到了两人的说话声,费力地提高声音喊了句。
见女儿醒了,老夫人着急要去看她,忘了自己的腿不便利,结果一下子扑倒在床上,许淳安见状赶紧伸手去扶。
老夫人见了儿子近在咫尺、与老国公相似的脸,不由得哭了起来:“我当真是没用,女儿不省心,儿子也不孝,这让我以后如何去见你爹?为何我就生了你这般冷情冷意的人?你姐姐虽然骄纵,但是当初家里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她不都是与你分享吗?”
见到老夫人提起此事,许淳安终是心软了些。
他对老夫人道:“母亲,若是不想两族公议也行。我现在便带人去调查蓉儿的死因,待还姐姐一个公道之后,姐姐便与他和离,之后就在别庄里休养,不得再生是非。”
听他这么安排,老夫人总算是止住了泪,她知道这是对云宁最有利的安排,缓个两三年之后,说不定还能在江南给她找个合适的夫君。
可是不等老夫人答应,许云宁直接喊道:“我不答应!我不要与再兴和离!他这般对我,休想把我就这么给甩了。我这辈子,生是刘家的人,死是刘家的鬼。”
此时,秦嬷嬷搀扶着老夫人坐起身来,老夫人听了许云宁的话,只觉得眼前一阵阵发黑。
她用手捶着胸口道:“许云宁,你听听你在说什么?刘再兴心里分明已经没有了你的位置,你何苦要这般与他纠缠呢?”
见老夫人当真着急,秦嬷嬷赶紧扶着她来到了内室。许淳安见状,也跟着走了进去。
许云宁挣扎着爬起身来,许淳安见她状若疯妇的模样,一张脸板了起来,脸上的每一根线条都冷硬无比。
“许云宁,你当真清楚自己在说什么吗?若是你执意要回刘府去,我可以成全你。可是我国公府的脸,不能被刘府一而再再而三地踩在地上。若你这一次选择回去,那以后无论再发生什么事,我国公府不会再过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