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是巫师的世界,命运从一开始就不公平。
有的人与生俱来五等天赋,冥想修炼如同呼吸喝水一样简单,桎梏就像一张纸。
有的人仅仅只有一等天赋,修炼对他而言简直就是举步维艰,桎梏就是一座山。
但这里是巫师的世界,命运不能决定一切。
如果走到路上捡到钱或者中奖什么的,巫师们普遍相信这是命运的安排。
可如果事关自己人生前途...
什么?你说我生来就必须低人一等,还不许改变一辈子只能当狗,窝在泥地里仰望那些天骄无限风光遨游天地?
神马踏马的狗屁的命运?跟我说说这叫神马踏马狗屁的命运!
我命由我不由天!
这份对命运的不甘,让无数年来无数巫师都在孜孜不倦的挖掘与探索,魔药、阵图、血脉改造...
从无数个方向去尝试,干掉这所谓的命运,打碎这束缚人生轨迹的枷锁。
而在这么多年的努力之下,巫师们也确实做出来了一些成果。
眼前的天赋夺取仪式就是其中之一。
这东西的原名叫做天赋转移仪式,顾名思义,就是能够将别人的天赋转移到自己头上。
转移下来的天赋可以完美的适配,不存在任何的副作用,单论实现效果而言的话,这绝对是巫师世界最顶级的天赋获取方式。
当然,只不过有一个小小的缺点...
会死。
尤里安看着前面的两具焦尸,身上依稀还能看到一些斗篷的残骸。
他问道:“这么说...之前有黑巫师在这里进行天赋夺取仪式?外面的那些灵魂残响就是因为这里的元素爆发而苏醒过来的?”
卡恩点点头:“多半是了。”
顿了顿,他讽刺的道:“黑老鼠就是这样,自己没有的东西又不愿意努力去创造,就想着去夺取别人的。”
“嘴上说着不可能接受命运的安排,实际行动却是去赌那万分之一的概率,到头来还不是把自己的一切都交给命运,真是弱智。”
天赋夺取仪式的成功率是随机性的,具体多少没有详细可参考的数据,教科书上则注明大概是万分之一左右。
这与力量没什么关联。
高等学夺取低等学徒的天赋是万分之一,哪怕领域来了夺取低等学徒的概率也是万分之一。
真实概率可能没那么离谱,但应该也不会太高就是了。
尤里安在书上看到过一些专门研究这个的巫师留下的笔记,太深奥了,他看的也是一知半解。
大致上,这属于是领域之上的规则层面。
规则一开始就规定好了:命运面前,众生平等。
在进行天赋夺取仪式时,进行的是两个平等灵魂为彼此命运争夺的较量。
无关性格、无关力量。
一切纯粹只能通过命运来进行安排。
而夺取失败的后果就是一一
死亡。
因此天赋夺取仪式哪怕已经验证了,是当前巫师世界效果最出色改变天赋的方式,依然很少会有巫师选择使用。
毕竟这跟掷筛子赌生死有什么两样?
晋级巫师失败大不了重来就是,这转移失败那就是彻底玩完。
卡恩继续说道:“尤里安,你要记住,改变命运本身没什么错,我们从一个单细胞生命之所以能走到今天,本质上就是凭借我们不愿向命运屈服的这股信念。”
“但改变命运的方式有很多种,靠努力、靠挖掘、靠探索,这些一点一滴的积累最终凝聚出来的知识,这才是行之有效的正确巫师之路。”
“而如果是想要通过摧毁他人命运来完成自己命运的改写...”
“别人的命运不是命运?凭什么你拿捏?”
“你不甘于命运?别人就活该给你让路?做你完成前进道路的垫脚石?”
尤里安想打个哈哈活跃下气氛。
类似的话思想通识课上已经讲过,尤里安的思想通识是max的,这些不用说也知道。
不过看卡恩样子挺严肃的,于是也就收起了插科打诨,点了点头,郑重其事的道:“学生谨记。”
任何巫师都有教育学徒的权力。
两人虽然并非直接的师徒关系,但在广义上也是老师傅带新人。
卡恩点了点头,缓和道:“好了,过来帮我收拾一下。”
“这些黑老鼠,他妈的,把我的巫域弄得乱七八糟的,等巫师塔建起来后我一定要在巫域周围放下十组侦测巫阵,再放些魔像、守卫,再招揽点骑士。
“进来一个我弄死一个,尸首就挂浮空热气球上,让地精开着它每天绕着巫域飞!”
“我看谁还敢来!”
元素之塔,云端棋盘。
巫主梅里斯与奥义巫师西格蒙德坐在棋盘前对弈着魔法棋,如同往常一样。
云海翻卷,聚散合离,也是如同往常一样。
一切,都很平常。
“火龙!”
西格蒙德将火龙推向前一格,开始喷吐烈焰,攻击梅里斯的城墙。
梅里斯看了棋盘一眼。
他的枪骑士就在旁边,只要进一步就能冲锋屠龙,干掉西格蒙德这最后的胜负手,接下来他就能长驱直入大杀四方。
但他并没有这么做,而是提醒道:“拿回去吧,重新下,我的枪骑士就在旁边。”
西格蒙德摇了摇头:“落子无悔。”
梅里斯皱眉。
这位执掌整个元素之塔亿万生灵,左右南境格局的至高巫主,今天看起来似乎和往日不太一样。
平时他都是风轻云淡,似乎再大的事情在他面前也难找到别的神采。
但今天,他脸上却能看到一些明显的哀愁。
停顿了一下,梅里斯没有执子,而是抬起手向前一拨,像是拨动了一只星象仪。
棋盘变幻,飞快退回了数手之前。
西格蒙德疑惑的看着他。
梅里斯解释道:“我作弊了,在公主棋时修改了你的记忆。”
语气如常,仿佛说的是一件稀松平常的事。
但这却是他这辈子几百年与西格蒙德不知道多少次对弈以来,第一次亲口承认了他在作弊。
尽管他今天难得的根本没作弊。
西格蒙德怔了怔。
“哈哈....你这个老家伙……”
他轻笑了两声,随后便放下了手中的棋子。
梅里斯眉头皱得更紧了:“还没下完。”
西格蒙德摇了摇头,豁达的道:“今天就先到这里吧,剩下的,等我们在真理之海相会时再继续。”
梅里斯沉默。
像是过了很久,又像是只过了一瞬间。
他开口了,声音似乎仍然在做着挣扎:“你至少还有二十年的时间,如果抓紧一点,搏一搏,依你当前的进度,也不是就没有成就领域的可能性。”
西格蒙德摇了摇头,声音平静,语气却很坚定:“我的时间在两百年前就结束了,现在你面前的不过是一具残响的灵魂而已。”
梅里斯终于放弃了。
他闭上眼睛,长叹一声:“我真后悔当初安排古德里安给你做学徒。”
西格蒙德摇了摇头:“你的安排没有错。”
“你是知道的,从我走上巫师之路那天起,我的人生信念就只有两件事,一是创造更多的知识,二是将这些知识传递下去。”
“前者我完成的十分满意,但这也促成了后者的悲剧。
“我花费了几百年的时间才创造出来的一切,却试图在短期内将它们传递下去,这本身就是不可能实现的事。”
西格蒙德轻轻的叹息了一声。
顿了顿,他继续说道:“我很感谢你,我的老朋友,在那几百年里,不断的将那些天才放到我这里,卡希特、布兰妮特,还有罗莎莉亚...”
“说起来那个爱哭鼻子的小姑娘现在哪儿去了?”
梅里斯道:“莉莉丝的小屋,做了巫主。”
西格蒙德点点头:“挺适合她的。”
他接着说道:“这些学徒每一个都是惊才绝艳的天才,他们在我这里却被视作一无是处的废物。”
“古德里安是他们当中最完美、最出色的一个,已经到了无可挑剔的程度,比完美还要完美,但我仍然还是搞砸了...”
“这不是你的原因,是我过分自以为是,是我...低估了命运...”
他的眼角闪过一丝懊悔与痛楚。
定了定神,他继续道:“就算是成就领域又能怎样?哪怕是规则也有消亡的那天。
“真理不是靠一两代人就能够实现的。”
“于我而言,死亡并非终点,知识才是生命的延续。”
“与其去追寻那毫无意义的几百年,不如用剩下的这点时间,为这文明...”
“抒写一遍旋律。”